第61章 吞雪飲冰
戎冶的打算就是陸時青不動他也不動。如果陸時青找他對質,他就攤牌;如果陸時青不捅破,那麽他就也配合着維持風平浪靜。
原本戎冶的确已經預備同陸時青分手,但當他意識到陸時青是至今為止唯一真正愛過并且正愛着他的人,他不禁有些舍不得放手了;而與此同時他又對與成則衷敞開心扉失去了信心,更加做不到這麽痛快地放開唯一慰藉——況且,就如戎冶當初回答成則衷的那樣,即使算不得真心喜歡陸時青,但感情多少有幾分。
而另一邊陸時青在震驚、傷心、氣憤過後則訝異于自己的患得患失,他本以為得知這樣的真相,他會在第一時間找戎冶問個清楚,如果聽到戎冶親口承認這一切都只是移情,就絕不回頭、毫不留戀地離開。
——可至今為止,他連第一步都做不到。
他根本想不到自己會有因為感情傲骨全無的一天,居然妥協到這個份上,寧可裝聾作啞也不敢聽戎冶說一句:“只是因為她。”他固執地認為那些溫柔情意總有一部分是給他本人的,戎冶……對他是有感情的。
他投入的成本太多了,縱然全部沉沒,頭回踏入情場的他也不可能有快刀斬亂麻的魄力。
成則衷自從告知戎冶陸時青已經知情之後便再也沒有就這件事作出過任何意見和建議,包括對于戎冶那拖泥帶水的根本算不上是處理的處理辦法。
于是在戎、陸兩人心思各異地對兩人關系的強行延續之中,天氣漸涼,很快到了十一月。
轉眼就到了成則衷的生日。
戎冶知道成則衷随父親,生日向來過得簡單,基本就是同家人一起慶祝,從前還會帶上他罷了——不過說起來,只有戎冶陪成則衷度過的生日也不在少數,那時候不同現在,一家人難得能湊齊。
不過現如今戎冶可沒那麽樂觀能與成則昭相安無事地同坐一席,就算表面和平,氣氛大概也是尴尬的,還是不去掃興為好。
于是戎冶便與成則衷約好周六這天過來公寓找他——他想親手把生日禮物送過來。
“好劍,謝了。”成則衷含笑翻看端詳着手中的高加索坎察,眸子裏滿是贊賞。
——這柄年紀不小的短劍有着鎏金銀琺琅的劍柄和劍鞘,鞘上鑲嵌了兩顆墨藍寶石,烏茲鋼鍛造的劍身上雪明炭鐵星星點點,開了剽悍狠辣的雙血槽,刃上有錯金蠍子紋,銳葉般的刃尖閃着寒光,歲月也沒能削減其迫人鋒芒。
“據說這把坎察以前是一名酋長的,”戎冶見成則衷喜歡,心中滿足不禁也跟着笑了,“保養得很不錯吧?沒事就擺着當收藏,真有需要估計也挺好使。”
成則衷歸劍入鞘好笑地說:“什麽需要,我難道還拿它捅人?”說着作勢沖戎冶晃了晃劍尖。
戎冶哈哈一笑:“防身以外我也不介意你拿它裁紙或者殺魚啊,物盡其用嘛。”
成則衷将之收進匣子裏,半笑半罵:“拍荒野求生嗎,還殺魚——要在我這兒吃中飯麽?”
“好啊!”戎冶眼睛一亮,“你下廚?”
“嗯,”成則衷點點頭,今天有時間有心情,他便自己動手,“我先把坎察放好,你坐着吧。”
戎冶便安逸地坐在沙發上,打開剛才成則衷拿給他的氣泡水喝了幾口。
這時他聽到了開關門的動靜,臉上不由流露出狐疑警惕,慢慢地将手中冰水的瓶蓋擰好放回桌上,望向了門廳與偏廳之間的走廊。
“成則衷,喺邊度啊?”那聲音中氣十足,尾音則有些懶洋洋的,戎冶一聽臉就黑了。
很快聲音的主人就出現在了戎冶視野之內——果然,不是靳哲是誰。
“戎冶?”靳哲看到戎冶時一臉訝色,然後笑了,“很久不見啊。”
戎冶沉着臉看他:“确實很久不見,你怎麽進來的?”
