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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54

夏蓮點點頭, 想起了一件事,開口道:“世子爺,三小姐不在海棠閣。”

“?”

陳容與擡頭看她。

夏蓮繼續往下說:“奴婢上午去找了三小姐一趟……好像是王家出了什麽事情吧, 夫人臨時才喚三小姐過去的。”

外面夜色剛起, 有小丫頭進來點亮燭火。

陳容與想了一會兒,“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另外再想辦法打聽一下王家最近的動向。”王家有王晨濡,他可是父親和繼母得意的乘龍快婿……

夏蓮應是, 心裏還有些猶豫,卻也轉身出去做事了。

吳華招呼丫頭進來,撤了飯菜。他看着世子爺的舉動, 疑惑裏似乎又有些清醒。

“世子爺……”

話一開口, 又覺得自己不該多問。

“怎麽了?”

“沒事。”

吳華借口去拎茶壺:“奴才給您倒一盞熱茶吧,您先潤潤嗓子。”

陳容與.自己滑動輪椅進了內室, 語氣十分平淡:“不必。”

夜靜寂。天空升起一輪彎月,清冷且皎潔。

陳宛柔吃了晚膳後,想起吳文璟送來的請帖, 便來留春館給陳老夫人請安。

她到的時候陳宛霜也在, 正站在陳老夫人的下首伺候她喝燕窩粥。

“祖母安好。”

陳宛柔屈身行禮。

“柔姐兒過來了。”

陳老夫人的臉上露了喜色:“吃過晚膳了沒有?”

“吃過了。”

陳宛柔.柔聲細語地:“原本要睡覺了,想起今日還未曾看望祖母……”她身穿素色緞褙,三千發絲松松地挽了朝天髻, 簪了一根素銀發釵。小臉也素淨, 嘴唇用了口脂,有些微微的紅。

在燭火的照映下,愈發的嬌柔。

“這孩子, 小嘴說的我心都軟了。”

陳老夫人招手讓她坐在自己的身邊,格外地關切:“你看起來又瘦了。”

“有嗎?”

陳宛柔伸手摸自己的臉, “我倒不覺得。”她眼睛的餘光瞄向陳宛霜,笑眯眯地:“是祖母心疼我。”

陳宛霜給陳老夫人喂了一匙燕窩粥,并不插話。

陳宛柔又問陳宛霜:“四姐姐,好久沒有見到你了,妹妹心裏甚是挂念。”

“……五妹妹忙着學規矩,繡樓都不常去了。”陳宛霜藏起眼中的冷意和不屑,抿嘴一笑:“我們自然是見不到面的。”

陳宛霜的意思十分明确了。陳宛柔漸漸的漲紅了臉,她知道陳宛霜在諷刺她和娘親……

當着老夫人的面,陳宛霜都敢如此,分明是恨極了她。陳宛柔又羞又氣,卻什麽話也說不出口。

陳老夫人拿起茶盂漱口。在霜姐兒面前,柔姐兒原本就理屈。她是明白其中緣由的,倆人又都是小輩,實在不好袒護柔姐兒。

陳老夫人又想起這些日子霜姐兒的孝敬,晨昏定省都是準時準點的。天氣一冷,親手為她縫了一幅橙色繡雲紋的護膝……她是偏心柔姐兒,但霜姐兒才是侯府裏正經的嫡女。就在今晚,還伺候她用晚膳呢。

也是個心地純孝的好孩子了。

陳老夫人讓陳宛霜坐下,又說:“你們小姐妹應該多多來往,熱熱鬧鬧的,多好。”陳宛霜對她好,她多少也要表示一些的。最起碼的祖孫情誼總要有的。

祖母的态度?

