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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二劫(1)

“唉,你聽說了嗎?三皇子因頑劣成性,被聖上遣送來咱們這窮鄉僻壤過苦日子來了。”

“你是說那個三歲扔玉玺四歲爬龍椅,七歲氣走太傅八歲上馬打獵的三皇子?”

倉陽城郊外的路上,兩個柴夫共挑着一捆柴火往城中去,邊趕路邊閑聊。

靠路邊田地裏一個拔草的農夫應了聲:“三皇子要大駕光臨是不錯,但是咱們這倉陽城有山有水,哪能是什麽窮鄉僻壤?”

柴夫将柴火擔子撂下歇腳,擦着汗閑聊:“咱們這兒是不算差,但是和帝都錦衣玉食萬人伺候可還是差遠了,都說這三皇子頑劣,恐怕咱們這小地方裝不下這尊大佛啊。”

“嘿,你個小柴夫倒是嘴丫子厲害,就看着天高皇帝遠百無禁忌吧?”農夫笑道。

“哈哈哈哈......不說了不說了,趕着進城呢,老伯您慢忙。”兩個柴夫又挑起擔子,嘿咻嘿咻地往城裏趕。

三皇子?難道是那個犯了大錯逃下凡界的東海龍太子?

桑樂現在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烏龜模樣,在沿着農夫忙活的農田便艱難地挪着步子,柴夫和農夫的話全被她聽了進去。

真身實在是行動不便,小一段距離,她爬行了将近大半天。

可是她才蘇醒不久,每日只有一刻鐘的時辰有法力,那時才可以變回人形,她還要留着完成任務,斷不能浪費了。

她對這東海龍太子可是半分印象也沒有,只聽華稽說他在凡界的名字叫顧涅辰,樣貌年齡也是一概不知。

“唉,這旱地裏怎的有只烏龜在爬?”剛剛在地裏拔草的農夫直起身子擦汗的功夫,瞥見農田岸沿有只小家夥在緩慢地爬行。

那烏龜的龜殼和一般的烏龜不同,晶瑩剔透像一塊兒成色上好的情玉石,在薄弱的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農夫以為自己累花了眼,忙揉了揉眼睛,發現“寶石”還在,欣喜若狂地将她拾起來,用衣角猛地在龜殼上擦了一把。

——哎,你放我下來!

桑樂在農夫手裏蹬着腿,奈何農夫聽不懂‘龜語’,半點想要放過她的意思都沒有。

這農夫一輩子在山野田地裏忙活,從未撿到過這麽稀奇的寶貝,早就在心裏盤算着回去将龜殼卸下來換銀子了。

他用田邊的竹簍将桑樂反扣在地上,怕她撥開竹簍逃跑,還特意尋了一塊兒大石頭壓在上面,然後滿意地拍拍手,繼續幹農活。

拔了一會兒草似乎還是不放心,又會折回來看一眼。

桑樂在竹簍裏翻着白眼,用力扒拉了一陣竹簍邊緣,卻絲毫用處都沒有。

若是不變回人形,她怕是一時半會兒逃不出這人類的手掌心了。

正盤算着要不要先将今日的一刻鐘用掉,噠噠的馬蹄聲自不遠處的路邊傳來,打亂了她的計劃。

農夫也被馬蹄聲吸引了目光,支起身子叉腰往那處觀望。

只見一大隊人馬浩浩蕩蕩,擁護着一輛雕花檀木窗挂着黃色錦布的馬車往車裏去。

這陣勢和方才柴夫們說的三皇子大駕無差,農夫看得目瞪口呆,這還是多年來第一次有身份這麽尊貴的人來倉陽城。

他愣了片刻,似乎猛地想起什麽,趕緊轉身往桑樂來,掀起竹簍把她捉到袖子裏藏起來。

——喂,愚蠢的人類,放我出去!

桑樂被塞進黑漆漆的袖管裏,仿佛還能聞到老農夫勞作之後的汗臭味,她險些暈厥。

三皇子的人馬走近農田停了下來,為首的馬匹上一個英姿飒爽的年輕男子翻身下馬,筆直地走向老農夫。

老農夫吓傻了眼,僵直地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那年輕男子倒是親和,走近之後禮貌地開口:“老人家,這前方不遠可是倉陽城?”

“是是是......正是倉陽城不錯。”見他只是問個路,老農夫松了一口氣,将手袖收地更緊了些。

桑樂在袖子裏聽見外面的動靜,只是三皇子的人來和老農夫交談,她心一橫,屏住呼吸隔着粗糙的衣料狠狠地咬了老農夫一口。

——呸呸呸,臭死本準仙龜了。

“啊!”老農夫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哀嚎一聲。

“老人家?這是怎麽了?”那年輕男子見老農夫面色痛苦,關切道。

“啊!啊!啊——”桑樂卯足了勁兒死命地下口咬,疼得農夫叫痛聲一聲賽過一聲。

年輕男子驚訝于面前農夫極富節奏的叫痛聲,又道:“可是犯了什麽病?需要我幫忙嗎老人家?”

“不不不——不用了......”老農夫不想藏着的寶貝被發現,額頭都忍出了大汗。

“真的沒事嗎?”男子還在锲而不舍地問。

“真的沒事......”老農夫的聲音逐漸虛弱。

男子見農夫咬牙不說,嘆了口氣不再堅持,準備轉身離開。

桑樂見他要走,嘴下更加用力了,農夫忍地臉色發青,愣是一點聲音也沒發出。

本以為獲救無望,突然一陣風拂過,桑樂感到自己在衣袖裏打了個滾,然後重獲光明。

她還沒來得及适應這突如其來的解救,就聽見救她出來的人戲谑地對農夫開口:

“老人家這麽能忍?實屬不易啊!”