靳哲仿佛對這個顯而易見的愚蠢問題感到無奈般聳聳肩:“開門進來的啰。”
戎冶:“……”重點就在于為什麽你能自己開門進來!
“靳哲?”成則衷回到偏廳看到了突然多出來的一個人,雖是問句但也不多驚訝的樣子。
靳哲視戎冶為無物一般,笑眯眯同成則衷打招呼,一副花花公子腔調:“Bonjour, tristesse~”
成則衷寵辱不驚神色淡然:“不敢當。”
靳哲被這回應戳了笑點,哈哈地笑起來,然後才正經了些問:“有茶水麽?”
成則衷便去拿了瓶水給他:“怎麽來找我了,你表兄呢?”
靳哲打開喝了幾口,揚揚眉說:“今天不是你們大陸的什麽‘光棍節’麽?我來給你做個伴啊,免得你凄凄涼涼空屋寂寞——也不用過這個光榮節日了;我表兄說有私事,讓我不用管他。”
戎冶越聽越不快,靳哲卻冷不丁又道:“還以為你一人在家,沒想到已經有位老友作伴了——戎冶,你恢複單身了?”
成則衷似笑非笑地看了戎冶一眼。
戎冶臉色不怎麽好看:“我過來是因為今天是阿衷生日。”
靳哲聞言生出些意外之色,扭頭看向成則衷:“你今天生日?原來我們生日就差半個月啊。”
成則衷“嗯”了一聲。
“打算怎樣慶祝?”靳哲興致勃勃地問。
“不怎樣慶祝,晚上回家和家人一起過罷了。”成則衷道。
這樣的乏味答案讓靳哲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沒将自己其實已經訂了餐廳的事說出來。
“那你們一會兒是要出門了?”靳哲問。
“不出門,中午我下廚。”
靳哲十分驚喜,滿臉期待的樣子:“真的?你廚藝好嗎?那我可不能錯過,不介意餐桌上多我一個吧。”
成則衷道:“可以。”
戎冶一聽,眉毛都快豎起來了,本來他跟成則衷兩個人還有點重溫昔年的意思,突然加進來一盞不省油的燈算怎麽回事?
“撞上你生辰,禮物我是沒準備了,不然……替你做件事好了,”靳哲毛遂自薦,“需要切菜小弟嗎?”
戎冶呵呵一笑,不留情面地潑靳哲冷水:“阿衷做菜最不喜歡有旁人插手。”
成則衷點頭:“多個人只會給我添亂。”又半真半假地說:“你要是真想做什麽當禮物,等下我去把鎖裏你的信息删了你別不依就行。”
靳哲揚着嘴角得意又狡黠地晃晃腦袋,就差條翹在身後的尾巴:“那可不行,輸了就是輸了。”
成則衷聽了意料之中的回答沒說什麽,笑了一下轉身顧自走開了:“你們随意。”
兩個人都看着成則衷的背影,直到他人消失在拐角處才收回了視線。
靳哲看了戎冶一眼,眼神頗深,像是審度;戎冶也看了靳哲一眼,眉間不悅又不耐地輕皺着,心下只覺得這姓靳的現在怎麽看怎麽礙事。
“這幾個月我在X城待的時間比以前這麽多年加起來都長了,跟你居然一面都沒見,怎樣,晚上去喝兩杯嗎?”靳哲對着戎冶這不加掩飾的不友好,居然還能笑吟吟一派若無其事地邀約。
戎冶毫無興趣——要說的話,兩人的友好關系在靳哲跟成則衷糾纏不清開始就已經狠狠動搖了,并且徹底在那個難堪的雨夜分崩離析——他跟靳哲早就不再是能坐下來喝酒談笑的好朋友。
更別說靳哲要是知道他與成則衷的情事曾被戎冶目睹過會是什麽反應,兩人不動手恐怕都算好的。
戎冶對着親朋好友時臉色總是有些笑模樣的,此刻卻是不發一言、眼神冰冷地看了靳哲一會兒,終于開了口:“阿衷輸了你什麽?”
“看我能不能至少領先30秒跑完20.83km長的賽道。”靳哲嘴角一提,成則衷有次臨時有事不得不放了他鴿子,作為補償答應陪他玩回車。
戎冶聽了這話,登時一股火氣直沖頭頂:“你居然帶阿衷去飙車?!”就算是正規賽道又如何,誰能保證絕對安全!
