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令人作嘔的姐姐
“怎麽能聯系到大小姐?”一旁的那個黑衣男子只是搖了搖頭,随即像是想起來了什麽一樣:“大小姐當時走的很匆忙,誰也不知道是為什麽。但是大小姐交代過,如果你回來後,留在捷克幫她盯着蘇琛。”
吳書棋的臉色一暗,不知怎麽就想到了安格。
遠在國內的安格,什麽時候起,成為了她的牽挂了?
她微微皺起眉頭來,不願意去想這些。眼下她需要找到的是吳雅琪,她不能在得知吳雅琪失蹤後,還能夠如此淡然的過着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了。”
她轉身走到了一旁,到底還是要和安格交代一下自己暫時無法回去的消息。不管怎麽說,吳筝那個丫頭,還是要安格替她多照顧些。
然而剛剛走到了一旁,手機便就響了起來。是安格的電話,她有那麽一瞬間的失神,但是很快便就恢複成了最開始的模樣,接起,說道:“我在捷克有事,暫時無法回國了,國內有任何工作上的問題随時找我,我會盡可能的幫你。”
“傷口好了嗎?”那邊安格的聲音讓吳書棋一愣,還沒有理解是什麽意思的時候,安格的聲音帶着掙紮和痛苦:“為什麽不告訴我呢?言淼淼找你麻煩,為什麽不告訴我?”
吳書棋的眼神有那麽一瞬間的動搖,此刻居然有想要到安格身邊的沖動。
“回來吧。”安格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不知是因為什麽被激起了此刻他的心,他眼下是如此希望着吳書棋快點回來,回到……他的身邊來。
“回來?”
“嗯,回家來。”安格的話語讓吳書棋猛地嗆出了淚來,她如此多年,沒有一個人和她說回家吧。
不是任何目的,只是一句簡單的回家吧。為什麽給予自己這句話的人,居然是安格,是她一場游戲裏面的人,吳書棋忍着哽咽,輕聲說道:“你在國內好好的,幫我照顧好吳筝。”
說罷,她便就匆匆的挂斷了電話。
如果可以的話,她也想要很簡單的度過自己的一生。和曾經那些年一樣,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孩,是兩個妹妹的大姐,是吳家的大女兒而已……
想到這裏,她只覺得心口越發的難過了起來。
這輩子,她帶着吳家走狗的名號就這樣活了下去。在所有人的眼中,她只是一個跪在殺母仇人腳下的哈巴狗而已,只是一個為了活下去,什麽尊嚴也不要的女人。
她是如此的醜陋着活着,如此醜陋的……用這樣的方式護全了其他人的周全,這輩子就這樣活着,還真的是不甘心啊。
就和安格那個傻瓜一樣,活的如此的悲哀。
所謂的善良,別人根本看不到。所有的努力,在別人的眼中,只是一個失去尊嚴的人而已。
那邊安格沒有想到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看着被挂斷的電話,他有些沉默了起來。
許久,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他以什麽樣的身份讓吳書棋回家。他和吳書棋之間,都是以最不堪的模樣相遇,滿載着陰謀和那惡心的嘴臉。
