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070
溫蓉跑了。
她一口氣跑回家, 關上門才歇下來喘氣。她按着砰砰跳個不停的心口,連林真在客廳喊她過去吃水果都沒聽到,失魂落魄回到房間。
深夜,溫蓉失眠了。
除去上次祁湛在地鐵幫她她失過眠, 這是她第二次失眠。她臉頰滾燙,滿腦子不停回放祁止山挑眉問她要不要做他女朋友的模樣。
祁止山……為什麽喜歡她呀?他們才認識不到一個月啊。
溫蓉迷迷糊糊想着,到天邊泛出魚肚白,她才閉着眼睛歪着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她朦胧中聽到有人在拍門:“蓉蓉你還沒起床啊?七點了唉。”
“嗯嗯, 一會兒起。”溫蓉嘀咕着,抱着被子翻了個身,忽然, 她眼皮動了動,刷地睜開眼。
什麽?!
七點了!
溫蓉一腳踢開被子彈起來,她五分鐘內穿好衣服洗漱完畢, 抓起書桌上的書包沖出去,早餐也來不及吃, 換好鞋奪門狂奔。
她腿長跑得快,在校門關上的一瞬間, 終于安全喘着氣跑進了學校,與此同時, 離早自習打鈴還有五分鐘。
溫蓉大口大口喘着氣, 腳步總算慢下來。
只是沒等她氣喘勻, 一進教室她就驚呆了,她、她的桌上竟然堆着一堆早餐,同桌更是換成了——
祁止山!
四面八方投來好奇和八卦的目光,在溫蓉身上打量,溫蓉連指尖都羞得發燙,她站在教室門口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這個人……這個人他怎麽……
“要打鈴了,還不過來?”這時祁止山開口。
“哇哦!”實驗班有幾個是三班原來的學生,和祁止山關系不錯,見祁止山又是換位置到溫蓉旁邊,又是買早餐逗人家,全都回味過來,開始起哄。
很快,祁止山在追溫蓉的事傳遍了高中部。
咚!
下早自習,商陸身後忽然響起重重的擱水杯聲,她同桌林柏楊渾身的肉都顫了顫,他悄悄往後瞥了一眼,低聲小心翼翼問商陸:“盧曉蕭同學怎麽了?我看她眼圈紅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林柏楊不再像開始那樣不敢說話,和商陸關系還不錯。
商陸目不轉睛看着卷子,抽空回他:“不清楚。”
盧曉蕭高二分班選的是文科班,她考的名次不錯,坐在商陸後面,她以前因為祁止山放話追商陸嫉妒過她很長一段時間,但後來祁止山沒什麽動作,商陸又和祁湛走得近,她就不再讨厭商陸了。
分班後,原來三班和她關系好的學生都打散去了其他班,她現在特想找人傾訴,看着商陸的背影,她莫名感覺親近起來,她揉揉眼睛,手指頭輕輕戳了戳商陸的肩膀:“商陸。”
商陸回頭,見盧曉蕭眼睛确實挺紅,已經猜到肯定和祁止山有關,她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家世好,成績好,長得還漂亮,能讓她難受的,也就是她喜歡的人了。
商陸耐着性子問:“怎麽了?”
“我……”盧曉蕭鼻頭一算,差點哭出聲,她癟着嘴,“我好讨厭理科實驗班新轉來的市中考狀元哦!”
溫蓉?
商陸不動聲色:“她怎麽了?”
盧曉蕭咬着下唇,氣鼓鼓說:“祁止山喜歡她,在追她!”
祁止山喜歡溫蓉?