陳宛霜擡眼盯着她看,陳宛柔來不及思考別的,歉疚地笑笑:“祖母的教訓,柔姐兒謹記。”

陳宛霜端起茶盞喝茶,不吭聲。陳宛柔狡詐惡毒,心計頗深。從開始陷害她,又到污蔑白雪……一件件一幢幢的,阖府上下誰人不知?她心裏更是再清楚不過了,懶得搭理罷了。

陳宛柔見陳宛霜不理她。一時間,尴尬不已。

冬枝體貼陳老夫人的心意,去端了一瓷盤的蜜橘過來,請二位小姐吃,以緩解倆人之間的氣氛。

又坐了一會兒,陳宛霜就起身告辭了。陳宛柔每說一句話都會笑幾聲,動不動就要裝可憐,太矯揉造作了。她不适應的緊,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了一層。

人也真是奇怪。一旦開始讨厭某人,無論其怎樣做,做什麽,你只會覺得別有用心,只會覺得讨厭。

北風呼呼地刮着,吹在人的臉上生疼生疼的。陳宛霜出了留春館的大門,回頭望了一眼。紅色桐油紙糊成的封燈挂在屋檐下,半透明的,呈現出橘紅色的光芒。給人的感覺很溫暖。

陳宛柔大笑的聲音隐隐傳來,比她在的時候真誠多了。她笑成這樣子,想必因為祖母吧,祖母一向是最疼她的……陳宛霜的心突然就一冷。

“小姐,咱們走吧。”

黎兒雙手揣在袖筒裏,凍的直打哆嗦。

陳宛霜“嗯”了一聲,由着挑燈籠的小丫頭在前面帶路。

寒氣無孔不入,幹冷幹冷的。即使剛下過一場雪也無濟于事。

陳宛柔陪着陳老夫人說了好一通的笑話,逗得滿屋子的人都哈哈大笑。

“柔姐兒,你都是從哪裏聽來的這些……”

陳老夫人笑的喘不過氣來:“太招笑了。”

“您甭操心。”

陳宛柔也捂着嘴笑:“能使祖母高興一番,就是這些笑話的福氣了。”

許嚒嚒上前給陳老夫人撫後背:“五小姐說的對,老夫人的心口總是悶悶的不痛快,多笑幾場,連胃口指不定都好了。”老夫人為着柳姨娘和五小姐的事情整日的煩心、擔憂,對着一衆的兒媳和孫子、孫女,偏偏只能忍着。

時日一長,人都快抑郁了。

“好了,你也幫着她說話。”

陳老夫人笑着看了許嚒嚒一眼,喝了一口茶水,問陳宛柔:“柔姐兒,你來我這裏,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她坐了一晚上,笑也不敢大聲,說話也總說半句,心裏像有事似的。

陳宛柔眸光流轉,從懷裏拿出一封請帖,遞給陳老夫人:“祖母,孫女兒收到了這個。原是該和母親禀告的,但是趕巧了,母親去了外祖母家……孫女兒無處問詢,便來請祖母拿個主意。”

陳老夫人打開請帖,從頭看到尾,心裏就有了譜:“吳家的請帖是誰發來的?”安定伯爵府吳家也是燕京城裏響當當的門第了,就算要請世家去賞梅,也需給西寧侯府發請帖,而不是給柔姐兒一個未出閨閣的女子。

除非這請帖不是吳家主母發的。

陳宛柔想了想,羞澀的開口:“孫女兒猜測,是吳家的小爵爺……”吳文璟說過,等到梅花盛開時,請她去吳家賞梅作詩。

“吳文璟?”

陳老夫人愣了愣:“你和他很熟悉嗎?”

“也沒有。”

陳宛柔如實相告:“前些時日去城隍廟的時候,孫女兒在後殿碰到了他,略交談了幾句。”她頓了頓,擡頭看着陳老夫人:“僅此而已。”

陳老夫人沉思不語,再有幾天柔姐兒就滿十三周歲了,正是說親的好年紀。吳文璟又單獨給柔姐兒發了請帖,她是過來人,這裏面的道道不用想也能知道個大概……吳文璟的家世是很好,但吳家主母卻是個精明的人。柔姐兒一個庶女,嫁過去的待遇可想而知,妾侍是斷斷不能做的。

她想了想,說道:“柔姐兒,你的心思祖母是知道的。但吳文璟此人的閱歷太豐富,怕是不适合你。”柔姐兒是她心尖尖上的人,柳姨娘已經是前車之鑒了,她不容許柔姐兒的一輩子也過得不幸福。

“祖母?”

