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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陪你喝酒

突然出現的變故, 不止把周亞旻打懵了, 就連旁邊坐着的黃毛男和李言睿也被吓了一跳。

周圍遠些地方還有幾家游客,見這邊幾個大男人劍拔弩張的樣子,都有些惴惴, 帶着孩子的趕緊把孩子叫回去, 護在身邊,生怕這邊鬧出事來,波及他們。

陶筱愣愣地看着沈峭寒近在咫尺的背影, 先前因為傷心而溢出的眼淚,終于被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頂出眼眶,沿着他的面頰無聲淌了下來。

周亞旻盯着沈峭寒的臉, 說不出話。半晌, 他将目光移向陶筱,啞着嗓子問:“這他媽怎麽回事兒?”

他說着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去找陶筱的麻煩。

沈峭寒腳步微錯,伸出手臂,攔住周亞旻的去路:“我不會讓你再靠近他。”

周亞旻臉頰熱辣辣地疼,弄得他滿肚子郁氣,他卻又弄不明白沈峭寒出現在這裏的原委, 滿腦袋盡是疑惑。

他茫然看向沈峭寒, 問:“你怎麽會到這兒來?”說着又瞥向陶筱的方向, “你跟他……你,你們還有往來?”

他還記得,當初陶筱好像勾引過沈峭寒。他原以為沈峭寒不可能和陶筱這種人有什麽往來, 卻沒想到,眼下這情形,沈峭寒居然會護着陶筱。

但是,源自內心的期盼讓他不願相信他看到的事實。

他抿了抿嘴,再次轉向沈峭寒,問:“……你今兒也來這玩兒?”

陶筱眼淚越流越多,卻好像并不全是因為傷心,還有些別的什麽情緒。他不想留在這裏哭給別人看笑話,扭頭就要離開。

沈峭寒聽着陶筱的呼吸就知道他在哭,這時又聽到他轉身的腳步聲,也顧不得周亞旻還在這裏,迅速追上陶筱,将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

陶筱擡手擦了把眼淚,聲音顫抖:“求你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沈峭寒搭在陶筱肩頭的手微微一頓。

“對不起,”他說,“我本來……本來沒想露面。”

周亞旻瞠目結舌地看着兩人的動作,腦袋一時有點轉不過彎。

旁邊,那黃毛男忽地嗤笑了一聲,伸手按着李言睿的腦袋,把他的臉掰過去,不讓他繼續看周亞旻。

“哎,看戲不如吃烤串兒!”他故意嘆了一聲,唯恐天下不亂,“再不吃,就人串兩空喽——”

陶筱聽不下去,一邊擦臉,一邊埋頭就往農家樂院外走。沈峭寒緊追在他身後,一言不發,滿臉擔憂。

周亞旻終于受不住這一連串的刺激,雙眼通紅,惡狠狠地盯着陶筱和沈峭寒的背影,拔高了嗓音,怒吼道:“陶筱!你他娘的給老子滾回來!”

他快步上前追到兩人身後,一邊罵着:“你知不知道自個兒是個什麽貨色,也敢去招惹我發小!沈峭寒你可別被陶筱這家夥騙了,他——”

話沒說完,只見陶筱猛地頓住腳步,轉過身來。

陶筱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卻勾起嘴角露出笑容。他死死盯着周亞旻的雙眼,嗓音微啞:“說。繼續說。說完。”

他在農舍院外昏暗的燈光裏笑得燦爛:“我想聽聽,我在你心裏到底是個什麽貨色,也讓你發小聽聽,我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周亞旻竟然被陶筱突然爆發出的氣勢吓得打了個嗝。

他停在距離陶筱兩米遠的地方,咬牙切齒,卻不敢跟進一步,只能逞一逞口舌之快:“你丫就是一個給老板賣屁股的,還把自己當個玩意兒!嗬,還敢到處去勾引——”

“閉嘴!”沈峭寒怒叱了一句,似乎覺得不解氣,又加了幾個字,“閉上你的狗嘴!”

周亞旻目瞪口呆,擡手指向陶筱:“不是……沈峭寒,你護着他?”