終于迎來了二審的那一天,陸衍生擡眼看着那陰霾的天。A市的天空總是如此,布滿了灰色,怎麽也看不見蔚藍和白雲。
仿佛壓抑了所有人的希望,猶如機器一般活在了這裏,痛苦悲哀。
一單陸至彥被定罪下來,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接林施洛回家,接他的阿洛回家。
從此,陸家再也不會虧欠林家絲毫了,那便再也沒了任何的糾葛了。
微微垂下眼來,眼底一片灰暗。
“陸少校。”那帶着銀鈴般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遠遠看去,只見紮着馬尾穿着帆布鞋的吳筝超着自己的方向小跑而來。
那泛着笑意的眼睛,多像多年前的林施洛,紮着那馬尾辮,青春而張揚的笑容,朝着自己跑來,喊着他。
他有那麽一瞬的恍惚,直到吳筝走到了他的面前,他才緩過來。
“你怎麽來了?”陸衍生似乎并不是這樣的有耐心,而吳筝只是從自己的包裏連忙拿出了一個小風鈴,然後滿眼笑意:“真的遇見你了,原來那個人沒有騙我。”
看着吳筝如此歡喜的模樣,目光輕輕的落在了她手中的那個小風鈴上,微風吹過,帶着絲悅耳的聲音落在了他的耳中。
只是今天的陸衍生,并沒有那樣的心情和吳筝過這樣小女孩的事情。于是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擡腳離開,吳筝的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但是很快便就上前,稍稍攔住了陸衍生的腳步:“我把這個送給你。”
陸衍生的眉頭微微一皺:“吳筝,你需要過自己的生活,不要依附在我身邊,對你沒有好處。”
“因為在這裏,我只認識你啊。”吳筝的眼是那樣的無害。
陸衍生的腳步微停,然後側眸看着吳筝,只是吳筝的眼中是那麽的純粹,這樣的眼神,像極了林施洛。
說來很好笑,和林施洛同母的葉珊卻一點也不像林施洛,反而眼前的這個女人,一舉一動,怎麽就那樣的相似林施洛。
“就當是一個寄托吧,賣這個風鈴的人告訴我,會實現自己的願望的。”
本不該拿的,最終陸衍生還是接過。
大概是那一句會實現自己的願望吧,今天的二審,該是塵埃落定這些年了。
“如果真的可以實現我的願意,那我便給你三個。”陸衍生握緊了那個小風鈴,然後便就離開,留下吳筝站在那裏,眼底帶着笑意。
她可是守在了陸氏有段日子了,也終于等來了這一天。
她不能夠選擇死纏爛打,畢竟像陸衍生這樣的人,身邊自然不缺那些死纏爛打的女人。而她只是偶爾出現一下,不做糾纏,也不能讓陸衍生就這麽輕易的忘記了自己的存在。
想到這裏,她的眼底劃過了一絲陰謀得逞的笑意來。
這個世界上,是她吳筝想要的,就一定可以得到。
法院。
陸衍生的車子緩緩的停在了那裏,他握着風鈴的手帶着一絲的顫抖。到底什麽才是他的願望,如果當年冤案的人不是林家,他還是如此做到這一步嗎?
或許他會妥協,甚至當作什麽也沒有發生,成為了自己曾經最厭惡的模樣。
林家……
他正想着出神,外面有人敲了敲車窗。
擡眼看去,慕言正站在了那裏,眼中沒有太多的情緒。
“這件事情,林施洛知道了嗎?”慕言的話并未讓陸衍生的眼中劃過太多的漣漪,只是看着他,似乎有些不屑的模樣:“慕言,你認為你有什麽資格再去過問關于林施洛?”
