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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絕不迷信

昨夜下了一場小雪, 雖然只在綠化帶上積了薄薄的一層, 路面卻依舊有些濕滑。司機開得小心,陶筱和沈峭寒乘車抵達小東山下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多。

山裏的氣溫又比縣城低一些, 山道的青石路上雖然沒了積雪, 但林間依舊覆着一層白色,倒也算有些雪景的樂趣。

氣溫低,天色還有些陰沉, 又不是周末,山上游客香客就愈發顯得稀少。

陶筱和沈峭寒沿着山道往上走,前後都見不到人, 陶筱就大着膽子哼起了歌。熟悉的那幾首歌, 他已經不會跑調了,但沒怎麽練過的那些,還有點難以避免的調子不準。沈峭寒聽不下去,開口糾正了幾句。

“嘿嘿,我覺得我已經進步好多了。”陶筱揣着外套口袋,扭頭看沈峭寒,“現在有些新歌, 跟着唱幾遍也可以八九不離十, 也就你這種變态的耳朵能聽出調子不準來。”

沈峭寒笑着搖頭:“學音樂的, 都聽得出來。”

陶筱沖他嘿嘿笑,忽然想起什麽,問:“說起來, 上次我們來這兒爬山,你也錄過一段靈感,怎麽沒見你用在哪兒?交響曲裏沒有,那首情歌裏也沒有啊。”

聽他這麽說,沈峭寒有點驚訝:“你還記得那段旋律?”

陶筱點頭:“有點兒印象吧。讓我學肯定學不出來,但是如果再聽到,我肯定能想起來。”

沈峭寒看向遠處薄雪覆蓋的山巒,說:“靈感可能在任何時候突然産生,我也會盡量抓住它們,但真的想把一小段旋律改寫成音樂,還需要很多別的契機。并不是每一段靈感都能變成音樂,經典的、能夠流傳下去的作品,更是可遇不可求。”

陶筱眨了下眼睛,掏出手機,給沈峭寒拍了一張雪景映襯的照片。

照片裏,分明是屬于陶筱自己的面龐,卻莫名帶了一種他完全無法駕馭的氣質。

見對方看過來,陶筱咧嘴一笑:“那你們這個行業可太看運氣了,運氣好,靈感不斷,就能特別高産。運氣不好,說不定真的好幾年憋不出一首曲子。”

“寫還是可以寫出來的,只是會比較公式化,缺少靈性。”沈峭寒呵出一口白霧,“不過,我覺得,至少在近幾年內,我是不會缺少靈感的。”

陶筱不明所以:“為什麽?”

沈峭寒沒有直接回答。他看向陶筱,眼角眉梢都帶着笑意:“別玩手機了,手冷不冷?”

陶筱:“這才剛十二月,還沒數九呢,有啥冷的?”

沈峭寒向他伸出一只手:“幫你暖暖?”

陶筱眨巴了一下眼睛,笑了:“哦!冷,我可冷了!渾身都冷!”

說着他把手機塞回兜裏,上前握住沈峭寒的手。

沈峭寒與他十指相扣,把兩只手都揣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陶筱跟着沈峭寒一起,沿青石板路拾級而上,扭頭嬉皮笑臉:“你嘴巴冷不冷,我也幫你暖暖?”

沈峭寒沉默兩秒,問:“親自己,好玩麽?”

陶筱故作驚訝:“那你現在就不是牽自己的手了?對了,照你這個思路,別說洗澡,今兒早上還幫我擦……那啥來着。”

沈峭寒:……

陶筱被他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

兩人就這樣牽着手,并肩登上小東山山頂,來到娘娘廟門外。

就在他們正準備前去請香還願的時候,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忽然擋在了兩人面前。

這老太太穿着一身極具鄉土風格的花棉襖,手裏拎着一大摞紅繩和護身符,笑眯眯地問:“小夥子呀,要不要姻緣護符和姻緣紅線?都是大師開過光的,半年之內,包管你遇到天賜良緣!”