這聲音聽來熟悉,但桑樂卻也談不上來在何處聽過,只是模模糊糊覺得,曾經有人用這樣的嗓音在她耳邊絮絮叨叨說過許多無營養的話,而且她并不反感這個聲音。

好奇心讓她趕緊撐開她小烏龜腦袋上鉗着的豆大小眼睛,看向随意撚着她龜殼的人。

五官清朗俊逸,嘴角一抹淺笑又彰顯着輕狂不羁,簡直是清冷與張揚的完美結合。

看他這一身貴氣,難道就是傳言中的三皇子。

桑樂所猜不假,方才過來問路的年輕男子見他來,立即單膝跪地恭敬道:“殿下,是屬下耽擱了。”

那農夫手上的傷還疼着,又被奪走了‘寶貝’,還在原地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這一聲‘殿下’吓軟了腿。

他哆哆嗦嗦地跪趴在顧涅辰腳邊:“草民......見過殿下......”

“嗯。”顧涅辰用手心拖着桑樂,伸出食指指腹戳了戳她的小腦袋,沒給地上跪着的人一個眼神。

“這......”農夫大着膽子微微擡起頭瞥了一眼他手裏的青寶石烏龜,可是又不敢開口要回。

顧涅辰繼續無視他,饒有興致地将桑樂的頭按縮回龜殼,又敲了敲她的龜殼讓她被迫伸出頭,她便像個玩物一樣被他放在手心裏捉弄。

桑樂有些急眼,可是每次正準備張口咬人時,他又會巧妙地避開她的嘴巴。

——該死的人類,不,該死的罪人!看我以後怎麽殺你!

“哦,把你忘了——”顧涅辰玩兒累了,才居高臨下地看了農夫一眼,悠悠開口,“這烏龜本殿下覺得甚是有趣,能否賣與本殿下?”

豆大的汗珠從農夫的額頭滾下來,眼前的人可是傳言裏頑劣成性陰晴不定的三皇子啊!

即便是他想要奪了去又能怎樣?可是他不甘心,這烏龜一看就是個特別之物,怎能輕易就讓人呢?!

于是他支支吾吾不敢開口。

見他不應,顧涅辰的笑容瞬間收起,屈膝随意地半蹲在農夫面前,陰沉沉道:“不願意?”

皇子屈膝,這是多可怕的一件事!

農夫臉色泛白,臉都要嵌進泥地裏了,雖然很不甘心但是為了保命,他還是顫顫巍巍開口:“願意願意,殿下若是想要......草民願......願送與殿下。”

“哈哈哈哈——”顧涅辰突然大笑出聲,撚着桑樂起身,“慷慨大度,本殿下喜歡。”

說罷,他看了躬身在一旁的貼身侍衛閻應一眼,便帶着桑樂走了,留下瑟瑟發抖的農夫還跪在原地。

剛剛撿的寶貝就這樣沒了,手腕上的傷和受的驚吓讓農夫久久緩不過來。

閻應瞥了地上的人一眼,扔下一個裝滿銀兩的錦袋,一言不發回到馬上。

一隊人馬又浩浩蕩蕩地啓程,整個車馬陣勢極大,極其張揚,生怕有人不知道是三皇子大駕一般。

桑樂把剛剛顧涅辰的所作所為看在眼裏,結合他又把她當玩物玩弄,更加堅定了心裏的想法——

錦帛上說的一定沒錯,這東海龍太子一定生來就是個殘暴陰鸷之徒,所以逃來凡界還是這般慘無人道、壓迫百姓。

對人世沒有半點記憶的桑樂不谙世事,似乎還不不知什麽叫眼見不一定為實。

顧涅辰帶着桑樂上了馬車,桑樂第一次坐人間的馬車,見這空間狹小,一看就是一個幹壞事的好地方!

她暗自叫好,正盤算着要不要立馬變回人形吓死他,或者在這逼仄的小空間裏給他一刀,完完美美地完成任務飛升成仙。

桑樂似乎已經看見仙界的大門為她敞開,她被金光燦燦的祥雲簇擁着,一步登仙——

“啪嗒——”随着木盒的蓋子一閉,她的夢也跟着碎了一地。

還沒來得及變身呢,她就又被關進了‘小黑屋’!

這盒子四四方方,關上蓋子之後漆黑一片,比剛剛農夫的竹簍還叫人難受。

桑樂不甘心,開始用她堅硬的龜殼撞擊盒子,不停發出“砰砰砰”的響動。

顧涅辰本在一旁閉目養神,這撞擊聲實在讓他心煩,他喚了馬車外的閻應一聲。

“殿下,何事?”

顧涅辰幽幽開口:“你吃過烏龜肉嗎?”

什麽?!吃什麽?!

盒子裏的桑樂身子一僵,不敢再動。

“屬下未曾吃過,殿下可是想......”閻應不明所以,頓了一聲道。

顧涅辰見撞擊聲消失,滿意地閉上眼睛:“無事了,退下吧。”

作者有話要說:

顧涅辰挺有前途,上一劫玩螃蟹,這一劫玩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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