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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70

白雪拿起珍珠赤金鳳頭金步搖, 簪在發髻上。起身對着妝鏡細瞧。

燭光的映照下,晶瑩輝耀。她微微側身,垂下的米粒兒大小的珍珠流蘇, 一蕩一蕩的, 襯得臉龐白如暖玉。

第二天,天氣晴朗。

白雪去留春館給陳老夫人請安,滿頭的青絲挽成垂挂髻,簪的便是珍珠赤金鳳頭金步搖。

一舉一動間, 少女明媚如朝陽。

“路上冷不冷?”

陳老夫人招了招手,和白雪說道:“雪姐兒,過來祖母的身邊。”

“我穿的厚, 不覺得冷。”

白雪幾步走了過去。

陳宛柔在陳老夫人的下首坐, 擡頭去看白雪,好一會兒, 開口道:“三姐姐……你今日妝扮的真是好看。”她如今居住在留春館,閑暇時便過來陪伴祖母。娘親不在侯府了,父親待她也不如從前親厚, 她只有牢牢抱住祖母這棵大樹了。

白雪笑了笑, “這都是秋菊的功勞。”說話間,她拉了秋菊上前,誇贊道:“她的手巧, 省了我許多事。”

“長的看着就聰明。”

陳老夫人讓冬枝抓一把蜜橘遞給她, 笑道:“拿着吃吧,你做事利索。我替你主子賞的。”

秋菊屈身道了謝。

白雪和陳老夫人一起坐在老檀木的美人塌上說話。有小丫頭半跪在地上,拿着小鉗子給陳老夫人剝核桃。

陳老夫人最近迷上了核桃, 尤其是生吃核桃仁。

白雪看了一陣,擺手讓小丫頭起來:“我來吧, 你去邊上歇着。”

小丫頭一愣:“三小姐……”她不敢動,擡頭去看許嚒嚒。

許嚒嚒笑眯眯地:“三小姐玉手纖纖,剝核桃是個粗活,還是讓丫頭們來吧。您仔細手疼。”

“能為祖母做些事情,我心裏高興呢。再者,嚒嚒說得也不對,剝核桃要是粗活的話……那莊稼地可怎麽辦?”

她說的生動诙諧,滿屋子的丫頭都笑起來。

許嚒嚒也跟着笑:“聽了三小姐的話,老奴确實說錯了。”

“這孩子……”陳老夫人“噗呲”一聲,也被逗笑了:“牙尖嘴利的,我偏又喜歡她。”自從柳姨娘的事情一出,她總覺得對王氏有所虧欠。如此一來,倒多了幾分憐惜的心。

雪姐兒又是王氏唯一的孩子,于情于理,她總該多疼一些的。更可況,雪姐兒為人處事十分妥帖,她也是真心的喜歡。

陳宛柔看白雪真的蹲在地上拿着鉗子開始夾核桃,小嘴一撇。她這位三姐姐,一貫是面子工程做的足。

許嚒嚒趕緊搬了小杌子過來,“三小姐,蹲着不舒服,您坐下吧。”

“謝謝嚒嚒。”

白雪坐在小杌子上,揚聲喊秋菊:“找個小碟子拿來,盛核桃仁。”

秋菊答應一聲,冬枝卻笑着攔下了:“秋菊姑娘,你不熟悉留春館小廚房的位置,讓我去吧。”她說着話,挑簾子出了西次間。

白雪瞄了幾眼冬枝的背影,和陳老夫人閑唠嗑:“冬枝姑娘人長的秀氣,又能幹,孫女覺得,她是個難得的。”

“是啊。”

陳老夫人端起盞碗喝了一口茶水:“我身邊多虧了她,記性也好,凡事都能提點着。我年紀大了,怕熱怕冷的……這孩子竟然及時的很。說句不好聽的,比你們都頂用。”她提起冬枝的時候,滿眼都是疼愛。

白雪笑起來:“有她,也是我們的福氣呢。”她記得前世的冬枝好像是沒有嫁過人,一直貼身的伺候陳老夫人。她有心想問一問,又覺得自己待字閨中,這些事情不好問出口,便作罷了。

陳宛柔卻插嘴道:“三姐姐,你戴的步搖好生華貴,我以前都沒有見過呢。要真是打這樣一個步搖,金子都得費十兩吧?是母親給你的嗎?”要真是王氏送的,她卻沒有。可見王氏是偏心的。

她問的實在突兀,陳老夫人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不是母親給的。”

白雪抿嘴一笑,“這是大哥送的生辰賀禮,我昨日才收到的。”她歪了歪頭,俏皮地問陳宛柔:“五妹妹,你感覺好看嗎?”

