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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陶然生長

之後的兩天, 生活又回歸了之前的節奏。

但是和以前也有些不太一樣——為了避免心率重合, 兩人一起晨跑的活動取消,決定改成一人晨跑一人夜跑,每天一輪換。沈峭寒練習唱跳的計劃也暫時被擱置下來。

另一些不同之處就在于, 陶筱和沈峭寒各歸各位, 又挑明了感情,共處一室的時候,就難免有些親昵的小動作。

陶筱開始的時候還試圖端着, 嚴辭強調要等他混出點模樣再接受沈峭寒。可後來……被沈峭寒伺機偷親偷抱習慣了,便也破罐子破摔地随便他了。

反正沈峭寒有分寸,從來沒把那些小動作搞得過分黏膩, 總是點到即止, 帶着點甜蜜,帶着點溫存,讓人心癢癢的。

陶筱不想承認,其實他還挺享受這種親昵暧昧。

沈峭寒反複推敲完成了那支交響曲的管樂和打擊樂配器,開始用電腦模拟合成,以便精修。

陶筱照着沈芷蘭留下的練習方式堅持訓練,務求将挑選出來的那幾首歌練熟。他拜托沈峭寒在他練習時錄制視頻, 晚間兩人反複觀看聆聽, 尋找需要改進的不足之處。

這天晚上, 兩人正在電腦前為陶筱今天錄制的演唱糾錯,沈峭寒忽然接到了來自沈茂竹的電話。

“這兩天我讓人聯系了《雛鳳》劇組,對面還挺硬氣, 我一查,才知道電影是燕市薛家的娛樂公司投資的。團隊很年輕,好像是薛深義扔給他兒子随便玩的。”

燕市薛家的“唐娛傳媒”也是華夏娛樂圈的一支擎天柱,不算文藝圈,只算娛樂圈,還是能和沈家“蘇藝傳媒”掰掰腕子的。

但沈茂竹在電話裏的語氣十分平靜,完全聽不出擔憂。

“那電影現在已經拍完了,正在做後期。有個工作人員向我們透露,當初他們團隊招标配樂,有四個作曲人和團隊投了demo,但是他們一個都沒要。收了demo之後,他們把那些片段交給團隊裏一個半吊子的編曲,随便揉了揉。”

沈峭寒氣笑了:“想象力挺豐富,當我們做音樂的聽不出來嗎?”

沈茂竹:“要麽說,都是小年輕呢,也不知道從哪學來的手段。預告片配樂裏你的音樂占比重最大,但另一個作曲人也打算告他們,那曲子裏面應該也有他的片段。但對方沒什麽背景,被薛家頂回來了,準備在微博上鬧,也都被控删了。”

沈峭寒想了想,問:“對方是薛家的人,是不是有點麻煩?”

沈茂竹道:“是比之前想的麻煩點,可能要掰扯一段時間。我想跟你确認一下,你最終想要的結果,還是對方更換配樂并公開道歉嗎?如果可以談判到,允許你署名作曲,并給你相應的酬金……”

“不答應。”沈峭寒斬釘截鐵,“這首曲子,我不可能答應。”

如果換了其它靈感,即便這個電影團隊對配樂的做法和态度令他非常沒有好感,為了不讓沈家和薛家結死梁子,他或許也勉強會在接受道歉、拿回署名權後,将曲目繼續授權給電影配樂。

但是,這首曲子的靈感來源是陶筱,是那雨後彩虹一瞬間的感動。他不允許它被随意玷污,用在一部“拍着玩”的電影裏。

“明白了。”沈茂竹爽快答應,“交給我,你放心就好。”

“嗯,麻煩您了。”沈峭寒說,“動用資金的部分,等事情解決,我會全數補給您。”

沈茂竹笑道:“你還這麽見外,都是一家人,沒必要這麽客氣。”

挂掉電話,沈峭寒扭頭就見陶筱正歪着腦袋,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

“怎麽了?”他笑問,“再這樣看着我,我可就忍不住要親你了。”

陶筱的眼神瞬間變成鄙夷:“啧,剛還感覺你有了那麽點霸總的款兒,一句話就變老流氓!”

沈峭寒伸手在陶筱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陶筱憋着笑扭頭躲開,将視頻聲音重新調高,略帶空茫又極具靈性的澄澈嗓音,裹挾着充沛的情感,如潮水般鋪散在室內,激起圈圈漣漪。

聽完一整首歌,沈峭寒沒有再糾出什麽明顯的不足來。

沉默片刻,他問:“筱筱,你想和蘇藝傳媒簽約嗎?以你現在的實力,只要有資本在背後推一把,我相信,你很快就可以在圈子裏站穩。”

陶筱咬了一下嘴唇,問:“如果我去蘇藝,就要住在那邊了吧?”

沈峭寒點點頭:“當然。”

陶筱又問:“你也去嗎?還是打算留在燕市?”