慕言有一瞬間的失神,但是很快他卻又笑了起來:“那麽你呢?自以為救世主一樣的替林施洛活了這麽久,可是最終的禍害,僅僅是你自己而已。”
“閉嘴!”陸衍生的眼中劃過了一絲狼狽。
而慕言卻是笑的厲害:“很多人都羨慕你有陸氏大少爺的身份,對啊,這個身份也是永遠讓你失去林施洛的代駕,所以說,這個世界上總是公平的。”
換做曾經,陸衍生一定不會這麽輕易的放過慕言的,但是眼下他疲倦的厲害。
陸的姓氏,注定得不到林施洛。
沉默許久,他突然說道:“很抱歉。”
這輩子所有的不幸,被改寫的人生,都是因為陸家。
慕言的眼中猛地紅了起來,于他這輩子所有的痛苦都是陸家所賜,他本該很好的度過一身,卻颠沛流離如塵埃……
所有人的人生,怎麽都會因為一個人的私欲而被改寫成了如此。沒有掙紮的機會,遠比神明都要來的讓人可怕。
慕言垂下了眸子來,許久,輕聲道:“陸衍生,你永遠也不能體會到我們的痛苦,站在高出的人,從來不會心軟于那些被踩在腳下的屍體。”
那些高度,總是需要很多人的犧牲堆積起來的。
看着慕言離去的身影,陸衍生捏着那風鈴的手越發的收緊了起來。
如果林施洛知道了,該多麽的失望啊。
二審。
陸至彥的白發明顯多了起來,這一刻他才明白了被整個世界所對立的感覺。甚至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居然是站在了證人那裏,如此的,不帶感情的訴說着一切。
那些被埋葬十多年的秘密,公布于世。
從這一刻起,陸氏便該結束了一切的輝煌了。
那一樁樁的事情從陸衍生的口中冰冷的讀出,陸至彥死死的握住了心口,什麽話也沒有說出來。
而坐在觀席的人寥寥無幾,卻面色凝重。
林振站在那裏,紅了眼眶。
慕言就這樣聽着那些過去,他都無法再次回想那些痛苦,不敢想象如果林施洛知道了,又會如何。大概這是陸衍生給予林施洛最後的保護了吧,他似乎明白了為什麽不見林施洛的身影。
就在此刻,一道溫柔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随即落入他手中的是一杯溫熱的牛奶:“我猜你早上一定沒有吃飯,你的胃已經很不好了。”
慕言沒有說什麽,然而一把握住了杜鵑的手,還是洩露了他此刻的脆弱。
杜鵑的臉色一變,正帶着欣喜的時候,慕言卻已經收回了手。然後對着杜鵑搖了搖頭,什麽話也沒有說,足以表明了一切。
說出的話,覆水難收。
說了再見,就是再見面的時候,擦肩而過的關系了。
這次的二審無論是什麽樣的結局,她都該知道的,慕言只是決定離開她了而已。
她什麽話也沒有再說了,只是安靜的陪在了慕言的身邊,她知道,這大概是最後一次陪在了慕言的身邊,就這樣,安靜的陪着關于他的歲月。
當法官問陸至彥還有什麽要辯解的時候,陸至彥的目光只是落在了陸衍生的身上,許久,終是開口:“沒有,我都認了。”
陸至彥的律師有些激動的站了起來,因為他在陸至彥的身邊陪伴最久的了。
而陸至彥只是搖了搖頭,他曾經認為利益是他這輩子最該學會的事情,眼下他才發現自己所失去的到底是什麽。
陸衍生不知怎麽回事,那一瞬間心中壓抑的厲害。看着陸至彥的眼睛,他只是垂下了頭來,終于,還是到了這一步了。
不能回頭,也無法回頭。
陸至彥最終被判了死刑,而林振,終是被釋放了出來。
外面的天似乎更陰暗了些,這麽多年的一場鬧劇,似乎終于停止了。
慕言緩緩的低下頭來,想起了那個再也沒能夠回家的父親,想起了死在背後的母親,他笑的苦澀。
杜鵑在一旁輕輕的拍了拍他的後背:“終于都過去了呢……”
看着慕言的背影,杜鵑笑了起來,笑出了淚來,卻不曾停歇下來。
“你怎麽還是來了?”吳亦勳皺着眉頭快步的走向了她,然後伸出手來有些粗魯的替她将眼淚擦了去:“為什麽就是要折磨自己?”
“你相信這是我和慕言的告別嗎?”杜鵑看着他:“這是我陪伴慕言徹底結束的一天,從此以後,他所有的事情我都真的無法再參與了。”
這場悲劇讓她可以陪伴慕言身邊多年,如今塵埃落定的時候,便就是徹底結束的時候了。
吳亦勳一時沒有再說什麽,許久,只是捏了捏她的嘴角,說道:“那你要和我走嗎?”