“……當然。”

陳宛柔的語氣突然有些澀:“大哥對你可真好。”她想起在吳家賞梅的那一天,大哥也專程留下白雪說話。

白雪應“是”,又補了一句:“一家子兄弟姐妹的,自然要和睦相處。”

“柔姐兒,我讓人給你沏了碧螺春,是春上的新茶,你喝吧。”陳老夫人打斷了要再次開口的陳宛柔,又和白雪說:“你正是好年華,要多帶些鮮豔的首飾。讓別人看着,心裏也愉悅。”

祖母讓她閉嘴的意思太明顯了,當着滿屋子的丫頭、婆子們。陳宛柔臉上有些挂不住。她端起盞碗喝茶,眼睛卻瞥着祖母和白雪……碧螺春到底是個什麽茶味一口也沒有喝出來。

等白雪一走,陳老夫人的臉色便陰沉下來:“柔姐兒,你雖然是個庶女,但吃的用的都是比照着嫡女的份額來,怎地你的心胸如此狹隘?白雪不過是戴了一個步搖,你就打聽了幾次。你還是養在我身邊的,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祖母,柔姐兒錯了。”

陳宛柔委屈極了,可憐巴巴地:“……柔姐兒真沒有別的意思,僅僅覺得好看而已。”

陳老夫人嘆了一口氣,揮手讓冬枝帶她退下。又囑咐許嚒嚒:“打開我的箱籠,尋些上好的首飾給柔姐兒送過去,讓她也開開眼界。侯府裏出去的小姐,小家子氣最是要不得。”

許嚒嚒應“是”,小聲勸道:“五小姐還小,再過兩年就好了。”

陳老夫人卻沉默不語。哪家嫡出的小姐像柔姐兒這樣?都到了說親事的年紀了,和小挂不上勾了。要說小,伊姐兒才是真的小。

或許真的被柳姨娘養歪了。

一進入臘月,日子過得就快了。轉眼到了十五,回事處的梁管家忙着選上好的豬鴨牛羊,以備年下的飯菜和宴席使用。各莊園田地的管家攜帶着帳本子,也紛紛來了西寧侯府,一年過去了,他們要讓主家看一看利益得失。

管王氏陪嫁的掌櫃和管事也拎着禮物過來拜早年,他們一般都住在櫃上或者較遠的郊區,等到年下的時候再趕過來也來不及。

到了二十三,拜竈神,也是俗稱的小年夜。陳家的廚房裏貼上竈君夫婦的神像,又在牌位處擺了瓜果糕點用以祭拜。

陳老夫人讓丫頭去通知各房,小年夜要阖家聚在一起吃團圓餃子。老侯爺還在世的時候,這個規矩就定下了。

留春館裏擺了兩張紫檀木大圓桌子,陳汝,陳淵、陳瀚兄弟仨和陳家的孫系小輩們坐在一桌,陳老夫人和衆女眷為一桌。

餃子的種類大致分為四種。牛肉大蔥餡,豬肉香菇餡,蝦仁餡,羊肉胡蘿蔔餡。

酒過三盞,趙氏說起陳容安的婚事。

“……文淵閣大學士周暨的嫡幼女性子文靜,模樣也溫婉可人,媳婦瞧着很好。”她頓了頓,給陳老夫人倒酒:“上個月剛及笄,媳婦兒還送了一套金頭面過去。對了,她的閨名喚周嫦曦。”

“文淵閣大學士周家?”

陳老夫人想了想,說道:“是極好的。咱們家安哥兒長大了,男婚女嫁是大事。”

“有您老人家這一句話,媳婦的心裏就有底了。”

趙氏笑道:“媳婦想着,等過了年,找個媒人上門去提親。”

“你看着辦就好。有什麽需要準備的……和你大嫂商量着來。”

趙氏應“是”,又給王氏倒了一盞酒。

陳老夫人喝了一口酒,想起了自己的長孫陳容與。論年紀,他比安哥兒還大上一歲呢。安哥兒都要娶親了?與哥兒卻沒有動靜。

要不是與哥兒的雙腿……說不定,親事也定下了。

她心裏有些不舒服。

趙氏的聲音洪亮,另一個桌子的陳容安等人也都聽到了。陳容與遠遠的看了一眼低頭吃餃子的白雪,和陳容安道喜:“二弟,恭喜了。”

同輩的兄弟們之間,開開玩笑也無傷大雅。

陳容安右手握拳,假咳了幾聲,舉杯敬陳容與:“大哥,咱們兄弟喝一杯。”周嫦曦此人,他見過一面。說話輕聲細語的,很溫柔的一個姑娘。

天一暗下來,北風就起了。留春館裏點亮了燈籠。衆人吃了飯,進了正廳陪陳老夫人說話。

陳宛霜悄悄的和白雪說道:“我母親不僅送了周家小姐一套金頭面,還送了周夫人一對上好的碧玉镯子。她一得閑就拉着我去周家打牌、看戲,我不去都不行……都無聊死了。”

白雪莞爾。看戲打牌除了是燕京城貴婦人的消遣,也是相親看人的好場所。有多少家的姻緣都是這樣促成的。前世,吳文璟嫁妹妹,吳家也是在後院擺了半個月的戲場。少年少女們由家裏女性長輩們領着,一坐下就是大半天。

“三姐姐,我昨送給你的生辰禮……你喜歡不喜歡?”當面問別人這些,其實是很不禮貌的。陳宛霜并不是不知道,但她和白雪的關系親近,不計較這些。

她送的是一套成窯纏枝蓮紋茶盞,花樣十分精致。

“喜歡。”

白雪笑道:“明日,我讓丫頭們洗一下便擺出來使用。”她确實很喜歡成窯的色彩。

“你喜歡就好了。”

陳宛霜拉着白雪的手:“我原本也想送些金釵銀釵的過去,但又覺得太俗氣了。配不上你。”

“這就很好了。”

白雪拍拍她的手:“不拘送些什麽東西的,只要你有心。”

戊時一過,衆人便陸續的散了。陳老夫人唯獨留下了陳汝夫妻倆,想和他們說一說長孫的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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