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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二劫(3)

桑樂覺着,此刻車廂裏的氣氛,尴尬,着實尴尬。

梨花淚水美人範雨雙此刻正坐在靠着門口的角落坐着,她手裏的綠帕子被捏得皺巴巴,還不停往濕漉漉的眼睛上抹。

嘴一咧,又要抽抽噎噎哭出來。

桑樂還保持着被半吊着的姿勢,正對着範雨雙,把她的模樣裏裏外外瞧了個遍。

若是但聽她方才那凄楚的哭聲,桑樂覺得她一定是一個飽受惡霸壓迫的嬌俏美人,但是現在真的見了人......

桑樂不知該不該講,但範雨雙着實不适合這個形象。

要說範雨雙長得好不好看,單從五官來講,是端正的。

但看這五官,桑樂眼前浮現出的該是一個英俊少年郎的模樣,斷不該是個成天哭戚戚的女子。

嗯,不錯,這範雨雙長了一張形似男子的臉。

不過他那張臉上胭脂水粉一樣也沒少抹,粉嫩的紗裙穿着也半點都不含糊,還有那慘絕人寰的細長嗓音,哭得那叫一個嬌滴滴。

顧涅辰坐在範雨雙的對角,不耐煩地伸手拂了拂膝蓋上并不存在的灰漬,随手把桑樂扔進一旁的盒子裏,利落地關上蓋子。

不給她一點反抗的時機。

桑樂眼前一黑又被關進了‘小黑屋’,她啐了顧涅辰一口,又忍不住回想起剛剛瞧見的‘梨花美人’那硬朗的五官來。

她惡寒:沒想到這個十惡不赦的大色。魔顧涅辰,喜歡這樣的。

盒子外傳來範雨雙撚着嗓子的聲音:“殿下,爹爹他......”

桑樂點頭,都快被吃。幹。抹。淨了還想着她爹,真是個孝順的好女兒。

一邊心疼着範雨雙,一邊又開始罵顧涅辰:

你要是饞人家的身子,就放了人家‘梨花美人’的爹又怎樣!

可是顧涅辰還是一如既往不近人情,盒子外又傳來他冰冷的聲音:“閉嘴。”

簡單利落的兩個字,見識過顧涅辰的‘殘忍’的桑樂不由抖了抖身子,若她此刻和範雨雙是一樣的途徑,那她一定乖乖閉嘴。

可範雨雙是誰?

是一個在剛毅的臉上塗脂抹粉,用五大三粗的身子穿裙子哭鼻子的‘梨花美人’啊!

她絕不認輸:“殿下~殿下~嗚嗚嗚嗚......求求你放過我爹爹吧!”

——啊!我腦瓜疼。

桑樂險些被範雨雙一嗓子暗殺在盒子裏,突然有些反悔,不想可憐她了。

顧涅辰顯然也忍不下去了,他坐正身子,惡狠狠地看着範雨雙:“你再哭一句,我就立馬殺了姓範的!”

——嘤嘤嘤,好可怕......

——呸!惡徒!慘無人道!

——我......

“咔嚓——”木盒蓋子突然被顧涅辰打開,即使知道自己的話他聽不到,桑樂還是沒來由地一驚。

緊接着就被提住沒來得及縮回去的尾巴,再一次半吊在空中。

顧涅辰撚着她對範雨雙道:“看到本殿下的寵物了嗎?”

“看......看到了......”範雨雙抽抽噎噎道。

“知道本殿下為何要抓姓範的嗎?”顧涅辰又問。

“不知.......”範雨雙一雙骨骼分明的手指絞着帕子,咬着嘴唇開口。

桑樂在顧涅辰手裏有氣無力地蹬腿,知道反抗不過幹脆直接不動了。

不過聽着他和範雨雙的對話,桑樂倒覺得蠻詫異,他竟然這麽有耐心?

——果然,大色。魔!

于是‘十分耐心’的顧涅辰又開始心平氣和地回應範雨雙:“不知無妨,本殿下告訴你......”

“是,殿下。”範雨雙突然低下頭,睫毛撲閃。

——她嬌羞個什麽勁兒?

——你清醒一點啊!這個人可是綁了你爹的大惡之徒,你怎麽可以對他嬌滴滴呢!

看着範雨雙捏着帕子眉目“含羞”的模樣,桑樂死命地又蹬了一下腿,試圖引起面前這個被蒙蔽了雙眼的‘梨花美人’的注意。

“安分一點。”見她蹬腿,顧涅辰開口訓了一句。

桑樂聞聲不再動彈。

——自古神仙皆能忍辱負重,本準仙龜暫且不和你計較。

桑樂安分下來,顧涅辰才提着她對範雨雙道:“姓範的吓到本殿下的寵物了,現在她還剩一口氣,指不定什麽時候就一命嗚呼了。你說,本殿下不該抓他姓範的嗎?”

範雨雙一聽面色一僵:“殿下可是極其喜愛這烏龜?”

