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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沈幼的心, 一瞬間像落在棉花上。

知道他這就是完全醉了的意思了。

陸周沉平時逗沈幼是真的, 但這種話, 一般不說。高中開始,他就沒說過“喜歡”、“我愛你”或者什麽的話。

就是當初要沈幼做女朋友, 也就一句“是不是我女朋友”。

高考結束後,沈幼做起家教,每周有兩天休息時間。

平時沈幼上課, 陸周沉就在樓下便利店打游戲等她,等她結束,送她回去。

有一天, 陸周沉送沈幼回去的路上, 半路接了個電話,是他的朋友叫他去玩。

其實,他朋友挺多的,找他玩的人也不少,但他都拒絕了,這天是個要好的朋友生日,他不想掃興。于是,轉頭征求沈幼的意見:“我朋友生日,一起去玩玩嗎?”

沈幼也不想掃他興, 點頭答應了。

陸周沉帶着沈幼到了一家ktv。

那天人很多,男生幾乎都帶了女朋友來的。

因為沈幼是他的朋友,大家格外照顧她,其他人的女朋友都有些嫉妒了。

有個女生挺直接地問:“沉哥, 這妹妹是你女朋友?”

沈幼其實比陸周沉小一歲而已,她高中時,看上去是挺小的,那女生還以為她還沒畢業呢。

陸周沉那天也喝了幾瓶啤酒,就猩紅着眼睛,散漫地靠着沙發,似笑非笑地望着沈幼問:“是不是我女朋友?”

他就一直這麽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沈幼看得出來,他是認真在問。

她猶豫了一會兒,抿了口果汁,微微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陸周沉當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周圍的人就瞎起哄,要他們接吻,陸周沉知道沈幼害羞,只是摟了摟她,眉梢帶笑,吊兒郎當地說:“我們私下偷偷親。”

“切——”

沈幼當時被他們鬧得臉紅得不行,一直到走,臉色的滾燙都沒冷卻下去。

他倆後來走得早。

陸周沉牽着她手,送她回去。

盛夏的夜空中,高挂着圓圓的月亮,四周還閃着幾顆星來着。

他送她到小區樓下。

沈幼垂着頭說:“那我進去了。”

陸周沉雙手插在兜裏,低頭,尋着她眼睛,嘴角漾着笑意:“就這麽進去了?”

沈幼抿抿嘴,緊張得手心裏都出汗了。

陸周沉最後忍不住笑起來,揉了揉沈幼的頭發:“逗你玩的。不親,抱一下就走,好不好?”

沈幼咬咬唇,最後微微點頭。

這一抱,抱了十多分鐘,一直到阮悅宜從外面回來,看見了他倆,叫了沈幼一聲,沈幼才忙不疊推開陸周沉,飛快跑上樓。

如果今天不是他醉了,剛才那句,他也不會這麽堂而皇之地說出口的。

陸周沉喝醉了不算粘人,說完這句就在那頭睡着了,沈幼真是又氣又無奈。

她到了家,在玄關處換鞋,給于行打電話。

于行接得倒是快:“沈小姐。”

“于行,他今天喝了多少?”

于行不敢隐瞞:“兩瓶洋的。”

沈幼皺起眉來:“這麽多?”

那頭,于行不說話。

于行是真不敢多嘴,明天要是被老板知道自己多嘴,怕是要被削腦袋。

沈幼知道于行不會多說就挂了電話,捏着手機,恍惚半晌。

陸周沉一向有節制,喝這麽多,恐怕是遇上什麽事了。

陸周沉壓根不記得,自己給沈幼打過電話。

第二天起來,頭昏昏脹脹的。

徐淮來找他:“怎麽樣?昨天讓你別喝這麽猛的。”

陸周沉喝了口溫水:“昨天那情形,不喝能成嗎?”

做生意,多的是身不由己。

別看他們現在人模人樣,好像在食物鏈頂端,其實,都是刀口上舔血,一環扣着一環,稍有不慎,保不齊別人在哪一環給你下套。

徐淮撇撇嘴:“對了,莞爾要實習了。”

“然後呢?”陸周沉淡聲問。

“咳咳——她想去你那兒學習一段時間。”

“為什麽不在你那裏?”

“你以為我沒說?她那性子,你不是不知道,除了我大哥和你,她誰也不服。”

陸周沉哼了一聲:“學習是假,她心思不在這上面,跟你們打太極呢。”

徐淮怎麽會不知道徐莞爾那點小心思。讓她在家裏,一家子管着她,去陸周沉那兒,家裏人倒是放心,而且,陸周沉也不會像家裏人這麽管着她。徐淮就這麽一個妹妹,這種小事上,就随她去吧。

“方不方便?要不要我跟小沈老師說一聲,免得她誤會?”