陶筱仰起頭,“哈”地笑了一聲,任由眼淚滴進脖子裏。

周亞旻的臉色難看極了,卻又不敢對沈峭寒語氣太硬:“你和他是什麽關系,你護着他?”

沈峭寒扭頭看向滿臉淚痕、卻滿眼倔強的陶筱,只覺得心髒一陣陣地抽痛,仿佛被一只手緊緊攥着,撕扯着。

他擡起手,想要把陶筱抱進懷裏。

陶筱卻在這時看着周亞旻,笑了一聲:“你看不出來嗎?他被我勾引了,想泡我呢。”

沈峭寒的手登時僵在半空。

周亞旻不可思議地瞪着面前兩人,胸腔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時而像是被沉重的岩漿灌滿,滾燙燒灼,疼得他想要嘶吼;時而又像是被完全抽空了,冷冰冰的,凍得他渾身戰栗。

他雙眼通紅,額角血管凸顯,呼吸漸漸沉重且急促,眼看着就要爆發似的。

陶筱腮邊挂着一滴淚,沒再搭理周亞旻,反倒扭頭沖沈峭寒綻開一抹甜甜的微笑:“開車來的?”

沈峭寒輕喚:“……陶筱……”

“車停哪兒了?”陶筱笑着繼續問,“酒店訂好了麽?訂好了咱就走吧!”

說着,他主動擡起手,和沈峭寒十指相扣,拽着人往農家院外黑黢黢的荒地走去。

周亞旻破口而出的咒罵聲被陶筱甩在身後。

他沒回頭,反而緊緊攥着沈峭寒的手,加快腳步,沖進了昏沉的夜色裏。

沈峭寒手下微微用力,帶着陶筱拐上旁邊的小道,走了一陣,來到一處停車場。

陶筱一句話都沒說,跟着沈峭寒走到車邊,乖乖被對方扶進副駕駛。

沈峭寒坐進駕駛位,見陶筱歪着頭靠在窗邊,已經扣好了安全帶。他無奈嘆了口氣,探身從儲物盒裏取出一包紙巾,遞了過去。

陶筱依然沒說話,接過紙巾,默默抽出一張,擦了擦鼻子。

沈峭寒也沒說什麽,拿出手機設了導航,發動汽車,帶着陶筱離開。

看着手機屏幕上顯示着沈峭寒公寓小區的名字,陶筱的雙唇微微翕動。

“不想回去。”他低聲說,“……找個酒店吧。”

沈峭寒沉默了幾秒鐘,輕輕回答:“好。”

随後車裏又陷入了無邊的寂靜。

車子沒開太遠,在路過一家看起來比較高檔大氣的溫泉酒店時,拐進了停車場。

剛一停穩,陶筱就先一步下來,擡頭看了看酒店閃着彩色燈光的霓虹招牌。

“随随便便就四星級,”他笑了笑,“有錢就是好啊……”

說完,也沒看沈峭寒一眼,徑自走進酒店大堂。

酒店大堂裏,有一處半開放式的靜吧,這時已經開始營業,透過落地玻璃可以看到裏面藍紫色的昏暗燈光。

陶筱瞥了一眼,沒停留,直接找上服務臺,笑着對工作人員說:“開一間大床房。”

追在陶筱身後的沈峭寒聽到這句話,不禁皺了眉頭:“陶筱……”

陶筱垂着眼睫,倔強地站在那裏,聲音微沉:“大床房。或者你走。”

沈峭寒看着陶筱的側臉,最終妥協,嘆了口氣,對工作人員說:“那就大床房吧。”

大堂服務員許是見多識廣,表情絲毫不變,向沈峭寒要了身份證,很快辦理好入住,将房卡遞到兩人手中。

陶筱跟在沈峭寒身後拐進電梯間,看着電梯漸漸向下,靠近一層,他忽地就開始緊張,拿着房卡的手指有些發顫。

他咽了咽幹澀的嗓子,試圖平靜心緒,臉上盡量不帶出任何表情。

電梯抵達,“叮”地一聲,門向兩側滑開。

陶筱忽然就怕了,語速飛快地說:“我想去、酒吧喝點東西!”