“甚是喜愛,喜愛得不得了。”顧涅辰伸手戳了戳桑樂的腦袋,偏頭看着她。

桑樂被戳得不耐煩,本能地要回頭去對他翻白眼,卻冷不丁撞上他說這句話時的目光。

——各路神仙啊!我瞎了嗎?!這目光怎麽有點深情......

“殿下,”一旁的範雨雙開口,打斷了桑樂的胡思亂想,“小女子曾學過醫術,不如殿下将這烏龜交給小女子,小女子一定将它醫治好。”

“哦?”顧涅辰來了興致,“當真?”

“當真,”範雨雙頻頻點頭,“不瞞殿下,下女子學的正是獸醫術。”

——獸醫術?

桑樂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她覺得範雨雙在說假話!

再者說,不管範雨雙是不是說假話,她可沒病,正要被當成病人折騰,那她就真的要噎氣了。

桑樂十分不贊同範雨雙這個提議,她想顧涅辰這麽殘暴的人,一定也不會如此輕易地放過範城主和範雨雙。

于是桑樂破天荒地用一雙巴巴的眼睛期待地看着顧涅辰。

可誰知,這顧涅辰好似誠心跟她過不去,笑吟吟地看着她的小腦袋道:“好,若你能救活本殿下的小寵物,那本殿下就放了姓範的。”

——可惡!

桑樂覺着她已經沒有力氣翻白眼了,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被範雨雙那雙堪比兩個嬌俏女子的手掌接過去時,她連一絲掙紮也折騰不出了。

不過讓她欣慰的是,範雨雙不捏她的尾巴,這讓她很滿意。

“殿下,您的小烏龜很乖巧呢。”範雨雙攤手拖着桑樂,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呵,沒良心的小家夥。”顧涅辰冷笑一聲,閉上眼養神。

顧涅辰還有一個條件,便是讓範雨雙必須跟他去他的殿下府,在他眼皮子底下醫治桑樂。

美名其曰:擔心他的小寵物。

桑樂對此嗤之以鼻:你這個色。魔,就是想把範雨雙這個‘梨花美人’騙回府!

進了倉陽城,再前行不久就到了顧涅辰的臨時殿下府。

雖說是臨時的,但是這府中卻是一應俱全,比起帝都的亭臺樓閣分毫不差。

桑樂沒見過世面是真的,此刻面對着眼前大氣磅礴的府苑,她在範雨雙手心裏流下了貧窮且卑微的淚水。

“呀!殿下!”範雨雙驚呼,“您的烏龜哭了!”

剛剛踏進府的顧涅辰腳步一頓,聞言轉身看向範雨雙手裏的桑樂,小腦袋上滑下幾滴眼淚,滴在範雨雙的手心裏。

還真哭了?

顧涅辰眼角一抽,想了想,将門外的打理行李的閻應喚進門。

“殿下,有何事吩咐?”閻應拱手詢問。

“你可見過烏龜流眼淚?”顧涅辰問得一本正經。

閻應詫異地擡頭,似乎不敢相信再一次從自家主子嘴裏聽見關于烏龜的一些奇怪問題。

“屬下未曾見過。”閻應如實回道。

“你怎麽什麽也不知。”顧涅辰皺眉,擡手把範雨雙手裏的桑樂捉起來,伸到閻應眼前給他看。

沒來由地因為一只烏龜,閻應被向來對自己的業務能力很滿意的主子訓了一頓,他有些摸不着頭腦。

“見了,屬下這下見了。”閻應咽了咽口水,顫巍巍道。

“嗯。”顧涅辰沉音應了一聲,又把桑樂扔回範雨雙手裏,“你現在去四處打聽打聽烏龜的習性,夜裏回來彙報。”

“是......”閻應汗顏。

他可是一直幫着三皇子暗中打江山的得力助手,什麽時候他這個左膀右臂,已經淪落到去打聽烏龜習性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的地步了?

哦,是遇到那種青不青綠不綠的烏龜開始的。

把這一主一仆的無腦對話全然聽進去的桑樂無語凝咽。

——我只是離開水太久了,所以眼睛幹澀,誰說我哭了!

說到水,桑樂掐指一算,她從和華稽道別到現在,已經三四個時辰沒有接觸水了,而且這天氣燥熱,一般沒有靈性的烏龜撐一兩個時辰就受不住了。

難怪她覺得方才被顧涅辰折騰兩下就開始沒精打采,原來是因為缺水。

為了活命,桑樂在範雨雙手心裏四處張望,終于在兩人走近後院的時候看見了院子裏的一片湖。

院門正對着湖中的長欄,長欄蜿蜒在湖面上,連着一座紅漆亭子,再往裏連着湖的另一岸。

顧涅辰踏上長欄,範雨雙跟在他身後踏上去。

桑樂心下一喜,機會來了!

“啊啊啊!!!殿下!您的烏龜咬我!”範雨雙大呼出聲,驚叫着險些跳起來。

桑樂咬了她一嘴,趁她跳腳的時候,翻身從她的手心裏跌下去。

“噗通——”好大一聲,濺起好大一片水花,桑樂如願地落進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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