商陸目光微閃,瞬間明白了,原來書裏的時間線雖然打亂,但劇情還是在發生,祁止山和溫蓉這對絕美愛情,開始走線了。
按照昨天溫蓉出現在喬啓林家推算,她應該是補完課遇到了酒醉的流氓,被祁止山救了。而祁止山呢,在玩密室逃脫時已經對溫蓉感興趣,在她轉學到七中後,更覺得她有趣,開始雞飛狗跳的追妻之路。
不出意外,下午理科實驗班的體育課,要有好戲。
不過她沒有興趣就是,祁止山和溫蓉好好談他們的曠世絕戀,離她的祁湛越遠越好。商陸心情甚至有些愉悅,她彎起嘴角,問盧曉蕭:“那你應該讨厭祁止山。”
“啊……”盧曉蕭一頭霧水。
“因為是他——”商陸笑容燦爛,“上趕着喜歡別人啊。”
下午,果然出事了。
起因是祁止山他們和理科重點班的男生約好踢球,結果踢到一半,最後不知發生什麽口角,祁止山和其中一個男生對撞着打了起來。
溫蓉本來在翻牌子,看見打架的兩人立馬驚慌沖過去拉架。
不多會兒,除去祁湛,所有人都跑去看熱鬧。
祁湛在空蕩的觀衆席坐着,他看着球場上的鬧劇,難得沒有無視,他拍下來發給商陸。
“有人打架。”
商陸這節課是歷史課,講到精彩處,老師在講臺唾沫橫飛,這時桌肚裏的手機震了震,她拿出來瞥了一眼,見是祁湛發的信息,馬上低頭點開。
看清圖片一秒,她眼睛笑得彎彎的:“這個打架的人,好像我們認識唉。”
祁湛分析道,“那個大塊頭應該練過,祁止山肯定挂彩。”
商陸眼眸更彎了:“那我給大塊頭精神加油,讓祁止山變成七彩色。”
“……”祁湛回了省略號,嘴角微微上翹,“你好像特別讨厭他。”
“不是好像,是肯定……”
商陸字還沒打完,一片陰影籠罩在她頭頂,她還沒擡頭,就聽到歷史老師高分貝的咆哮:“上課玩手機,去走廊站着!”
商陸利落出教室。
不過她可沒那麽乖巧,在走廊站了幾分鐘,見歷史老師已經沉浸在歷史長河裏,她一溜煙兒,往操場跑了。
商陸久久沒回信息,祁湛盯着手機發愣,他以為商陸要聽課了,正要點開《星願》游戲修身養性,有人點了點他左邊的肩膀。
他往左邊偏頭,入目就是商陸的笑臉。
“……”
他沉默幾秒:“你不是歷史課?”
商陸單手撐着靠背,從後面過道利落翻過來,在祁湛旁邊的空位坐下,湊到他耳畔小聲說:“我逃課了呀。”
天氣本來很熱,可商陸在烈日底下也不會出汗,身上還帶着若有若無的梅花香氣,淡淡的,如沐清風,祁湛心頭一蕩,又想起那日猝不及防,又短暫的吻。
也是梅花味。
“……”他耳垂微紅,上半身慢慢往後側,“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哦哦,下次保證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今天就——”商陸一把挽住祁湛的手臂,不讓他避開,她無辜眨眨眼,“逃都逃了,回去多虧啊。”
祁湛任商陸拽着他手,沒有抽回來,過了幾秒,他問:“為什麽逃課?”
“來看戲啊。”商陸挑挑眉,示意他看球場。
球場裏,祁止山和那個男生誰都拉不開,打得起勁,溫蓉在旁邊抹眼淚,但祁止山發了話,其他學生也不敢去找老師。
祁湛有點醋了:“你逃課是為了看祁止山挨揍?”
商陸親密挽住他胳膊,頭靠到祁湛肩上:“我是來陪我男朋友一起看祁止山挨揍。”說完她忽然一頓,猛地坐直,嚴肅問,“祁湛同學,你知道他們為什麽打架嗎?”
祁湛搖頭。
“美色。”商陸啧啧搖頭,“那個男生是溫蓉的初中同學,喜歡她三年了,現在見祁止山在追溫蓉,他看祁止山不爽,借着踢球找麻煩呢。”
祁湛沒有接話,他視線落在商陸一張一合的唇上,渾身上下特別燥熱。
“怎麽了?”商陸見他不說話,好奇問。
“沒什麽。”祁湛手捏緊,強迫他移開視線。
商陸不信:“肯定有……”
“不要臉。”
這時,他們身後傳來聲冷笑打斷商陸。
聽到有人罵商陸,祁湛立即皺眉回頭。不遠處,祁止水抱着書站着,冷眉冷眼望着他們,剛剛祁止山和人打架,她去看了眼回來,沒想到竟然看到商陸。
那天商陸威脅她,她嘔了整整兩天。
幸好後來她想通了。
反正她裝好妹妹祁湛都不買賬了,那她何必繼續裝下去,既然她不用裝好妹妹,商陸還能拿什麽威脅她?
沒有!
商陸再不能威脅她!
還有祁湛,她再也不要對他好了!他不配!他這樣的孤兒,就該一個人在陰暗的角落逐漸腐爛,不配得到任何的關注!
她真是厭惡他們,厭惡死他們!!
