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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鬼煞從聽香酒樓出來之後安靜地過分。

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只買了一匹馬,把劉曠提了上去,然後自己也上去, 快馬加鞭地往慈銘山趕去。

他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忍受了。

――劉曠這副模樣。

劉曠說, 他沒有愛人。

劉曠說,他想找個姑娘。

劉曠說, 自己對他的喜歡是一種能讓他做噩夢的廉價的死纏爛打。

這些話一直在鬼煞耳邊回響。

他覺得呼吸都是困難的。

兩天一夜, 鬼煞和劉曠一句話也沒有說。

他們一下都沒有停,沒有睡覺, 沒有吃飯, 沒有喝水。

到達慈銘山的時候, 他們剛停下來,馬就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昏了。

而劉曠也和馬一樣倒在了地上。

鬼煞兩天以來第一次看劉曠的臉,蒼白中泛着烏青。

鬼煞愣了愣,伸手摸了摸劉曠的臉,卻又看見大腿處的衣服一片血染的顏色。

鬼煞皺着眉, 脫下劉曠的衣服, 他的眉頓時皺地更緊了。

劉曠的大腿被馬鞍磨破了,已經是血肉模糊的模樣, 幹涸的血跡已經把傷口和裏衣粘在了一起,看起來……很疼。

鬼煞手指顫了顫。

劉曠向來不是個能忍住疼的人, 帶個手铐都會嘟囔着手疼, 都磨紅了什麽的, 然而他這次傷地這麽重,疼地昏了過去也一聲不吭。

鬼煞又覺得心都糾地疼了起來。

他喂了劉曠一些水,給他處理完了傷口,又喂給他幾粒丹藥。

最後鬼煞把劉曠打橫抱起,一步一步向慈銘山上走去。

慈銘山是一個奇怪的山,在他在夢中聽到這個山之前,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然而之後派遣鬼徒的時候,卻很容易地就找到了這個山。

而且他從今天清晨開始,除了路過一個安靜的村子,一路都沒有再見到路人。

不光如此,這諾大一個山,卻沒聽見一聲鳥叫,一聲蟲鳴,似乎連風都停止了。

安靜地詭異。

本來只是簡單的山罷了,沒什麽特別的,誰知到了半山腰,鬼煞又忽然看見一個紅瓦房子。

房子外種着一大片不知名的藍色小花,花田邊有一個白發白須的老人坐在搖椅上眯着眼睛曬太陽。

看見鬼煞,老人扇了扇手中的扇子,笑眯眯道:“你來了。”

“嗯。”鬼煞淡淡道。

“先把手中的人給放下吧。”老人指了指劉曠。

鬼煞身旁卻忽然出現了一個躺椅。

鬼煞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吧劉曠放在躺椅上。

“你不怕我是妖怪?”老人依舊是一臉笑眯眯。

“你是神仙。”鬼煞眉眼平靜。

“是嘛,那你是怎麽知道?”

“我見過神仙,感覺你像。”

“哦?怎麽個像法?”

鬼煞垂眸:

“自覺得自己能拯救世人,懲戒世人,愚弄世人。”

老頭子哈哈笑了兩聲,捋了捋胡子問道:“那你覺得你自己也是這樣嗎?”

鬼煞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老頭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轉頭看了眼劉曠道:“你想讓我對這個人做什麽?”

鬼煞看着劉曠,道:“恢複他的記憶,能做到嗎?”

老頭子笑道:“當然可以了。”

鬼煞頓了頓,他伸手摸了摸劉曠的頭發,又收了回來。

他看着這個神仙老頭,語氣冷淡。

“什麽條件?”

老頭有些驚訝,随即笑了一聲道:“我是神仙,你怎麽會覺得我會像你一個凡人提什麽條件呢?”

鬼煞道:“我并不覺得一個神仙,能夠閑到走到一個凡人的夢中,主動去幫助凡人。”

那老頭似乎覺得有趣:“你們人間的話本不都是這麽說的嗎?”

“那是話本,”鬼煞突然想到了楚筝,眉眼有些譏諷,“神仙怎麽可能都是是寬宏善良的。”

老頭又是笑了笑,慢條斯理開口道:“也對,你可是惡醫,自然明白萬事都需要付出代價的道理。那我就不繞彎子了,我只要你一滴指尖血。”

鬼煞皺眉:“要這個幹什麽?”