陶筱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就落在老太太手裏所謂的“姻緣護符”上。

那一大串金黃色的小荷包,怎麽看怎麽眼熟。

陶筱眯了眯眼睛,抱着胳膊打量了老太太一眼,拖了長音道:“哦——姻緣護符?”

他心裏琢磨,當初老媽說不定就是被這樣的騙子給騙了。只是,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對付這騙子,好歹人家也是上了年紀的老人,直接報警似乎有點兒過分。

要不,去找景區管理?

還沒等陶筱考慮出個章程,那老太太就笑得無比慈祥,湊上前跟他說:“小哥兒你,想要姻緣符的話,可以不給錢。我這兒,有一道免費的。”

免費的?這年頭騙子都這麽會挖陷阱了嗎?

陶筱皺着眉頭,滿臉不信任地看着老太太。

那老太太似乎毫無所覺,從身上挂着的小荷包裏随手摸出一個,極為迅速地塞進了陶筱抱着的胳膊彎。

“打開看看吧。”老太太說着轉身就走,竟然真的不要錢,只留下了一句話,“記得去廟裏娘娘面前燒三炷香,磕頭就免喽——”

陶筱撇着嘴,慢慢跟在老太太身後溜達,心想絕對不能讓人跑了。一邊跟着,他一邊打開那只金色小荷包,想看看裏面裝的東西和自己之前見過的一樣不一樣。

荷包裏,果然塞着一張折得小小的黃色符紙。只是,當陶筱把那符紙打開,他登時傻眼了。

只見那符紙布滿不規則的折痕,就好像曾經被人胡亂揉成紙團。而符紙上面的朱砂符紋,已經幾乎完全褪色,只留下一絲淡淡的痕跡,顯示出這裏的确曾經有一道符篆存在。

“靠,”陶筱瞪着眼睛,把符紙翻來覆去看了兩眼,扭頭問沈峭寒,“這騙子也太不走心了吧,什麽垃圾都往護身符裏裝?”

誰知,沈峭寒卻沒有附和。

他伸手把那張符紙從陶筱手裏拈起來,皺着眉頭細細觀察。

“你不覺得,”他語氣不太确定,“這張符,有點像你之前揉成團扔掉的那個?”

陶筱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腦子裏轉出沈峭寒這句話的意思,他只覺得毛骨悚然。

“不會吧!”他猛地瞪大眼睛,“你意思是,那老太太從垃圾桶裏把我扔的符撿出來,還能認出我,再把它退回來?!不不不,不可能,這些符紙都長一個模樣,你怎麽看出剛好是我扔的那張。都多久前的事兒了,而且咱倆上次來也沒見着這個老太太啊!”

沈峭寒搖了搖頭:“我也覺得不确定,只是……突然想到的。”

陶筱伸手去搶沈峭寒手裏那張詭異的符紙,一邊堅定道:“不确定就對了!咱可不能迷信,自己吓唬……”

他話音未落,忽然不知哪裏刮來一陣風,将兩人都沒拿穩的符紙吹落在地。

陶筱皺着眉頭去撿,卻見那輕飄飄的符紙再次随風而起,飛舞翻卷,落進一旁供香客燃香的火塘,霎時間被燒成了一縷煙塵。

沈峭寒見到這幅景象,忽地一怔。

緊接着,他和陶筱都覺得眼前一花,幾乎在一瞬間,就分別回歸了自己的身軀。

沈峭寒直起身,扭頭看向站在原地,一臉震驚的陶筱。

陶筱眨巴了一下眼睛,默默咽了口唾沫,最終,只緩緩吐出一個字來:“……靠。”

這個世界太玄幻,請容他緩一會兒。

就緩一會兒!

陶筱擡手捂着心口,閉着眼睛深吸了兩口氣,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有崩塌的風險。

沈峭寒走回陶筱身邊,陪着他靜靜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擡手在陶筱的發頂揉了一把,說:“走吧,一起去請香,還願。”

陶筱睜開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白霧,無力點頭道:“行。還願。”

等到兩人去請了香,進娘娘廟裏虔誠地還了願,陶筱終于冷靜了下來。

雖然這次兩人從靈魂互換到回歸原位,只不過經歷了短短的幾個小時,但……也并不能排除巧合的可能。

反正他是絕對不會相信,這世界上有真正的符篆,還能造成人靈魂互換的!

