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故人依舊心不複

看他小小年紀故作老成，施以煙有些好笑：“我是讀書，又不是吃書。”說完之後，搖了搖手裏的書，示意書還完好無損。

邵世安啞然失笑，因為這句話，兩人之間少了一絲生疏，他的目光停留在史記上，多了一味意味深長，自顧自的在涼亭裏坐在下，随意道：“喜歡詩書的女子很多，史書，你到底頭一個。”

施以煙垂眸，纖長的睫毛掩下濃厚的笑意，她的聲音在三月乍暖還寒的季節裏，溫水一般的流淌：“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

早上的陽光并不刺眼，淡淡的光芒落在淡青色的衣着上，光暈流淌，墨汁沾染的眼眉之間挑起一抹玩味，“那你喜歡史書中的誰？”

“白起。”

白起其人人稱人屠，坑殺人無數，少有人喜，驟然從一個女孩子嘴裏聽說喜愛二字，邵世安總歸是有些驚訝的，随即笑意加深：“白起坑殺兵卒四十萬，難道不是一個酷暴之徒麽”

施以煙微微擡起下巴，雙眸潋滟而有光，風拂過，孔雀銀步搖随風擺動，銀飾上泛着精光，晃得人不敢直視，她一字一句道：“士兵只有兩個結局，一個是殺敵，一個是被殺。白起也只是其中一個士兵，不過是腳下堆砌的累累白骨成山，站山之高，為人所見，成為了衆矢之的，引來千古罵名。”

“說得好。”邵世安拍手稱贊，目似月射寒江，乍起一抹奇異的光芒：“白起為秦平趙，乃被昭王所殺。乃君之過也，非臣之罪焉。”

施以煙抿了抿嘴，仿佛看見了未來皇帝的英姿飒爽。

卻不想一個恍惚之際，黑影突然欺身而來，潔白的衣領之上繡着翠竹之紋，以銀線所構，精湛的巧奪天工，随着動做所晃動，像是真正的竹葉一般。

她被晃得睜不開眼，阖眸下意識後退，卻被有力的一只手緊緊的握住手腕，随後一拽，跌落進一個懷抱之中。

“多情不改年年色，千古芳心持贈君。”邵世安的聲音夾雜着一絲笑意，反正也是要娶一個女子，娶個賞心悅目，又有情趣的，也不賴。他灼灼有輝光，手攀上發髻，摘落那一朵壓鬓：“這玉蘭花我便收下了。”

如此調笑而輕浮的話，偏偏叫他說的動聽，呼吸之間，如同一根羽毛在不斷撩撥着心。

他如此賣力的表演，自然得捧場。

“公子自重。”施以煙掙紮了兩下，不得離開，惱羞擡眸，只見橫波入鬓，撞進了猶如煙波三月璀璨眸子之中，月色之柔，湖面之淨，久久不能離開。

廊下四處都是玉蘭，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菊之落英兮，一陣風拂過，濃郁的清香襲人，似要将人溺在其中。

“世安！”

一聲呼喚叫兩人紛紛回首，落英缤紛，那樹下的男子微微一怔，随即含笑，眉目如畫，長身玉立，一身淡紫色的雲紋長衫，端的是風輕雲淡。

“原來是二小姐。”

施以煙從未想過會在這種時候見到他。

故人依舊，心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