“——在賽車模拟器上比的,”靳哲慢悠悠補充道,挑挑眉毛看着戎冶,“你擔心他安危,我也不會想他出意外的。”
戎冶勉強按下一時激動的情緒,唇線因為克制而繃直了。
“成則衷說你也喜歡開快車,但我還沒見過你自己開車,不如下回找個賽道開放日,你同我真車比一回?”靳哲聲音是興味盎然,眼睛卻定定地看着戎冶。
戎冶眼底悄然浮上陰郁之色,沉聲道:“我早就不開車了。”——自那次車禍之後,他就沒法正常地駕駛汽車了,甚至一坐到方向盤前将腳放上油門就會開始不自控地胸口悶痛冒冷汗。
“啊,可惜了,”靳哲遺憾地笑笑,“but why?”
戎冶猛地轉過眼珠盯住了他,眼神隐含狠戾,刀鋒般尖銳危險。
“那麽我大膽猜一猜吧,”靳哲收了臉上笑意,吐字清晰地說道,“成則衷當年在你開的車上出的車禍,是嗎?”話雖然是問句,他的語氣卻全不似發問。
那場車禍是戎冶逆鱗,旁人誰碰都是找死,靳哲話剛說完,就被戎冶惡狠狠揪住了領子扯過去雙目冰寒地俯視着:“輪得到你管?”
靳哲重重攥住戎冶手腕,臉上也帶了煞氣沉下聲來:“松手。”
兩人相持不下,眼神都兇狠傲慢如守衛着領地并向挑戰者示威施壓的雄獅,但同樣顧忌着這是成則衷住所,誰也沒有先真正動手。
這時戎冶的手機響了,有電話進來。
戎冶不善地冷哼了一聲,力道不客氣地放開靳哲,靳哲默默冷笑了一下,将領子扯了扯整好,左右活動了下脖子站起身步履潇灑地走開了。戎冶拿出手機接起來,起身踱步轉到沙發區外,斂了斂眸子看着靳哲朝廚房方向走去:“喂?”
“戎冶哥,”是林長風打來的電話,“晚上你空嗎?一起吃頓飯吧,我想讓你見見……我女友。”
戎冶聞言一怔,意外道:“長風,行啊你,什麽時候悄不聲兒地交了女朋友了?”
林長風在那頭不好意思起來,又問了一遍:“咳……戎冶哥你能來嗎?”
“來,”戎冶爽快地答應,“哪裏?”
“越府,訂了七點的座。”
“知道了。”
戎冶收起手機,走到景觀陽臺上去站了陣遠眺江景,覺得胸中戾氣散得差不多了才去廚房找成則衷——廚房開門的那一整面都是玻璃,其實走到中餐廳這裏他就已經能看到靳哲正站在成則衷身旁津津有味地觀摩,背影看起來形狀親密。
然後戎冶走得近了,瞧見靳哲從已經做好的湯裏兜了勺盛進小碗,拿了把湯匙舀起濃湯放進嘴裏,嘗完了又多喝了一勺,咔嚓嚓嚼了段碧綠的蘆筍:“好味,魚肉夠鮮嫩,不過幹酪是不是放少了點?”
“是嗎?”成則衷正從烤箱裏把烤盤端出來,轉身放到了中央的大流理臺上,聽着靳哲講話但眼睛并沒有看過去。
靳哲跟着轉了個身,用手中湯匙從端着的小碗裏又舀了一點自然而然地遞到成則衷嘴邊:“吶,你自己嘗嘗。”
成則衷暫且将注意力從牛肋排上移開,低下頭把湯含入口中品嘗,戎冶見了這一幕條件反射就脫口叫道:“阿衷!”
成則衷擡頭看他,把湯咽下去:“嗯,怎麽了?”靳哲也看住戎冶。
戎冶掃了靳哲一眼,因為沒來得及阻止而無可奈何:“那把勺子他用過了。”成則衷以前不愛碰人也不愛人碰,更別提同人共用入口的東西,簡直是他的大忌——就連在自己家中同家人一起吃飯,成家人的習慣也都是從盤中取餐放到自己餐碟裏再用筷。
成則衷聽了,皺起眉有點嫌惡地看着那勺子:“不是重新拿的?”