……就算是親身體驗過,他也不信!

可惜,經過這麽一折騰,陶筱再也找不到剛才那個賣護身符和紅線的老太太了。

無奈之下,他只能乖乖被沈峭寒牽着下山回家。

“你就真信?”陶筱在路上一遍遍問沈峭寒,“萬一只是巧合呢?萬一等咱倆回了燕市,又開始互換了呢?”

沈峭寒無奈笑道:“如果只是巧合,那就意味着,我們這次互換和換回,都和娘娘廟、和那道護符無關。既然和它們沒有關系,那你信或不信,也沒有意義。你覺得呢?”

陶筱想了想,抓一把頭發,嘆氣道:“行吧,我也希望以後不會再換來換去了……”

“其實,可以試試看。”沈峭寒扭頭對陶筱說,“想要心率一致提升,辦法多得是。”

“辦法多是多,但真的要試?”陶筱臉色複雜,“你就不怕咱倆再互換了,沒辦法換回來,只能……呃,用之前猜過的那種方法?”

沈峭寒心裏其實也沒底。但,這個問題總要解決的。

剛才在廟裏遇到的事情太離奇,嗯,與靈魂互換這件事本身一樣離奇。所以,他覺得,那道符紙被燒盡,很可能就是他和陶曉之間靈魂互換結束的象征。

他雖然不迷信,但他覺得,一件脫離人們正常認知的事,被另一件脫離認知的事情結束,這邏輯本身沒有問題。

“如果還會互換,那将來也防不住。”沈峭寒斟酌着說,“問題總要解決的,試試看吧。”

聽他這樣說,陶筱深深吸了一口氣,點頭道:“成!你說怎麽試!”

沈峭寒沉默片刻,牽着陶筱來到山間觀景平臺。

這天香客稀少,平臺上一個人也沒有。

陶筱和沈峭寒商量了幾句,兩人微微站開,俯身撐住平臺地面,開始……做俯卧撐。

兩分鐘後。

陶筱喘着粗氣,翻身坐在冰涼的木制平臺上,沖沈峭寒伸手:“來來,我心跳……已經,超快了,你來……我看看你的,心率……”

沈峭寒支起身蹲到陶筱旁邊,牽着陶筱的手按在自己胸前,笑了一聲:“一樣。”

陶筱也跟着笑了出來:“沒換。”

沈峭寒點頭:“嗯,沒換。”

陶筱猶不确定:“這算解決問題了麽?”

沈峭寒:“不知道。也許吧。”

陶筱咧着嘴笑了幾聲,最後情不自禁,翻身一把抱住沈峭寒的脖子。

沈峭寒本來就沒有蹲穩,被他這麽一抱,登時向後倒去,跌坐在木質平臺的地板上。

“哎,小心!”他笑着輕斥一聲,“地板還潮着呢,涼。”

陶筱沒搭理他,扭頭四下裏看了一圈。見周圍沒有人,他咬着下唇,沖沈峭寒壞笑了一下。

沈峭寒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什麽,就被陶筱吧唧一口親在嘴上。

親完人,陶筱十分靈巧地跳起來,裝作無事發生,往下山的方向走了幾步,回頭喚道:“沈哥,走了,回家!”

沈峭寒失笑,起身拍了拍衣擺,向陶筱走去。

“嗯,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笑哭…這個結果本來是從大綱就設計好的,因為我最開始,想把這篇文寫成沙雕風格來着,後來不知道怎麽,寫着寫着就太正經了…就導致,這個互換的原因和解決方法,現在看着特別塑料…(薅自己頭毛jpg

但這真的是一開始就設計好的,護符掉色鋪墊了那麽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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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完結啦,大家想看番外寫什麽呢?雷闫副CP?婚禮?裝修房子?養狗狗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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