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狂歡夜(十三)

藤枝纏繞的哥特式尖頂城堡之中,一場突如其來的婚禮在緊張有序地籌備之中。沒有繁雜的禮節,沒有衆多的賓朋,只有親王殿下和他挑選的血族新娘,在管家和傭人的簇擁下步入他們裝飾華麗的婚房。

說是華麗,沙發桌椅等盡是璀璨鎏金,雕刻繪制着極為繁複的花鳥紋路。水晶吊燈層層綴疊,在溜進窗內的夜風中搖曳着迷人的光澤。牆壁上挂着各色的裝飾畫,連畫框都鑲着金銀邊,到處都透露着奢華的氣息。

然而寝室中最重要的卧床,卻由一口漆黑如墨的巨型棺材替代。林聽蟄腳步一頓,受陵都王墓的影響,他見到面前的棺材,便覺得裏面應該藏着一具西方的僵屍,說不定還是一只幾百上千年的古老吸血鬼......

見美人在棺材面前驚疑地停下了腳步,伯特萊姆“體貼”地上前推開了棺材的頂蓋,指了指空空如也的棺材說道:“或許你還不太習慣,但對于我們來說,棺材就是最舒适的卧床。我們無法接觸天光,白天便沉睡在棺材之中,等到夜晚,才是我們的狂歡場!”

伯特萊姆一把将林聽蟄拉近了棺材之中,趁他無措之時,擡手勾住了他的下巴,暧昧地低語道:“但我已經等不及擁着我美麗的新娘,在愛巢之中交換我們的鮮血和誓約了......我的新娘,請告訴我你的名字,我相信你的姓名,一定像你一樣美麗。”

“木蟲。”聽到美人的回答,伯特萊姆頓時愣了一下,醞釀好的情話全都噎了回去,臉色怪異地違心着說道:“果然是個非常美麗的名字,就像夏天的晚風一樣的清新。”

伯特萊姆盡力恢複着自己的表情,說道:“成為我的新娘後,你将獲得重生,迎接嶄新的世界,也将擁有一個新的名字,維納斯,怎麽樣?”

“維納斯?”聽到這個名字,林聽蟄神情明顯一動:“為什麽取這個名字?”

伯特萊姆張口又是一大段膩死人的贊美:“我的新娘,你擁有如同暗夜一般的長發,和綴滿星空的眼瞳,肌膚如同最珍貴的瓷器,笑靥就像是開滿了玫瑰的花園,你就是我的愛與美之神,我的維納斯!”

愛與美之神......林聽蟄回想起智腦維納斯那知性柔和的女聲,杜啓明為什麽要給智腦取名維納斯,又将它設定為女性,難道......他也曾擁有心儀的女神?誰才是他的維納斯?

林聽蟄思緒翻湧,一時怔愣,伯特萊姆卻認為對方是被自己的情話感動了,把握住機會将林聽蟄按倒在血族棺材的邊沿:“天際圓月見證,我的維納斯,成為我摯愛的新娘吧!”

伯特萊姆緩緩俯身朝林聽蟄的右頸靠近,唇下銳利的尖牙一點點顯露出來,想到即将能夠刺穿美人的血管,享用這溫熱美味的鮮血,伯特萊姆就不可抑制地振奮起來,瞳孔中漫起一片猩紅。

然而半躺在棺材沿側的林聽蟄,手心已經悄然化出了一道鋒利如細刃的蛛絲,只等伯特萊姆觸碰到他的血管,失去防備時,瞬間割下他的頭顱......

林聽蟄捏緊了掌心的蛛絲,正準備移向他的咽喉時,卻突然聽到一旁傳來熟悉的喊聲:“臭蝙蝠!放開他!”

化身為兩米長巨物的狼牙棒,趁着伯特萊姆來不及防備之際,狠狠地砸中了他的後腦,将他直接砸暈了過去,倒在棺材旁邊的地毯上,後腦溢出的血染紅了奢華的地毯......