靳哲被這荒謬的疑問震驚了,一臉“你在同我講笑嗎”的表情瞪着眼:“……親了多少回現在你計較個匙?”
——這話到了戎冶耳朵裏完全就像是故意炫耀給他聽的,頓時惹得他拳頭發癢。
成則衷眉頭輕蹙着沉默了數秒,最終道:“算了。”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他懶得再用自己的規矩去說服靳哲的邏輯,搖搖頭平靜地說:“幹酪沒有少放,這就是合我口味的量,再多就膩了。”
這下震驚的人變成了戎冶,靳哲犯了忌阿衷居然就這麽輕易放過了?黑臉都沒超過五秒!
戎冶冷冷瞥了靳哲一眼,壓下心中憤怒的危機感和極其想揍他的欲望,咬牙切齒地一笑,但對成則衷說話時眉宇間的神色便柔和了下來,語氣也和緩:“阿衷,我就說你現在的脾氣與以前大不相同了。”
成則衷舒展開一個淡笑:“哦,那哪種好?”
“都好,但是相比起來我更喜歡從前,”戎冶一手插兜,勾着嘴角別有深意地看向靳哲,好像突然之間又底氣滿滿了,“你脾氣大到只我一人親近得了,旁人誰也入不了你的眼,再好沒有了。”
靳哲怎會聽不明白戎冶這是在标榜自己的特殊性的同時又在諷刺他,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也冷冷地瞧着戎冶。
“拐彎兒罵我呢?”成則衷的注意力專注在菜品上也沒擡眼看他,只輕輕哼笑,“行了,你們兩個出去做點別的,別礙我的事。”
“遵命。”戎冶擡擡眉毛語氣诙諧地應道,一副不将靳哲放在眼裏的架勢先轉過身走了——在另外兩人看不見的角度,他的臉上只剩下失落和陰冷。
……
晚上,林長風和盧嬰提前到了越府。
要見戎冶,其實盧嬰比起林長風還要緊張幾倍,幾乎有種即将接受審判的心情。就算三年前她母親已經因為乳腺癌不治去世,但在戎冶眼裏這大概也無法抵消當年母親的所作所為以及她這個私生女的存在曾給梅嫣造成的痛苦與傷害,更別提真論起來戎冶本身也是受害人,對她們母女二人的厭憎絕對是難以抹消的。
她敢來面對戎冶,全部的勇氣都來自于林長風。
林長風知道盧嬰的憂懼,于是這頓飯選在了越府,一來這裏有半封閉式的包廂可以選擇,不像關起門來絕對隐私的包廂那樣會放大人的壓力和焦慮;二來這是戎冶比較喜歡的餐廳之一,也算投其所好,味蕾滿足了心情總不會差,林長風希望能借此讓桌上的氛圍緩和一些。
然而林長風還沒等來戎冶,就先看見了一位與戎冶有關的人——服務生正引着陸時青和另一名陌生男人前往就餐位置,從他們的包間外經過。
此時陸時青也注意到了林長風,視線停頓了一下。
林長風露出微笑,站起身親切地打招呼:“陸先生,你同朋友來用晚餐?”
陸時青在知道桂靖灼的事情之後,一直鴕鳥似的一味回避不願深思細思,後來某天才霍然意識到,身為同戎冶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包括高最在內——哪有不知道桂靖灼的可能?當初戎冶帶他認識林長風時林長風的愣神根本不是因為他的性別,而是因為這張臉才對!
陸時青看着眼前林長風的笑臉,心底蔓生出一片教他遍體發寒的冷意,但他還是維持着禮貌點了下頭回應,只是透着股難以親近的冷淡:“林先生。”
他那名白淨斯文、衣着考究的同伴也朝林長風禮節性地微微笑了一下,然後目光又回到陸時青身上,溫聲道:“陸師兄,我去位置上等你。”
陸時青點點頭。
——黎繼歡同他許久不見了,當初明确了态度之後,這麽些年來黎繼歡就一直以師弟兼朋友的身份姿态同他來往,并不頻繁,而且從未越界使他困擾,基本算得上是君子之交。這一次,明天就回濠城的黎繼歡今天才聯系的他,陸時青才知道他人在X城,于是想着應該一盡地主之誼,便欣然同意了見面。
林長風看着陸時青和他的同伴,愣了愣才恍然明白過來——陸時青現在同自己突然這般生疏,看來戎冶應該是已經和他分手了;而與陸時青一起來的男人看着陸時青的眼神克制而溫柔,極有可能不僅是普通朋友,所以兩人也有可能是……約會?
