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歡夜(二十八)
“轟!”熊烈的鳳凰神火,将衆人面前的活霧生生逼退,濃霧一散,幻境頓消,眼前不再是枯枝敗葉的頹靡花園,而是金碧輝煌的奢華城堡。
“傅大哥,你說得沒錯,我們還真是在城堡內部啊!”杜啓明驚嘆道:“傅大哥,你這妖瞳這麽厲害,下次能不能借我看一看?”
傅長淮直截了當地拒絕道:“做夢!”當年蕭含譽原身被毀,他求林叔叔将蕭含譽的魂魄封入自己的瞳孔中,将自己的眼睛作為蕭含譽新的本體。若只是尋常妖瞳也便罷了,這可是自家媳婦兒的本體,怎麽可能随便外借?什麽都能借,媳婦兒不可以!
杜啓明對此毫無意外,也絲毫沒有挂心,他聳了聳肩,正想四處瞧瞧這城堡內部的陳設,卻突然聞到了一股焦味:“诶?鳳臨,你剛才是不是火候太大,燒焦了什麽東西?”
鳳臨聞言,傲嬌地瞥了一眼,指了指杜啓明腳下說道:“羊皮卷。”
“啊?啊!”杜啓明低下頭一看,頓時驚了一跳,俯身把燒得不成樣子的羊皮卷撿了起來,蹭了一手的焦灰:“糟了糟了,線索被燒掉了,字都燒沒了!”
林聽蟄見杜啓明滿是自責焦慮,捏了捏他的後頸道:“沒關系,線索的內容,我們都已經記下來了,別擔心。”
杜啓明感激地看向林聽蟄,他家阿蟄真是太貼心了太溫柔了!杜啓明一激動,把剩下的半焦的羊皮卷也扯破了。
“……”杜啓明笑容凝固在臉上,雙手不敢在動彈,整個人仿佛變成了一座石雕……
“啧,笨手笨腳的!”傅長淮走上前看了眼焦碎不堪的羊皮卷,還想吐槽幾句,卻突然發現被杜啓明扯破的羊皮卷竟然是雙層粘合在一起的,在羊皮夾層中,隐約有一片金屬物質,在吊燈下閃着微弱的光芒。
“這是什麽?”杜啓明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他伸手将夾層中的那塊薄如蟬翼的金屬片小心地取了出來,對着燈光仔細地打量着。只見金屬片正面繪制了一個奇異的紋章,而反面,則刻着一個數字:“13……十三?”
杜啓明捏着這塊尚留有神火餘溫的小銅牌,困惑地皺起了眉:“我之前覺得十三的名字奇怪,還特地問過它的來歷。十三告訴我,他是一個被家人遺棄在森林裏的孤兒,身上只有一塊刻着數字‘13’的小銅牌,所以尤萊亞就給他取名十三……”
林聽蟄也不免訝異:“莫非,這就是十三身上的小銅牌,可這個銅牌,為什麽會被藏在羊皮卷裏?”
“你們看,這個紋章!”邵君陽指了指城堡內四處都繪制着的,如同家族榮耀般的紋章:“城堡裏也有一模一樣的圖案!”
白寒川兩相對比了一下,果真毫無二致,他臉色微沉,思索道:“難道,羊皮卷上的文字只不過是幌子,這個世界裏,我們真正的攻略目标,其實是十三?”說着,白寒川自嘲地搖了搖頭:“目标其實一直在身邊,我們卻毫無察覺……”
杜啓明捏着那塊小銅牌,思緒複雜:“可這不是天魔的城堡嗎,十三不過是個小妖獸,他怎麽會和天魔有關系,還帶着刻有同樣紋章的銅牌?”
“因為他并不是妖獸,他是天魔王倫納德之子,也是這世間,最後一個天魔……”這道冰雪般清冽的陌生聲音,如同平地的驚雷,響徹在古堡之中。
衆人戒備地朝聲音來源看去,卻見一位身着銀白色華麗禮服的俊美青年,橫抱着昏迷的十三,步履穩健地緩緩走來。
這青年面目無暇,身姿英挺,同樣銀白色的披風攏在身後,氣質斐然,驚為天人。然而有一點違和的是,他頭上的纏枝頭冠卻是濃重的黑色,深沉如夜。
杜啓明目不轉睛地端詳着那枚黑色的頭冠,神色凝重地開口道:“你就是雪精靈族的王子,尤萊亞?”
尤萊亞略一點頭,便反問道:“就是你們挑起了人類和血族之間的争端,徹底摧毀了兩族秩序的天平,将樂園攪了個天翻地覆?”
白寒川聞言,眼神又多了幾分戒備:“既然你知道是我們做了這些,又為什麽要告訴我們十三的身份,你不是被天魔選中的魔使嗎?”
“魔使?”尤萊亞的笑容有些苦澀:“說是魔使,其實不過是滋養魔種的血肉土壤罷了。”
“那你到底是要如何?”杜啓明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個立場不明的堕落雪精靈:“難不成,你要我們替你殺了十三,讓你重獲自由?”
尤萊亞目光柔和地看了眼懷裏的十三,搖了搖頭,對杜啓明道:“不,我是想拜托你們,帶他離開城堡,離開樂園,越遠越好。”
“為什麽?他可是天魔,你不怕他為禍世間?”傅長淮目光灼灼地看向尤萊亞,眼神中滿是探究。
尤萊亞猶豫了片刻,他本不想對面前這些人解釋太多,但事到如今,能解救十三,扭轉局勢的,也只有這些危險的身份不明者了:“十三雖是天魔之子,但他是由人類母親所孕育,體內只有一半的魔血。這也就是為什麽,倫納德在消亡之前傾盡餘力在世間留下了三顆魔種,如果三顆魔種滋長成熟,便會自動歸入十三體內,喚醒他的魔魂……”
“也就是說,只要有一顆魔種沒有成熟,十三就不會覺醒成天魔?”杜啓明似乎明白了尤萊亞真正的用意:“你是自願把魔種吸入體內的,就是為了阻止魔種成熟?”
“沒錯。”尤萊亞沒有隐瞞:“可惜的是,我至今也沒能找到阻止魔種成長的方法,即使是用天魔王餘力結成的魔種,也擁有着驚人的強大力量,它能夠誘惑世人,催生他們心中的欲.望,并以此為食,滋養自身。”
杜啓明聽罷,倒吸一口冷氣:“三顆魔種,就建造出了這個龐大的狂歡樂園?”那等到魔種成熟,天魔覺醒,這世間豈不是将再次成為無盡的煉獄?
本來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林聽蟄,突然語氣沉重地說道:“你只說無法阻止魔種成熟,卻沒有說無法摧毀它,我想,你已經找到了毀掉體內魔種的方法……”
尤萊亞心底最後的秘密被揭開,卻是釋然地笑了起來:“你猜得沒錯,我翻遍了這座古堡裏所有的魔法書籍,最終發現了摧毀魔種的方法,那就是在魔種成熟即将成熟的那一刻,毀掉孕育它的容器。”
“毀掉容器……”杜啓明心中一個激靈,不敢置信道:“你要毀掉你自己,和魔種同歸于盡?!”
尤萊亞并沒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将懷裏的十三交托給了杜啓明:“說來慚愧,我用魔法球偷窺過你們和十三相處的情景,我相信你們是真心把十三當做朋友的。”
杜啓明想也沒想就從尤萊亞手中接過昏迷的十三,絲毫沒有因為知曉他的真實身份而畏懼忌憚。
見此反應,尤萊亞緊張的表情松動了些許,鄭重地說道:“十三就拜托你了,小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