陳宛柔愕然,她以為陳老夫人會支持呢。

“可是孫女兒……孫女兒……”

她結結巴巴的,詞不成句,腦海裏都是吳文璟風流俊逸的笑臉。

“傻孩子。”

陳老夫人說道:“……祖母不會害你的。”

陳宛柔僵在了當場,然後眼圈一紅。怎地娘親說的話都沒有應驗,難道祖母也不疼愛她了嗎?

許嚒嚒看了看陳宛柔,又看了看陳老夫人,低聲說道:“老夫人,老奴倒覺得,五小姐去見見世面也未嘗不可……”

陳老夫人擡頭去看許嚒嚒。

許嚒嚒卻努了努嘴,讓陳老夫人去看陳宛柔。

“您多派些丫頭、婆子們跟着,五小姐又是懂事聽話的,一定會無礙的。”

陳宛柔也眼巴巴的,撒嬌道:“祖母。”

陳老夫人又去看許嚒嚒,見她點頭,嘆了一口氣:“好吧。”

“謝謝祖母。”

陳宛柔嘴角立即微微的翹起,笑容溢在了臉上。

等陳宛柔走了,陳老夫人問許嚒嚒,“你到底是個什麽想法?”

“老夫人,看五小姐的樣子是鐵了心要去的。您一味的攔着……五小姐又是個膽大的,再出些別的事情就不好了。”許嚒嚒沉聲道:“您的想法老奴也理解的,但是要慢慢來,急不得。”

良久。

柔姐兒的膽子确實是大,陳老夫人慢慢的應了一聲,“柔姐兒被教養成這個模樣,我也有責任的。要是當初,不讓柳姨娘養着就好了。”王氏大氣,白雪、陳宛蘭都帶的很好……她後悔了。

許嚒嚒沒有接話,揮手讓丫頭們撤了飯菜,扶着陳老夫人的手去了內室。

漫漫長夜,才剛剛開始。

此刻的白雪正在王老夫人的屋裏坐着喝茶。

“外祖母,您可把我吓壞了。”白雪想起靈兒告訴自己外祖母摔倒的時候,三魂七魄都要去了。

“不過是走路不穩當……”

王老夫人笑着讓外孫女兒坐到自己身邊,揉揉她的頭發:“是你母親太擔心了。”她臉色紅潤,聲音洪亮,看起來人很健康。走路也好好的。

王氏坐在一旁笑:“要我說,這世上最動聽的成語莫不是‘有驚無險’了。”她雖然有故意的成分,但母親也确實是摔倒了。

女兒的親事是她最關心的,王氏思來想去,都感到大侄子是最好的人選了。但是女兒絲毫不為之所動,她不得不想些別的法子。

女兒和大侄子若是多相處一下,也許會改變主意。

王書娟笑起來:“姐姐還是和少年時一樣的風趣。”她看了白雪好一會兒:“雪姐兒長大了,眉眼都開了,真是國色天香一般的人物。”

“姨娘過獎了。”

白雪笑了笑,“我看宣哥兒也可愛的緊。”

宣哥兒在母親的懷裏扭來扭去,他見了生人有些怯,卻又忍不住的好奇。

王書娟按住懷裏的兒子,“他啊,皮猴兒一樣的。”說着話,她哄道:“宣哥兒,她也是你的姐姐。快點叫人。”

“她不是。”

宣哥兒看了白雪一會,搖頭:“我姐姐在家裏呢。”

衆人都笑起來,廖氏看了一眼孫子:“她是你的另外一位姐姐,你喚雪姐姐即可。”

宣哥兒怕廖氏,小嘴一撇:“雪姐姐。”

“真乖。”白雪拿了茶幾上的一個蘋果,遞給他:“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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