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煉爐
【景同學, 謝老師】
今天當九市天氣都還不錯,雖然早上抽了個風,但是比他們剛回來時已經好太多了。
吃飽喝足的兩個人信步走到了尹宅外,從外面看去,已經看不出這裏發生了火災。但是牆頭的白牆處還是殘留着幾處被熏黑的跡象。
“有人裝修過了。”謝木佑掃了幾眼, 就看出了外牆有重新裝新的痕跡。而且很匆忙潦草, 似乎目的在于恢複原狀,絲毫不在意好不好看,甚至連牆漆的顏色都和之前不太一致。
謝木佑指出這些問題, 然後敲了敲牆皮,随着他的動作,牆皮竟然脫落了一部分,露出底下的黝黑:“不太對勁, 你還記得尹十三有多裝十三吧?這不符合他的品味啊。”
景安點點頭, 後退幾步眯着眼睛看着院子, 院中一處有着渾厚的靈氣。
他釋放出了一點靈力, 結果如他所料想的一樣靈力咻——的一下就被吸到了半空,朝着那處雄厚的靈氣飛去。
謝木佑轉頭想說話, 見到這一幕的瞬間臉色就變了, 但是靈氣飛得太快。謝木佑足尖重重地踏地,直接騰空飛起, 竟是要伸手去夠那一縷脫離主人的靈氣。
景安擡頭看向謝木佑, 這是第一次他真正意識到謝七真的不是人類。
因為着急, 謝木佑已經放下了一貫的僞裝。
以前他騰空還會借一下力, 就算是彈跳性比較好,那也還在人類的範疇內。
但是這一次,他根本沒有借力,直接騰空而起,腳在空中虛踏,便已經飛入尹十三的院內,速度直逼靈力的飛走的速度。
“這小夥子練過的功夫的哦?”
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個大媽從巷子路過,見到這個場景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景安也不慌,淡定地回答道:“在拍電影。”
“哦呦,現在拍電影都這麽高級的啦。”
景安指了指天上:“有鋼絲的,但是比較隐形,高科技。”
“難怪,難怪,原來是高科技。”大媽還想再看,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腦子裏突然有個聲音提醒她她等等還有急事要做。
這麽一想又急匆匆的離開了,結果就巧遇了她的老姐妹——“去哪裏喲,那麽急。”
大媽揉了揉額頭,是啊,她要趕着去哪來着?最後搖了搖頭:“老了,記性不好了。不過,我跟你說我剛剛看見了一個男人……”說到這裏她的話又頓住了,她剛剛确實看見一個男人,然後呢?
最後她在姐妹爽朗笑聲中被拉着去逛超市了,而剛剛那違反地心引力的一幕早已被塵封在了記憶的深處。
五分鐘之前。
景安看着大媽的背影,黝黑的瞳孔飛快地旋轉起來,越來越大,直到白色的瞳仁被黑色所覆蓋。當黑色再次褪卻,雙目又恢複了往常的清明。而這前後不過幾秒種。其實景安在這之前也沒有做過消除別人記憶的事情,但是他莫名地就是知道他能夠成功。
解決了突發的狀況,景安看着着眼前三米的圍牆,琢磨着該怎麽進去才好。
去敲門?景安搖了搖頭,打草驚蛇。
翻牆進?景安還是否決了這個方案,太不帥氣。
還是站在原地等謝七出來?景安根本連考慮都沒考慮過,那樣也太不男人。
要不然……他也試一試謝七的方法?
這麽想着,景安閉上眼睛,将全身都靈力都運于足下,學着謝七的步子,不再借力而是重重踏了兩下地。
景安身子陡然一輕,失重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僵硬了起來。
但是他不能在這裏耗着,萬一又等來了一個路人或是被院中的人發現。
他控制着自己不去找借力點,在空中努力保持着平衡,可也只能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擡頭看見遠處謝七焦急的不知道蹲在地上返找什麽的背影,景安一咬牙,他努力想象着腳下有平地,克服着失重的難受感,硬着頭皮踏空前行。
而謝木佑正蹲在一個地磚旁翻找着什麽,其實仔細看去,就會發現這個地磚下別有洞天。
地磚下并不是土,而是一個巨大的洞,拿開幾塊松垮的地磚,就能看到洞中有一團火,正熊熊燃燒着。
而地磚則是被幾個弧形的鐵架撐起來的,上面還纏繞着樹枝,看起來,就像是鐵籠裏有一團火苗,而火苗随時會點着樹枝。
但謝木佑知道這不是尋常的鐵,更不是尋常的樹枝。
這裏靠他一己之力是拆不掉的,得叫上景安,還有……
而且景安遺失的那股靈氣,到底有沒有被火焰吞噬他也能不準。他攔下了一部分,但是很顯然還有一部分成了漏網之魚。
想回去找景安的謝木佑一擡頭,就看見往這邊跑着的半空中搖搖欲墜的景安。
方法不對……
謝木佑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人的教導。
他跑了幾步騰空而上,一把摟住了景安的腰,低聲道:“放輕松,別去想自己是在哪裏,腳下有風,你踩着風走。”
踩着風?