想着戎冶一會兒就要到了,也不知到底是不是和平分手,兩邊見上估計也場面尴尬,林長風生性溫厚,便出于好意婉言提醒陸時青:“陸先生,一會兒冶哥會過來,你要是想回避……”
陸時青感到不解:“我為什麽……會想回避他?”
林長風以為是陸時青豁達使然,不由安心地笑道:“哦……你和冶哥能繼續做朋友那當然是再好不過的結果了。”
陸時青越聽越糊塗,滿眼困惑輕皺起俊秀的眉毛:“我不懂你為什麽這樣說。”——說得像是他跟戎冶已經結束了戀人關系一樣。
林長風也察覺到了兩人的既定前提恐怕并不一樣,吃驚之外諱言地不再說了,然而陸時青看着林長風的古怪神色好像漸漸地明白了過來,臉色微微發僵地看着他,兩人一時靜止般站在那裏,各自心念電轉——
林長風不會沒理由地就認為自己和戎冶已經分開,除非……
陸時青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了下去,他有些失态地轉過身往餐廳出口方向走了幾步,然後才想起了黎繼歡,閉了一下眼鎮定住大亂的心緒拿出手機。
林長風徒勞地叫了一聲:“陸先生……”還是只能眼看着陸時青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只得回到包間裏坐下,然後很快,他便看到同陸時青一起來的那個男人也步伐匆匆地走了出去。
林長風原本還算平穩的心态也生了亂,不自知地輕擰着眉頭。
盧嬰有些擔憂地出聲問道:“長風,你怎麽了?”
林長風搖了搖頭喃喃地說:“嬰嬰,我好像辦了件壞事,不知道……”不知道戎冶哥會不會怪罪我。
盧嬰溫柔地握住他手寬慰道:“也許事情并不如你想象的糟糕,壞事有時恰恰會是好事發生的伏筆,不是嗎?”
林長風莞爾,将盧嬰的手包進掌心裏:“是,就像當初我以為我們對彼此動心會是壞事。”
盧嬰露出會心的笑。
……
戎冶走進包間時看到這滿是柔情的一幕,還帶着笑調侃了一句:“你們這對鴛鴦是有情飲水飽了?我可餓了啊,點過菜沒?”
——其實他的心情并沒有好轉多少,但畢竟林長風很重視他們三人的這次見面,他就是裝也得裝出一副愉快的樣子來。
但當那個同林長風兩手相握的女孩轉過臉看向他時,他的笑一下子頓住了,然後吝啬地收了回去。
盧嬰的大眼睛裏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些局促和怯意,她抿了抿唇低聲道:“哥哥。”
“我妹妹就一個,在O國呢,誰是你哥?”戎冶毫不客氣地冷笑道。
“冶哥,別這樣。”林長風沒想到情況比他預想之中還難以控制,幾乎沒緩沖過就直接惡化了,只能第一時間護住盧嬰,好聲好氣地勸戎冶。
“好,長風,我給你面子,”戎冶壓着肚裏陰燃了一天、此刻更陡然澆了一桶油的火,笑意殘忍地點了點盧嬰,“你想清楚了再告訴我,她是你什麽人。”
林長風站起來走向戎冶,深深呼吸了一次,眼神堅定至極:“冶哥,她是我認定的要相伴一生的人,現在是我女友,很快會是我的未婚妻,将來更會是我妻子、是我孩子的母親,你能不能……哪怕試着放下對她的偏見?嬰嬰她也沒法選擇自己的父母,她從來都沒……”
“你他媽誠心來氣我的是吧?”戎冶根本沒有聽林長風替盧嬰伸冤的耐心,他怒到極點,臉上反而什麽表情都不見了,沒有感情的石像一般看着林長風,點了點頭,“行,你辦到了。”
林長風想要辯解,卻被今天這不可理喻的戎冶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又是傷心又是生氣。
“想要我接受這個弟妹,”戎冶看向盧嬰的目光不掩厭惡與冷酷,一字一頓不留餘地放話,“下輩子吧!”
說罷,他決然地扭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