“這你無需知道,我只要你一個答案。”

鬼煞沉默半響,看了一眼面色依舊蒼白的劉曠,道:“好。”

老頭拿出一個看起來像是墨玉質地,硯臺模樣的東西,上面是奇奇怪怪的字符。

“把血滴在這裏。”

自從進了這個山上,就渾身戒備起來的垃圾桶看見那個東西,渾身一震!!

“不要聽他的!!不要滴血――”

但是他的話鬼煞完全聽不見,能聽見他說話的劉曠卻昏睡了過去。

白衣服的老頭似乎淡淡掃了垃圾桶一眼,他拿着那個東西,依舊一副笑的模樣。

鬼煞拿出來銀針。

垃圾桶大聲喊到:“劉曠,劉曠!!快醒醒!!!鬼煞――不要滴――那是血契石!!”

然而他還是眼睜睜地看着銀針挑破指尖,然後,一抹殷紅的血滴在硯臺上,滲了進去。

消失不見了。

随後,上面陌生的字符似乎更加明顯了。

垃圾桶呆呆地念了出來了。

鬼煞滴完血契石之後。從木屋中忽然出現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小書童。

在老神仙的示意下,他伸着手在劉曠身邊畫了一個圈,劉曠便浮了起來。

跟着小書童,就飄到了木屋裏。

鬼煞皺了皺眉,正要跟上去,卻被老神仙制止了。

垃圾桶卻跟着劉曠進去了。

進了小木屋,劉曠輕飄飄地落在了裏面的一個床上,書童轉身關上了門。

“杯子,好久不見。”書童對垃圾桶說。

垃圾桶皺眉:“你認識我?”

書童一笑便露出了兩只小虎牙,看起來甚是乖巧可愛:“看來你忘了,我們當時可是一對兒琉璃杯,都有着“水不過半,自續而滿”的神奇之處,只不過你被賞給了小殿下的,我卻因碰了些瑕疵,便被擱置了起來。”

垃圾桶仔細一看,發現這書童,竟然只有一只手。

書童掃了一眼床上的劉曠,笑嘻嘻道:“這種簡單的恢複之事,你理應要比我厲害些才對,只不過小殿下去的時候,你給了些靈力給小殿下,小殿下現在只不過是個平常的凡人,你也簡直就像個廢物了。”

垃圾桶一愣:“你說什麽?”

“否則你以為你家小殿下小時候無數次被刀劃過臉龐,第二天卻又恢複如初,難道還真的是他母親喂他那些蟲藥的緣故嗎?”

鬼煞真的是小殿下!

剛剛他看見回鬼煞滴了血契石,心中便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原來……

垃圾桶不可置信道:“小殿下下凡的事情………我…我為什麽沒一點印象了?”

小書童面上劃過一絲譏笑:“神仙們的事情,用得着你一個小小的琉璃杯知道嗎?上面的人當然會處理妥當,不該知道這件事情的人自然會不知道。”

垃圾桶突然冷靜下來,它忽然發現有些事情遠比它想象的要複雜的多,它沉默了半響,想起剛剛那一幕,問道:“為什麽要給小殿下定血契?”

“這你無需多問。”書童緩緩走近垃圾桶,面色沉下來:“小殿下的事情,你不得和劉曠說半句。”

“我憑什麽聽你的?”

書童道:“就憑劉曠只是個凡人。他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書童頓了頓,繼續道:“他的命途很好,平平淡淡活個七老八十歲應該不是什麽問題。”

“那小殿下呢?小殿下的命途如何?”

空氣沉寂了很久。

垃圾桶看見書童皺了皺眉,有些郁悶道:

“命理書上本來都标注好了的,可因為一個被胡亂塞進來的劉曠,這下誰也不知道了。”

【誠得客棧】

劉曠醒來的時候鬼煞不知道去了哪裏,空曠的客棧,熟悉而陌生的鐵鏈子将自己的手腕和床前的欄杆鎖在一起。

劉曠拿起鐵鏈子看了看,突然對垃圾桶說。

“這鐵鏈子比原來金的那個差的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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