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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要擔心

回歸正常的日子就這樣忽地平靜了下來。

陶筱将王傑的東西全部整理了一遍, 留下了表演用得到的服飾和化妝品, 其餘的都交給趙光耀處理。藍喆也很快搬進宿舍,占據了王傑的那張床。

趙光耀與某些酒吧熟客的想法一致,覺得藍喆和陶筱兩人氣質互補, 安排雙人合舞, 效果應該不錯,于是将他們叫到一起談了次話,提出盡快排一曲雙人舞的節目。

藍喆這個人有些高傲, 極度自我中心,脾氣又臭,看不上之前陶筱和王傑的那幾支雙人舞, 也看不慣陶筱的編舞。

他是舞蹈科班出身, 覺得陶筱是野路子來的,十分強硬地要求只用自己編出來的舞蹈動作,至于陶筱提出的建議和意見,則一律駁回。

陶筱跟藍喆争了幾次,沒有任何效果,還被宿舍裏幾個沉迷游戲的家夥拉偏架,幹脆也不強求了, 任憑藍喆去搗鼓, 他自顧自找了沒人的地方, 開始練習新挑出來的那三首歌。

跟着歌曲原音練習幾遍之後,陶筱開始試着用APP錄制,然後發給沈峭寒, 請求指導。

沈峭寒提出好幾點問題,陶筱有點懵,不知道該怎麽糾正。幾小時後,沈峭寒就給陶筱發來了小提琴演奏的唱詞标準音高。

陶筱捧着手機,滿臉笑容地發信息:「沈哥!我愛死你了!」

半晌,沈峭寒的回複才猶猶豫豫地送達:「愛我可以,不要‘死’。」

陶筱:「……沈哥,你學壞了。」顯然,他以為沈峭寒在開玩笑。

沈峭寒:「如果有時間,可以約一次當面指導。我去接你。」

陶筱發了一個“撓頭傻笑”的表情:「總覺得我這不花錢找你上課,是在占你便宜啊!」

沈峭寒:「沒關系,随你占。」

陶筱:「。」

兩人微信消息來來回回,就确定了陶筱每周三白天去沈峭寒家訓練視唱的行程,沈峭寒那邊還負責一頓午餐。陶筱據理力争,說不好意思一直薅沈峭寒羊毛,決定每周三的午餐,他親自下廚給沈峭寒做!

沈峭寒沒有拒絕。

然後——

第一個周三課程結束,陶筱收獲了一套高檔彩妝。

第二個周三課程結束,陶筱帶回了一盒高級護膚品。

第三個周三課程結束,陶筱獲贈了一瓶名牌男士香水。

陶筱:……

陶筱神色複雜地看向沈峭寒:“沈哥,你再這樣送我東西,我都要懷疑你想包養我了。”

沈峭寒挑了下眉:“這點東西就能包養你?”

陶筱抓抓頭發,說:“你對我太好,我會有壓力的……我也沒為你做過什麽。”

沈峭寒勾起嘴角,沒忍住,擡手用指節在陶筱的臉上輕輕刮了一下。

陶筱登時就愣住了。

沈峭寒說:“你既然從事表演行業,還有将來向娛樂圈發展的想法,就要格外注意保護皮膚。那些劣質的化妝品和護膚品,能不用的話,盡量不要再用了。尤其是,如果護膚品中含有激素類物質,對皮膚的損傷會非常大,甚至可能産生不可逆的損害。”

陶筱“哦”了一聲,點點頭,将心裏那股奇奇怪怪的感覺趕走。

沈哥應該只是習慣性認真。陶筱心想,他只是在關心我的皮膚保養而已,嗯,沒錯,畢竟如果再次靈魂互換,這身體他也要用的。

想到這裏,陶筱有些怔然。

他和沈峭寒已經大半個月沒有互換過了,前前後後加起來,半年之期已經過去了近六分之一。

想到那個約定,陶筱不知道為什麽,心就有點慌。說他是期盼半年之約到期,以便與周亞旻開開心心在一起吧,好像并不是這樣。說他是擔憂那半年之約到期,害怕和沈峭寒再無交集,邏輯上又說不過去。

陶筱數了下日子,決定暫時不去想這個問題。

船到橋頭自然直,嗯,就算不直,翻了,那也總歸算是個結果。

陶筱回到酒吧,繼續安安穩穩按照自己的節奏過日子。

這段時間周亞旻沒再找他什麽茬,偶爾犯病似的說要跟他好,給他買水果零食回來,陶筱就按照以前相處時的樣子笑着道謝。周亞旻把吉他擦幹淨,連着彈唱了幾天,又丢回了宿舍角落。有時候大概是真的熬不住,他依然會出去找李言睿或者別的小情人過夜。

陶筱看在眼裏,也和以前一樣,當做沒看見,只是心裏不舒服的感覺竟然漸漸沒那麽重了。

這大概就是有人生目标之後帶來的變化。陶筱想。

有了自己的人生追求,周圍別人的态度,就不再能動搖他的心了。

在這大半個月裏,沈峭寒也不止一次來“淆”看陶筱跳舞。

他有時候獨自來,有時候約上雷諾一起,漸漸在酒吧混了個臉熟,幾個服務生和調酒師都能認出他們來,趙光耀也特意去打過招呼。

只是,這樣一來,他每次光顧酒吧,就很難避開周亞旻的“騷擾”。

沈峭寒略冷淡地維持着稍顯疏遠的距離,不會和周亞旻聊得太多。周亞旻也漸漸看出了沈峭寒的态度,跟他說話的熱情一降再降,後來就開始在宿舍裏吐槽,感嘆并不是所有人發達之後都會顧念舊情。