祁止水越想越激動,她死死盯着祁湛,眼裏透着陰毒的恨:“祁湛,我以為你有愛你媽媽呢,原來不過雙标,為了一個情婦的女兒,就把破壞別人家庭抛諸腦後,我和商陸有什麽不同?你憑什麽看不起我!”說到後來,她全身都在顫抖。
“我沒有看不起你。”祁湛眉頭緊擰。
“你撒謊!”祁止水搖頭,紅着眼睛喊,“你和那些人都一樣,表面上和我好,其實心裏全看不起我,罵我是野種,小三的女兒!”
祁湛沒見過祁止水如此歇斯底裏的模樣,他眼裏的溫度冷卻一半:“我從來沒這樣想過。”
“你還狡辯。”祁止水大拇指拭去眼角沁出來的淚,“如果不是嫌棄我,你為什麽總是不理我,為什麽不對我笑?”她五官都猙獰得扭曲了,“我哪裏不比你旁邊的野種強?!你說啊!你這個沒人要,沒人愛的孤兒!你們倆不得……”
啪!
用盡全力的巴掌扇歪祁止水的臉,她左臉迅速腫脹起來,臉上也被指甲刮了幾道血痕,然而這還不夠,商陸一把掐住祁止水的下巴,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眸第一次湧上翻騰的戾氣,她開口,猶如來自地獄般陰冷:“你叫誰孤兒?”
饒是性格古怪如祁止水,現在也被商陸吓傻了,她每個細胞都在叫着害怕,捏住她下巴的手掌也冷得要命,頂着火辣辣的太陽,她卻止不住骨頭發寒。
她甚至不敢反抗。
商陸的眼神,可怕,好可怕!
祁止水的口水不受控制從微張的嘴角流出來,她艱難說:“我、我錯了……對、對、對不起……”她求救地瞥着祁湛,哭着喊,“哥、哥救我……哥,我錯、錯了……”
然而祁湛沒理她,他看着商陸,心底湧上一股窒息的心痛感,她,他的陸陸,應該是被寵着,疼着,而不是這樣,被迫強大。
他寬厚的手掌溫柔落在商陸頭頂,溫聲說:“陸陸,我真的沒關系,不要生氣。”
就是這些不不負責任的人,就是這些不負責任的話,生生逼得一個活生生的生命消失,商陸都不敢想象,在祁湛沁入水裏,閉上眼安靜等待死亡時,他是有多絕望。
她讨厭這些人。
真的很讨厭。
剛剛那一霎那,她幾乎控制不住那股蓬勃的怒意,只要手稍微用力,祁止水就會永遠閉上眼睛,再說不出惡毒的話。
還好。
祁湛喚醒了她。
商陸松開手,祁止水馬上狼狽着跌倒在地,祁止水雙手死死護着脖子,死命咳嗽,咳出了青色的苦膽水,她又是驚懼又是不敢動,可憐巴巴縮成過道裏。
商陸深深吸口氣,片刻,她牽住祁湛的手十指緊扣,随後仰頭,如水的星眸閃耀着最溫暖的笑意:“湛哥哥,我們回家吧。”
商陸晚上住祁湛家,蘇美荷在國外沒回來,她甚至不用報備,她用她現學現賣的廚藝,做了一份大盤雞,然後兩人圍着飯桌,只有一道大盤雞也吃得特別滿足。
商陸知道祁湛有話要說,只是他不開口,她便乖乖等着。
直到上樓回房間休息,她手剛碰到門把,祁湛總算在背後喊住她:“商陸。”
“嗯?”商陸沒有回頭。
“對不起。”祁湛聲音很低,“因為我,你碰到了很多不好的人和事,我發誓,再也沒有下次,我會永遠保護好你。”
他說完,走廊裏頓時安靜下來,只偶爾傳來樓下糯米糕慵懶的:“喵,喵,喵~”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祁湛緊張得手心都冒汗了,商陸終于回頭,她靜靜看着祁湛,嘴角漸漸上揚,然後有些抱怨道:“祁湛同學,你都不看小說動漫電視劇電影嗎?”