可現在的太陽曬得人有些頭暈,連周圍的樹葉都不動,真的有風嗎?
景安聽着謝七的叮囑,放輕松,然是試着去感受周遭的環境。
當一粒灰塵擦着他的臉而過時,景安睜開了眼,他腳下輕動,足尖踏着幾不可查的風。
謝木佑笑着松了手,只有一股靈力還纏在景安的腰間,只不過就連那股靈力他也漸漸地收了回去。
“那萬一在沒風的地方呢?”
沒風的地方?謝木佑不期然地回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這樣問着男人——“你是不是騙我?難道沒有風的地方就不能飛了?”
男人卻告訴他,這世界上不會有沒有風的地方,只是風太小,小到他無法察覺。如果有一天他真的遇見了,那一定是陷入了極大的危機之中。
而男人告訴他的解決辦法,也就是他現在要告訴景安的。
謝木佑收回了所有的靈力,負手立在半空之中,對着景安淡然一笑:“如果沒有風,那你就變成那道風。”
景安一怔,再次閉上眼睛,如果沒有風,他就是風?
那又該如何變成風?
他再次調控自己的四肢,消弱它們的存在感,悄悄地融入周圍的環境。
謝木佑含笑布下了一個結界,不讓外人窺視他們。
景安把自己想象成一道風,他不再緊張地将靈力禁锢在腳下,而是讓它們随意地游走于周身。當一個小周天運行完畢,景安似乎摸到了一些訣竅。
他突然平躺于空中,随後再倒立,再最後在空中翻轉了一圈重新立于謝七的面前。
謝木佑清了清嗓子,他還在想作為老師是不是該說些什麽祝賀景小同學,他的腰就被景安摟住了。
摟住并不算完,腿彎處突然多了一只手。在謝木佑的無措中,他被景安打橫抱了起來。
景安含笑看着他:“謝老師,怎麽樣?”
謝木佑捏了一把他的腰,也沒能讓景安掉到地上。人家還是平穩地立于半空,這算不算教會徒弟餓死師父?謝木佑最後只好無奈道:“非常優秀,獎勵你一朵小紅花。”
景安挑了挑眉:“貼哪裏?”
小紅花還有貼哪裏的說法?謝木佑眨了眨眼,不是都貼額頭嗎?他們當初去幼兒園當老師不就是這樣的嗎?
景安把聲音壓得很低:“謝老師,我想貼嘴巴貼一個,脖子上貼一個,其他地方要是能貼上就更好了。”随後他平穩地落地了,把謝木佑放下來,幫着他理了理略顯淩亂的衣服:“當然,要謝老師親口貼的。”
謝木佑:“……”流氓!
***
飛也會飛了,福利也要到了。景安這才有機會打量這個地方,他再次确信謝七的猜測是對的。
這院落看起來并沒有人在打理,不然那些花草也不會已經全部枯萎。
他蹲在謝七身旁,順着他的視線看見去,眉頭一皺:“這……是煉爐?”
“對。”
“你能不能找到你剛剛丢掉的靈力。”
景安試着感受着,最終只收回了一小團,而那一小團卻是從謝七手中飛出來的。
“還有一部分,找不到了。”
這下子,謝木佑神色難看了起來,他看着那團火焰,景安的靈力應該是被它吸食了。
煉爐之所以形成于靈力旺盛的凹陷處,正是因為它形成初期需要大量的靈力,所以它會不斷地吞食。
“被它吃了。”
景安倒是不太在意:“吃就吃呗,反正只有一點。”
謝木佑卻搖搖頭:“我怕的幕後人能察覺出來你靈力的不同。”如果他沒有猜錯,這裏有一絲一毫的動靜,幕後那人都能感受出來。
這麽想着,謝木佑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支試管,裏面裝着濃稠翻滾的血液。
“饕餮血?”景安想起來那是滕其波喂給秦瑞陽那一碗的血。
謝木佑直接把試管抛了下去,火焰就像是餓了三天三夜的野獸,火舌差一點就舔到了謝木佑的手,一口把那試管給吞了。
迎着景安疑問的目光,謝木佑解釋道:“混淆視聽,但願能瞞過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