沈峭寒輕輕嘆了口氣,無比縱容:“好。”

陶筱立刻轉身就走,一路走進酒吧落座,開口就向服務生要了一打啤酒,又在酒水單上随意點了兩支名字花裏胡哨的雞尾酒。

沈峭寒在陶筱對面坐下,十分克制地要了一杯紅葡萄酒。

直到這時,陶筱的手機才終于後知後覺地響了起來。

毫無疑問是來自周亞旻的電話。

陶筱掏出手機,幹淨利落地關了機,丢在桌子一角。

他也沒跟沈峭寒說話,只安安靜靜坐在椅子裏等酒,扭頭看着吧臺裏的調酒師,似乎在欣賞對方行雲流水的動作。

于是沈峭寒也沒說話,就這樣陪陶筱坐着。

等到酒水上桌,陶筱讓服務生把12瓶啤酒都開了。他抄起其中一瓶,一點沒停頓地,咕咚咕咚全部灌了下去。

這天陶筱只在上午十點多吃了些早飯,随後就出來爬山,雖然後來去了農家樂,他卻只顧着烤肉,沒吃幾口,胃裏早就空了。一瓶啤酒剛下肚,他就感覺有些燒心,眼睛頓時騰起一層微紅。

沈峭寒叫來服務生,加了一份小吃拼盤。

“不要猛灌,”他把小吃推向陶筱,勸道,“吃點東西。”

陶筱卻仿佛沒聽見,拿起第二瓶啤酒,悶頭灌了一半。

他攥着瓶頸,微微低頭,垂着眼睫,忽然幽幽開口:“沈峭寒……”

他聲音低弱,融在酒吧的音樂聲中,幾乎聽不真切:“……你為什麽會來這兒?”

沈峭寒拿起紅酒杯抿了一口。

這間城堡出品的幹紅,酸澀味稍重,其實一直不是沈峭寒喜歡的口感。

但他今天第一眼就看中了這個牌子的酒。

陶筱把剩下的半瓶啤酒灌下去,又拎了一瓶新的,沒再追問沈峭寒不願回答的問題。

兩人就這樣默默對坐,靜靜喝酒。

直到五瓶啤酒下肚,又把侍者端上來的兩杯雞尾酒一飲而盡,陶筱才終于嘆了口氣,稍作停頓。

他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酒嗝,擡手揉了揉額角,終于想起什麽,又問了一遍:“沈峭寒,你怎麽會來這兒?”

沈峭寒放下酒杯,回答:“擔心你。”

陶筱就笑:“擔心我什麽?擔心我被周亞旻睡了?”

沈峭寒沒有否認:“是。”

陶筱把胳膊支在桌上,湊近過去,盯着沈峭寒的眼睛,問:“你是不是……想泡我?”

沈峭寒也看向陶筱的雙眼。

那雙眼睛裏已經帶了明顯的醉意,有些渙散,卻依舊亮得可怕,仿佛即将失控的星辰,下一秒就會狠狠撞向地面。

沈峭寒平靜地看着這雙眼睛,回答:“……不是。”

陶筱一愣,随即“嗤”地笑了一聲。

他靠回座椅裏,伸手指着沈峭寒:“你不老實,淨說瞎話,你巴巴兒地跑這麽大老遠來,還找到農家樂裏去了,不是想泡我是什麽?”

沈峭寒的目光沒有移開,依舊落在陶筱的雙眼。

他說:“我在追求你。”

這仿佛一個笑話,把陶筱逗笑了。

他捂着肚子笑了半天,問:“有什麽區別嗎?你們心裏不都是……不都是一樣的打算?”

沈峭寒微微勾了嘴角,露出的卻是一抹無奈的笑容。

“想泡你的人,今晚會哄你上床。”

他語氣淡淡,帶着令人舒适的尾音。

“追求你的人,今晚會陪你喝酒……”

他看着陶筱,眼中盡是疼惜和縱容。

“……如果你不願意,我永遠也不會強迫你。”

作者有話要說:  陶:我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誤會了沈哥,一怒之下把自己坑進了大床房…怎麽辦?在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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