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十四章 坐談而忘機

有道是: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

謝承文以前一直認為這句話是很玄很裝逼的一句話,大概屬于那種大而無物的空話,完全是哲學範疇的,除了用來忽悠人基本上沒啥卵用。

但今天謝承文終于明白了這句話确實是金玉良言,老和尚并非用大而空的理論來忽悠謝承文,而是将自己幾十年的親身體會和經驗,濃縮總結成了兩個字---‘信’和‘誠’。

信誠二字看似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了,可試想一下,芸芸衆生不可勝數,其中又有幾個人能夠做到信之篤深,踐之不疑?更難得的是,這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而是要十年乃至數十年如一日的誠心正意、篤行不疑,但凡有那麽一丁點動搖,就會在自己的內心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而一旦這個種子種在自己的內心,便是道基崩散信念消弭,又談何看破凡塵超凡脫俗?

因此熙熙然修行者數不勝數,但是能真正觸碰到那一層,甚至破開迷障踏上真正修行之路的,古往今來都是極少數的人,而這些前輩,哪一個不是心懷信誠之人。

由此可見,這兩個字确實道盡了堪破塵嚣踏上超凡的真谛,乃是直指大道的爍爍真言。

謝承文的情況略有不同,他是懵懵懂懂的已經突破了塵障,懵然無知中踏上了超凡之路,如今碰到老和尚,他用這兩個字的真傳,将謝承文眼前的迷霧一舉破開,如同黑夜之中的燈塔一般,為謝承文指明了方向,這是一個大恩德,相比起來,那一串法器珠串真算不得什麽。

對于謝承文來說,他的信是初心,他的誠還是初心,只要他心心念念的都是初心,那麽他的路就不會歪,腳步就不會停,這樣的未來,豈不正與謝承文的心意相合,謝承文又怎能不欣喜莫名!

而帶給謝承文這一切的,正是眼前的老和尚,謝承文正是深知這點,所以也想着必須要回報一二。

“大師父,在您看來,法力是有具象的麽?其又是如何表現在擁有法力者自身的呢?”

老和尚聞言一怔,随即雙眼一亮,略有些驚喜的看向謝承文:

“小施主已經到了這一步麽?老衲真是有些羨慕啊。”

“呵呵,大師父說笑了,我這都是運氣。”

老和尚點了點頭:

“老衲的師父曾經跟我說過,破開凡塵,勇猛精進,便能見自性,那時便是迷障,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謝承文皺眉,老和尚感慨的嘆了口氣道:

“老衲對這句話一直只能揣測,因為沒有到那一步,就不知道什麽是自性,什麽是迷障,又怎麽會成魔,怎麽能成佛。”

謝承文卻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雲秀和雲雀,應該算是成佛,地鐵上那個家夥和被警察抓捕的武者,則是成了魔的,所謂佛或者魔,大概指的是靈魂凝聚體或者法力帶給人的是增益還是減益吧。

想到這裏,謝承文笑了笑道:

“晚輩以為利人利己善則為佛,損人利己惡則為魔,大師父肯定會成佛的。”

老和尚情緒有些激動,不由得念了聲阿彌陀佛來平複自己的情緒,然後才看着謝承文道:

“謝謝小施主指點。”

“大師父太客氣了,您剛才已經指點了晚輩許多了。大師父,您還沒有告訴我法力有具象沒有呢?”

老和尚微微一笑,一臉釋然道:

“老衲師父曾說過,法力本是虛無,并無一相,但是人有相,因此各人各相,你見與我見,或非同相,卻均為法力,本質并無不同。”

謝承文點頭,他所見的所有靈魂凝聚體和初級凝聚體确實各不相同,就算跟初心戰鬥的對象,也是不一樣的,所謂各有各相,大概自己所見的,其實是自己和初心心中對那些東西的看法,或許在初心的對手看來,當時的戰鬥并不是一場海戰,而是別的什麽。

盡管如此,戰鬥的本質并不不同,勝者昌敗者亡,如是而已。

“大師父,我在大殿佛像上所見的,是一個淡金色的光團,在別的地方,曾經見過依附與某人身上的黑色光團,前者讓我有種想要親近吞食的感覺,後者則厭惡恐懼。”

老和尚感慨的嘆了口氣:

“小施主真是得天獨厚,竟已可以照見自性他性,明見善惡,這應該算是天眼的高級層次了,再進一步,怕就是慧眼階段了。老衲目前只能憑感覺,依稀分辨他人身上的善果惡業。”

“哦?慧眼又是怎樣的呢?”

老和尚笑着搖頭:

“能見諸色境,悉善惡而無所染。說實話,老衲也不知道是怎樣的,到時,小施主自然就知道了,只要秉持本心上進,無需擔憂。”

頓了頓,老和尚還是忍不住問道:

“小施主,在老衲身上看到的又是什麽現象?”

謝承文稍微猶疑了一下,随即開口道:

“并沒有,在晚輩看來,大師父身上的法力還未能凝結,散而不聚。”

老和尚遺憾的嘆了口氣,不過很快又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謝承文見狀暗暗松了口氣,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大師父,您的法力怎麽使用?只能制作法器麽?”