杜鵑驚訝的瞪大眼睛,看着這個她并不熟悉的人說出來的話。大概正是因為不熟悉,所以說出這些話來,才會更加的肆無忌憚吧。
而不像她,陪伴在了慕言身邊這麽多年,小心翼翼的,什麽也不敢說,生怕說出來了,慕言便就再也不會理會她了。
“吳亦勳,我不會再愛上任何一個人了。”杜鵑看着他,肯定的開口。
“未來的日子那麽長,你怎麽知道你不會再愛上別人了?”
“我很肯定,除非我死了,我才會不愛慕言。”杜鵑說罷便就離開,沒有給予吳亦勳任何一絲的機會。
除非死了,這顆愛慕言的心徹徹底底的死亡,她才能夠停止對慕言的愛。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無私的愛,不求回報的愛。
那大概就是杜鵑對慕言了吧。
陸衍生的腳步有些踉跄,終是被林振一把攙扶了過來:“你知道你這樣會徹底毀了自己嗎?”
“知道啊,可是當年也是陸家毀了你們。”陸衍生的聲音帶着一絲蒼白,林振的眼中劃過了一絲難過的意味來:“衍生,對不起,我們上代人的恩怨牽扯到了你們……”
陸衍生疲倦的猶豫一杯快要溢出來的水,将陸至彥送進監獄,是他早就開始計劃的,早就,決定的事情。
他已經自己足以冷血了,然而到這一刻,還是出了意外。
“我爸被抓的事情很快便就瞞不住了,到時候陸氏會讓我沒有任何的時間再去顧及到你們,等我把手頭的爛攤子解決了,我就接阿洛回到你的身邊。”
陸衍生緊緊捏着了那個風鈴,然後擡腳朝着前面走去。
林振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然後豎起了軍姿,對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這個世界上的不公平太多,多少人活在黑暗裏一輩子無法翻身。大多數人選擇的冷眼相對,如果不是陸衍生的話,他這輩子也就這樣過了。
當蘇琛的人得知了這個消息後,便就第一時間告訴了蘇琛。他得知消息後還是有些驚訝的,畢竟陸至彥可是陸衍生的父親,就算抛去了這個關系,陸衍生這樣做無疑也是将自己推向了深淵裏。
蘇琛本來還準備推波助瀾一把,生怕陸衍生反悔了。結果陸衍生還真的這樣做了,怪不得前段時間将南區的開發案私下給了林施洛,甚至來到了捷克赴約,仿佛都是在交代後事一樣。
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來,随後想起了那個還在等待她答案的女人。
“備車。”
不知怎麽回事,林施洛今天一整天都覺得心緒不靈。莫名的很難過,哪怕外面的天氣很好,一塵不染的可以看見那片藍天。
“施洛姐,你怎麽了?”察覺到了林施洛一天都沒什麽好心情的樣子,吳雅琪走到了她的身邊。
林施洛擡眼看着她,然後擡起手來,輕輕的替她擦去了臉龐上的一點灰塵,然後搖了搖頭:“沒什麽,你去哪了,弄得一身灰塵?”
“我剛剛去趕集市,買了很多東西呢。”吳雅琪似乎一直很開心的模樣,為什麽一個人生活這麽久,也能這麽的開心,沒有牽挂嗎?
林施洛看着她很久,終是出聲問道:“雅琪,你不想念家人嗎?”
吳雅琪的臉色猛地一僵,原來就算裝的在像,在提起到了最難過的事情是,還是會隐藏不了。不是活的太開心,而是過去太痛苦。
“我有兩個姐姐。”吳雅琪的思緒仿佛飄得很遠,許久,她笑着說道,眼中卻載滿了冰冷:“令人作嘔的兩個姐姐,如果再見面,我希望她們都不要活着。”
林施洛從來沒有想到吳雅琪那樣幹淨的笑容下,會有着這樣惡毒的話語。
只是為什麽吳雅琪的眼中,卻是布滿了悲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