沈峭寒笑道:“當然是你在哪裏,我就會去哪裏。”

“可是,西洋交響樂,”陶筱斟酌了一下,輕聲說,“我總覺得,你在燕市的機遇更多。”

“我看是你想得太多。”沈峭寒又在陶筱的腦袋上揉了一把,“我将來的重心會更偏向創作,不管住在哪裏,都沒有太大影響。”

陶筱:“可是,你在燕市出生長大,這兒是你的家。”

沈峭寒:“你可以北漂,我為什麽不能南下?況且,我外公家在那邊。”

陶筱說不出什麽了,最後默默點了點頭。

沈峭寒伸手把人攬進懷裏,在他的發頂輕輕吻了一下:“你問我這麽多,是不想和我分開吧?嗯?”

陶筱就推他:“哎,誰不想跟你分開了!還沒答應你呢,別天天動手動腳的。趕緊寫你的曲子,我洗漱睡覺去了。”

沈峭寒沒攔着他起身,只在陶筱擡腳要走的時候,拉着他的手指輕輕攥了一下。

“晚安。”

陶筱打開書房的門出去。

臨關門,外面低低飄來一聲:“晚安。”

……

三天後,蘇藝傳媒與唐娛傳媒的談判結束。《雛鳳》劇組官方終于同意,重做全部電影配樂,并公開向沈峭寒道歉。

《雛鳳》這部電影之前就做過宣傳,雖然并不是什麽口碑之作,但電影主演請了幾位剛剛從網絡選秀節目脫穎而出的流量小生,自帶不少熱度。所以,劇組不可能自砸招牌,承認是他們授意剽竊沈峭寒的靈感。

資本博弈之下,劇組那位編曲選擇了拿錢背鍋,虛構自己是“第五位競标作曲人”,竊取了競争對手的demo,又在網絡找到沈峭寒的哼唱視頻,花錢擺平了原博主,抄襲了那段旋律,而電影劇組對此毫不知情。

這位編曲自然遭到了大量網友的鄙夷和謾罵,但他本人卻依舊潇灑,換了個藝名,繼續在劇組裏做配樂——不追究此次授意抄襲的法律責任,就是沈、薛兩家最後達成的妥協。

陶筱從沈峭寒那裏聽說這個結果的時候,十分不服氣。

“就這樣?”他詫異問道,“他們這次抄你,是撞到沈家這塊兒鐵板才會被按頭道歉。談判談出來,不追究法律責任,那下次他們抄一個沒後臺的,對方不是得吃啞巴虧?如果那段哼唱視頻不是你,是随便一個小作曲人的靈感,那他是不是就只能自認倒黴?”

沈峭寒哼笑一聲:“是啊。之前另有一位作曲人試圖維權,不是拿薛家毫無辦法?別說官方渠道,就連想利用大衆輿論,路都被堵死了。

“只有背後的資本力量足夠大,或者本身的號召力足夠強,創作者才有話語權。這就是現在搞創作的人們面臨的環境,在華夏,尤其明顯。”

聽他這樣說,陶筱托着下巴扯了扯嘴角:“還以為你們這些會創作的人都是,嗯,高層次的,驕傲的,不屑于抄別人的。現在我才知道,你們這圈子裏也是一地雞毛蒜皮。”

沈峭寒擡手在他頭頂揉了一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以前靠拳頭定輸贏,現在靠資本定輸贏。說白了,弱肉強食的法則從來沒有變過。”

這次剽竊事件背後的種種前因後果、力量博弈的真相,網友們并無法了解,也并沒有特別關心。他們只是乍然聽說《雛鳳》劇組曝出的這個消息,然後烏泱泱湊在一起吃了個瓜,罵一罵那位“抄襲者”,然後搜一搜據說很牛的新銳作曲家“沈峭寒”的來頭。

于是,沈峭寒的名字、生平和出身,不可避免地跟着這次剽竊事件出圈了。

——藝術世家沈家的外孫,無比閃耀的各種國際獎項,業內評價極高的幾部樂曲,都随着這次事件進入了更多“圈外人”的視野。

眼看着“沈峭寒”超話建立,微博粉絲大量增長,沈峭寒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果然,這天晚上,他又接到了沈茂竹的電話。

“有人在炒你和這次剽竊事件的熱度,我懷疑是薛家那邊搞出來的,要用先捧後踩的手段。”這一次,沈茂竹的語氣有些嚴肅,“你近幾年沒有足夠優秀的新作品面世,這個點太好抓了,他們如果诋毀你借機炒作,怕是不少路人會被帶歪。”

沈峭寒翻了翻手中裝訂成冊的五線譜紙,勾起嘴角輕輕笑了一聲。

“大舅,請您幫我安排一個交響樂團。”他泰然自若,“我這裏有一份樂譜,希望他們可以在三天之內練熟,完成視頻錄制。”

挂掉電話,沈峭寒拿起鋼筆,在曲譜第一頁最上方寫下四個字。

——《陶然生長》。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讓冬冬只寫出第一樂章的,後來想了想,反正紙片人,拿來和莫紮特羅西尼PK一下也沒關系,不就是一個月寫一部交響曲嗎,寫!(滑稽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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