老和尚笑道:

“老衲還可以做法事啊,可以給信衆拔除邪念,安寧心神。”

謝承文點頭,随即有些困惑的說道:

“可是,我不知道我這天眼又有何用,也感覺不到自己身上有什麽法力,更不知道該如何應用。”

“小施主的情況老衲不好輕易下結論,但是老衲以為,小施主能分辨善惡不是也很有用麽,而且,老衲都能感覺到小施主身上的法力氣息,跟小施主相處的人自然而然能夠潛移默化的得到好處,又何須借助法器。當然了,如果小施主想要嘗試,可以選擇一些自己喜愛的随身物件,長期戴在身上時時把玩,情志寄托,或許也可形成法器。”

謝承文恍然,原來法器是這麽形成的,果然說破了一樣簡單,不過是情志寄托之物罷了,自己怎麽就沒想到呢,看來自己家裏的那些手辦模型,分分鐘都能變成法器啊。

“原來如此,謝謝大師父,想不到如此的簡單。”

“呵呵,大道至簡,只是難以踐行,更難以堅持不懈的踐行罷了。”

“您說的對極了。”

兩人會心的一笑,老和尚又分了一輪茶水,謝承文喝了口茶道:

“大師父,像您這樣的人應該不多,但是也不少吧?”

“小施主是想問我們這些人是不是有個圈子吧?”

謝承文點頭:

“是的,修行難道不需要交流麽?”

“這個确實是有的,不過圈子很多,有大有小,有真有假,魚龍混雜。”

謝承文有些難以理解:

“這怎麽會?修行者不是應該很好辨認麽?”

“道統多啊,咱們這個國家歷史太長了,幾千年留下來的道統多不勝數,關系更是錯綜複雜,有前輩必有後進,難道還能将後進擋在門外?你收了這個,難道還能拒絕那個?這麽一來,人就多了,人一多,事情就變得複雜了。”

“懂了,于是小圈子越來越多,性質也漸漸變質,但是,總會有些嚴謹的圈子吧?”

“這是有的,不過,小施主不是不願意皈依麽?”

謝承文恍然,人家嚴謹的圈子是屬于佛門的,謝承文一個外來戶肯定進不去,當然,老和尚肯定知道一些并不那麽嚴謹的圈子,但是正如老和尚所說,那些地方魚龍混雜,進去就得準備惹一身騷。

對于現在還比較菜的謝承文來說,貿然闖進這些圈子未必是好事,當然,如果謝承文足夠聰明和自制,只是在圈子邊緣窺伺并獲取一些有限的消息以供參考,那麽也不是不能接觸的。

“呵呵,那大師父知道一些不需要皈依的圈子麽?”

老和尚大有深意的看了謝承文一眼,從僧袍側面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只智能手機,點點劃劃:

“來,先加一下老衲的微訊號,然後老衲将你拉進來。”

謝承文加了老和尚的微訊號,老和尚的昵稱叫‘誠以見性’,原來這老和尚一直都在向所有人傳遞他的經驗呢,可惜,能明白的不知道又有幾人。

“小施主叫不忘初心?”

“對,這個‘清談無礙勿迷勿信’群就是了?”

“對的。”

說着話,謝承文的微訊就已經滴滴作響了,群裏面總有幾個活躍分子,見到剛剛被拉進來的新成員,立刻有了反應。

上下而求索:“新人報道,快發紅包!”

苦修苦休:“快發紅包,否則踢群!”

明日複明日:“歡迎新人,爆照爆三圍。”

謝承文看了一眼都是一堆求紅包求爆照爆三圍的,嘴角扯了扯看向老和尚:

“大師父,沒拉錯吧?”

老和尚哈哈一笑:

“大家都很皮啊,錯是肯定不會錯的,不過,其中分寸,小施主還要善加把握,這裏面的人不一定都是一心修行的,或許,也有旁門邪道的人混在其中。”

謝承文點頭:

“我就是想參考一下,不打算深入接觸。”

說着,謝承文發了個一塊錢的大紅包,衆人紛紛搶了,然後各種各樣的圖開始刷屏,一起嚴重鄙視發一塊錢紅包的混蛋,接着被管理員禁言了一大堆,看來禁止刷圖是各群的公約。

這時謝承文才不緊不慢的發了一條訊息:

“萌新向各位前輩問好,新人報道,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長輩說了,家裏窮,不能亂花錢,請各位前輩多多包涵。”

老和尚看了謝承文一眼,對他這個訊息表示贊賞,這一條信息,大概會讓衆人以為謝承文是由長輩領進來的後進,那麽謝承文受到的關注自然而然就小多了,這裏有利于謝承文長期潛水的計劃。

果然,很快謝承文的出現就被大家淡忘,群裏面開始說起雜七雜八的事情,還有一些小廣告,至于正兒八經的交流,大家都是私聊,誰會在這群裏說啊。

這些雜事對于謝承文來說也是很新奇的,但是謝承文沒有急着去查看,而是繼續跟老和尚聊天,兩人的話題從修行經驗交流,漸漸轉移到了圈子和圈子裏面的轶事,這些內容對于謝承文這個新手來說,是十分重要的信息。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到了頭頂,空氣裏傳來飯香味,謝承文恍然醒覺,這是到了午飯時間了:

“跟大師父交流都忘了時間了,打擾了大師父這麽長時間,我也該回了,明天我就準備離開這裏去京城,下次回鄉晚輩再來拜訪大師父。”

老和尚也不留客,笑着起身準備送客:

“老衲就不遠送了,祝小施主一切順遂,阿彌陀佛。”

“大師父留步,晚輩祝大師父身體康健,早晚精進。”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