“阿蟄!”杜啓明顧不上去管伯特萊姆的死活,連忙跑向半躺在棺材中的林聽蟄。見杜啓明撲過來,林聽蟄迅速收起掌心蛛絲,生怕誤傷到他,收蛛絲的功夫,卻被杜啓明緊緊地摟在了懷裏。

“阿蟄,幸好......幸好你沒事......”杜啓明的聲音不住地發着抖,當他看到伯特萊姆的尖牙即将刺穿阿蟄動脈的時候,深沉如海的恐懼頓時将他淹沒,他不可以失去阿蟄,絕對不可以!

失而複得的愛人此刻就在自己的懷裏,杜啓明還以為林聽蟄會想以往那樣回抱住自己,回一句“別擔心,我沒事。”之類的安慰。卻沒想到,林聽蟄開口竟是一個沒頭沒尾的問題:“杜啓明......你的維納斯......是誰?”

“啊?”杜啓明完全懵了,絲毫摸不着頭腦。然而林聽蟄卻執着地又問了一遍:“他說,維納斯是愛與美之神,你給智腦取名維納斯,是為了紀念誰?你的女神......是誰?”

原來阿蟄以為他給智腦取名維納斯,是因為他心中還有其他人?杜啓明沉默了片刻,将林聽蟄從棺材中扶起,牽着他的手走到窗邊。

他指着黯淡星空中,唯一璀璨的那一顆星星,認真地對林聽蟄說道:“金星,月亮之外最明亮的星星,中國古代稱作啓明星,西方神話中也叫做維納斯。我母親給我取名字的時候,希望我和啓明星一樣明亮坦蕩。但我認為我的母親才更配得上這顆星星,在我的心目中,她就是維納斯,象征着愛與美的神靈。”

“對不起......”林聽蟄知道杜啓明的母親已經不在世了,此刻逼問維納斯的來源,無疑是揭開他最疼痛的傷疤。

林聽蟄滿心想着怎麽安慰對方,卻感覺到杜啓明握住了自己的手,和自己十指相扣,誠摯地說道:“我真想親口告訴媽媽,我終于找到了能夠厮守一生的愛人......”

雖然只是個微不足道的誤會,但解開之後,兩人之間的距離似乎又靠近了一些,近到能夠聽到對方的呼吸和心跳,感受到對方體溫。

然而伯特萊姆還倒在地上不知死活,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杜啓明把伯特萊姆的身體翻過來,卻見他的眼皮還在微微地顫動:“看來吸血鬼沒那麽容易死啊,那就先捆起來丢進棺材裏吧......”

兩人合力用布條将伯特萊姆困成了一個大粽子,扔進棺材裏,合上了頂蓋,作為西方的“僵屍”,這個形象跟他還挺般配的。

找來東西掩蓋住地毯上的血跡,收拾完這裏的一切,杜啓明原想帶着林聽蟄離開血族城堡,卻被林聽蟄給拉住了:“你剛才可是毀了我的新婚之夜。”

杜啓明聞言一愣:“啊?”林聽蟄眼角輕挑,摟住了杜啓明的腰,笑語道:“你得賠我一個新郎......”

“阿蟄,別鬧了,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杜啓明拉着離開棺材卧室,走到了外廳,準備推門離開。

然而林聽蟄卻完全不是開玩笑的架勢,反手一個用力,将杜啓明拉倒在了外廳寬闊的沙發上:“我不是在開玩笑。啓明,你不想要我嗎?”

這還是阿蟄第一次這麽稱呼自己,杜啓明回望向林聽蟄的眼睛,見他的目光中溢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杜啓明心頭一陣柔軟酸澀,翻身将他摟在身下,珍而重之地說道:“阿蟄,你清醒之後,可不要後悔......”

看來,這傻乎乎的家夥還以為這是所謂的“靈能禁制後遺症”,林聽蟄沒有開口,卻在心中鄭重地回應:我很清醒,也絕不後悔。因為愛你入骨,所以想把我的一切都給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