“……”祁湛有些沒反應過來,“我不太喜歡看那些。”
“那至少看過吧。”商陸嘟囔,“這種時候難道不應該是你從背後抱着我,下巴墊在我頭頂……啊,不行。”她失望比劃了一下身高,“我長高了一截,你只能墊我肩膀了。”她撿起來繼續說,“下巴墊在我肩膀,聲音低沉暗啞地要我以後不準再受委屈,只準笑才對啊。”
祁湛:“……”
見他不說話,商陸忍俊不禁:“我逗你的,你……”下一秒,她剩下的話系數淹沒在迎面而來的溫暖懷抱裏。
祁湛上前抱緊商陸,下巴墊在她肩膀,嘴唇貼在她耳畔:“對不起。因為我,你碰到了很多不好的人和事,我發誓,再也沒有下次,我會永遠保護好你。”
喂喂!選手犯規!她明明沒有說有貼耳朵!
商陸心髒瘋狂跳起來,聲音大得整個走廊都在回響,厚臉皮如她,第一次臉比猴屁股還要紅上幾分。
她掙脫開祁湛,轉身胡亂擰開門把手,進去把門“砰”一下砸上門,門內才幽幽傳來一聲——
“祁湛同學,你可太壞了!”
祁湛疑惑撓撓後腦勺。
他做錯什麽了?全是按照她的要求做的啊……
幾小時後。
等劇烈的心跳終于平息,商陸才拍拍還在發燙的臉,拿出手機将下午錄的錄音發到祁昀的郵箱。
不多不少,就祁止水那句歇斯底裏的:“如果不是嫌棄我,你為什麽總是不理我,為什麽不對我笑?我哪裏不比你旁邊的野種強?!你說啊!你這個沒人要,沒人愛的孤兒!”
明天早上,祁家應該會很熱鬧吧。
發完郵件,商陸滿意地合上眼,一夜好夢。
與此同時,酒吧後面無人經過的巷子,祁止山拇指拭去嘴角的血,漠然看着堵着他的幾個高大男人,倒在牆角也不反抗,任他們踢打。
“怎麽了小子,你昨天不是很狂,打得老子飙血嗎?你倒是還手啊。”昏暗的路燈下,為首的赫然就是昨晚欲對溫蓉施暴那個男人。
他找了律師辦取保候室,下午就從警局出來了,他郁悶得不行,喊上幾個狐朋狗友來市中心的酒吧找樂子。
好巧不巧,祁止山也在這個酒吧買醉。
他有錢,又年輕英俊,周邊圍着四五個漂亮的女人。男人更加不爽,直接過去挑釁,祁止山瞥他一眼,沒有二話,跟着他們起身去了酒吧後面的無人巷。
“不是吧勇哥,你說你的傷是被這個小白臉揍的?我看他沒什麽本事嘛。”男人旁邊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鞋尖蹭了蹭,擡起伸到祁止山面前,嘻嘻笑着說,“小白臉,你給我舔幹淨鞋底,我就放你回家。”
祁止山眼皮沒動一下,他雙眼無神地看着前方,心口一撞一撞發疼。
下午,他假裝抓着喜歡溫蓉的男生去撞草地,沒想到溫蓉沖過來就給他一巴掌,還說和他們不是一路人,她絕對不會喜歡他。
其實他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喜歡溫蓉,明明她是他最讨厭的那種傻瓜女人,更不明白他為什麽心疼,溫蓉說出絕對不會喜歡他後,他就疼得失去理智,只想放縱自己。
打吧。
有本事打死他!
他仰頭勾起嘴角:“你來幫爺爺舔鞋底還差不多,loser。”
“你他媽敢罵我loser?!!!!!”年輕男人被祁止山輕蔑的語氣刺得大腦一片空白,他最恨別人罵他loser了,他四處看看,沒看到能用的東西,索性彎身抓起祁止山的頭,重重砸向牆壁,“我他媽打死你!”
砰!
沉悶重聲,祁止山感覺有液體從頭頂順着流下來,他眼前逐漸模糊,恍惚間,他聽到聲鬥志昂揚的號角。
以及一道,永遠高高在上的:“祁止山,給哀家跪下!”
這聲音,好熟悉。
祁止山眼皮緩緩落下,陷入了黑暗。
“我去,大哥,這小子不會那麽不禁打,一下就死了吧?”不知過去多久,黑暗中,他聽到有男人在驚慌說話。
“怕什麽,慫貨!死了拖去山裏埋了就是,敢壞老子的好事,死算是便宜了!”随後另一個明顯年紀大些的男人接話,還在他身上重重踢了一腳。
埋了他?
祁止山垂在地上的手動了動,眼睛緩緩睜開,在看清眼前三個陌生的男人後,他漆黑的眼底閃過一股冷漠的殺意。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