“不用了。”陸周沉沉吟片刻,“反正她也不是第一個。”

徐淮忽然想起劉教授那女兒,戲谑了一句:“你這兒都快成黃埔軍校了啊。”

聞言,陸周沉笑罵了一句:“滾。”

“好好好,我走我走。”徐淮這次還真只是湊巧路過碰到了陸周沉,都是忙得打轉的人,沒這麽多閑工夫唠嗑,他跟陸周沉說完這事兒,立馬就走了。

徐淮一走,陸周沉才拿起手機看看,微信界面還停留在游凱給他發的照片。昨天喝得多,隐約有個印象,今天再仔細一看,這男的,好像在哪兒見過,但他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了,也就沒再深究了。

至于游凱讓他長個心眼什麽的,純屬無稽之談。

沈幼不是這樣的人,腳踏兩只船的事,她不會做。

這點自信,陸周沉還是有的。

“怎麽這麽招人喜歡?”陸周沉氣咻咻又無奈地自言自語了一句後,聯系于行,準備一下去某保密單位。

陸周沉大學學的通信工程,大學的時候,是他跟陸康鬧得最僵的時候,當時他硬氣得很,根本不打算要家裏這些東西,和幾個朋友創業,硬件軟件都做,而且還做得不錯,後來在公司的發展方向上,和同學有了分歧,直接把同學的股份買下來,自己單幹了。

現在,宏豐還有很大一塊業務,還是在通信上。

這次,跟一個保密單位合作,他得去看看。

餘教授這一病,一時半會兒也很難恢複,他一心挂念古鐘樓,最後跟蒲老推薦了自己的得意門生,接替自己的工作。

餘教授這面子,蒲老得給,答應下來。

吃中飯的時候,莊揚吃着雞腿飯,跟沈幼普及:“幼姐,我剛打聽了,餘教授的學生,是個女的。估計明天下午到藍灣。”

沈幼吃着排骨飯,喝了口海帶湯:“嗯。我已經知道了。”

蒲老怕沈幼心裏有想法,提前跟沈幼打過招呼。

莊揚吐了塊骨頭:“我查了查資料,跟你年紀差不多,大學裏倒是有過比較出彩的作品。”

沈幼擡起眼睛,跟莊揚說:“我認識她。”

“啊?”莊揚先是驚訝了一下,但立馬想到,這圈子,說大也不大,而且,兩人年紀相仿,認識也是正常的。

但沈幼這認識,還有點特別。

那一年,她們一起去海邊游泳,馮婧當時是陸周沉朋友的女朋友。

不知道馮婧還記不記得她。

沈幼最近手上項目多,不得不加班加點。

晚上的時候,她從忙碌的工作中抽身出來,問莊揚:“莊揚,a公司的建築模型放哪裏了?”

她一轉頭,才發現,辦公室裏已經空無一人了,只好打電話給莊揚。

莊揚電話接得快:“放倉庫了。大概在第二個架子的最右邊。”

“好。”沈幼挂了電話,去倉庫看看。

飛成的倉庫在辦公樓的旁邊的一個小弄堂裏,比較隐蔽,平時他們的模型會放會議室裏,一些已經啓動了的項目,會把一部分模型放到倉庫。

沈幼用手機打着光過去。

昨天明城下過一場雨,弄堂裏有些濕漉漉的,沈幼不小心踩到一塊松了的地磚,濺了一褲子的泥。

她到倉庫,上三樓,找模型。

好巧不巧,今天倉庫的燈還壞了,她用手機打着光進去找。

她剛走了一段路,手機響起來:“商延哥。”

那頭,顧商延問:“還沒下班?”

“快了。有事嗎?”

“tk托我給你拿了個東西,想問你什麽時候有空?”

“嗯?他讓你給我帶了什麽?”

“驚喜。”

“那我……”沈幼剛想說什麽,倉庫的門忽然碰上了,而且,她隐隐聽見,好像有人落了鎖。

“糟了!”

“怎麽?”

“我好像被鎖住了……”

沈幼想過去看看,一着急,腳下絆了一下,一個鐵架子搖晃幾下後,最終還是砸到了她的腳上。

“你在哪?”顧商延問。

沈幼說了自己的地址。

“我馬上來。”

這邊,沈幼剛挂了電話,莊揚的電話立馬進來了。

“幼姐,我忘了跟你說了,倉庫今天晚上停電。”

難怪,今天燈都沒亮……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這個黑漆漆的封閉空間裏呆久了,沈幼開始頭暈起來,她怕顧商延找不到倉庫會着急,趕緊趁自己還有最後一絲意識,跟莊揚說:“莊揚,我被鎖在倉庫了。你幫我聯系一下顧教授,接他到倉庫。”

“她現在在哪?”陸周沉接到莊揚的電話的時候,正在回明城的路上。

“在醫院,顧教授送幼姐去的醫院。幼姐沒什麽事兒,就是最近我們加班多,虛的,你放心。”

陸周沉聽着,半晌沒支聲,過了一會兒,他對莊揚說:“把顧商延的電話給我。”

莊揚翻出顧商延的電話,給陸周沉發過去。

陸周沉瞄了眼號碼,給顧商延打了個電話。

“哪位?”那頭,顧商延問。

陸周沉扯了扯領帶說了個“我”。

語氣裏,充滿了不高興。

根據莊揚的描述,沈幼被鎖在倉庫了,第一時間讓莊揚聯系了顧商延?

陸周沉擔心沈幼是一回事,但心裏,到底是不舒服。

“有事嗎?”顧商延聽出是陸周沉,來人口氣不善,聽上去像顧商延搶了他東西,他來要債似的。

“她是不是又頭痛了?”

“不是。是低血糖。”

“嗯。”陸周沉松口氣,點了支煙,抽了兩口,輕描淡寫地說:“她怕黑,記得給她留盞燈。”

生氣歸生氣,到底是不舍得多一點。

跟顧商延打完這個電話,他開了開窗,散了散心中那點氣,自嘲地笑笑。

很久很久以後,陸周沉跟顧商延倒是成了朋友,顧商延有句話是這麽說的。

“你什麽時候能少愛她一點,你才舍得對她不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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