陶筱窩在上鋪刷微博,随意聽着周亞旻的抱怨,心裏感到好笑:要不是你當初非要強吻人家沈峭寒,他估計也不會不顧念你這老朋友。

……哦,不對,周亞旻并不知道那時候他要強吻的是沈峭寒,這樣想來,他摸不着頭腦也情有可原。

陶筱手指随意一劃,微博界面更新,他關注的話題#沈峭寒#裏刷出了新的消息。

然而,等陶筱仔細一看,才發現這條消息後面跟着的幾句話竟然是——“電影《雛鳳》音樂團隊确定”“沈峭寒被退稿”“沈家後輩江郎才盡”。

發帖人正是之前在微博批評過沈峭寒的那個大V,挂着“知名音樂評論家”的稱號,至于名字,陶筱完全沒聽說過。

沈峭寒被退稿?怎麽回事?

陶筱皺起眉頭,切換到微信,也沒多想,就給沈峭寒發了條消息,問這件事。

沈峭寒過了好幾分鐘才回複:「我創作的demo不符合電影制作方預期,他們選擇了另一個作曲人的團隊。」

陶筱正在細讀那條微博轉發的頭條文章,沒及時回消息,就見沈峭寒很快補來另一條:「這很正常,不用擔心。」

那名音樂評論家寫的文章,簡單介紹了《雛鳳》這部電影的主題,又分別介紹了幾位參與競争的作曲家的職業經歷。

文章短短一千多字,前半部分将沈峭寒的出身和教育經歷吹得天花亂墜,将其餘幾名作曲家比得黯淡無光。而後,這位作者筆鋒一轉,寫道沈峭寒在法蘭西音樂圈混不下去,被迫回歸華夏,近期又流連酒吧,深夜買醉,才氣盡失。

最後,這位評論家唏噓——百年藝術世家,蘇省沈家,年輕一代就出了這麽一位有音樂才華的外孫,卻不被沈老爺子承認,又成了傷仲永。

陶筱看完這篇微博頭條,就覺得沈峭寒被針對了。

他立刻把那篇頭條文章給沈峭寒轉發過去,一邊義憤填膺:

「競争失敗很正常沒錯,但這個人寫的東西明明就是在針對你!」

「你趕緊找人想想辦法吧,你在華夏粉絲少,連個超話都沒有,也沒人幫你管理控評,太容易被大V帶歪了!」

「而且他怎麽知道你經常來酒吧?該不會跟蹤你吧!」

沈峭寒不是流量明星,圈外人大多不認識他,圈內還得分出個西洋古典、華夏古典之類,他“粉絲”少是必然的。

但沈家畢竟是藝術世家,又有蘇藝傳媒在,受到的關注并不少。再加上沈峭寒頗具戲劇化的出身,就造成了他雖然粉絲少,話題度卻并不小的情況。

而這也是最麻煩的。

沈峭寒的回複卻依舊平靜如常:「已經交給劉召處理了。」

片刻,又發來一條:「你在擔心我?」

陶筱盤腿坐在上鋪,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連着回複了好幾條:

「當然擔心你!」

「咱倆好歹也算朋友了吧。」

「更何況還有靈魂互換這檔子事兒,說起來比朋友還更親近呢。」

「鬧出這些事我怎麽可能不擔心你!」

片刻,沈峭寒破天荒地發來一個卡通笑臉的表情。

「不要擔心,我沒事的。」

……

燕市北郊,雁湖游樂園。

沈峭寒放下手機,扭頭看向摩天輪吊廂窗外。

今天的天氣不太好,厚重的陰雲沉沉地壓在天穹,預示着一場秋雨即将到來。

此時,沈峭寒正漸漸升向摩天輪的最高處,源自靈魂的恐懼令他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微微戰栗。

他一只手攥着吊廂內的扶手,另一只手緊緊握着手機。

然而,即便恐懼感已經将他重重籠罩,他依舊沒有感覺到曾經那一瞬間的暈眩,也沒有任何意識不清的情況發生。

他,并沒有如他期望的那樣,再次和陶筱靈魂互換。

電影配樂的競争失敗,對沈峭寒其實還是有影響的。就算他再不想服輸,現實還是狠狠地打在他的臉上,仿佛又一次提醒他,他正在失去創作的能力。

沈峭寒閉上雙眼,長長呼出一口氣,略有些自嘲地苦笑了一聲:

他還真是病急亂投醫,竟然頭腦一熱,就獨自跑來游樂園找刺激,試圖主動與陶筱互換,将人強行“綁”來自己身邊。

除了陶筱,沈峭寒不知道,他還能在誰身邊得到心靈的寧靜。

作者有話要說:  剛說好半年,你怎麽就私底下暗戳戳地找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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