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117
周暨被陳容安一喊, 也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他端起茶盞喝茶,閉了閉眼。一輩子活得謹慎小心,卻被兩個年輕人算計了。
“周閣老, 你不用防備。”
陳容與擡起頭, “我們也沒有別的意思……你既然能見到皇上,便想你帶一句話過去。”
“什麽?”
周暨一愣。
“來找你幫忙,誠心當然有。”陳容與笑了笑,說道:“四王爺無端被太子爺扣押, 又瞞着天下人,實在是于理不符。大過年的,家家戶戶都盼的是團圓和美。皇上即為天下之主, 又為人父, 想必他的心裏也是這麽想的。”他停頓了一下:“這‘天下人’自然也包括了皇上,我是個閑人, 不懂得為官做宰的規矩,卻明白瞞上欺君的罪過。你說呢,周閣老?”
皇上都是剛知曉的, 陳容與竟然也知道了, 消息夠靈通啊……周暨心裏吃驚,面上也裝的十分吃驚,“瞞上欺君可是死罪一條啊。”
“誰說不是呢。”
陳容安插嘴道:“太子爺還真是膽子大!”
陳容安的這句話倒像是将了周暨一君, 逼着他做決定似的。周暨擡眼去看自己的姑爺子, 他還在對着自己笑。一副渾然不知的模樣。
他暗自咬了咬牙。有時候,腦.子真是個好東西。
“是。”
陳容與點點頭,嘴角微彎:“周閣老, 我剛才說的話,你也聽到了。那你覺得, 這個忙該不該幫呢?”
周暨笑了笑,“世子爺,下官人微言輕,真的幫不了。不過有一句閑話,還是要說的。皇上是有福之人,自然是耳明心亮。”他瞧着皇上的意思,對四王爺也是袒護的。至于為何還裝作不知道,他沒有想明白。
世子爺一心維護四王爺,既如此。他是應該做個順水人情。
陳容與略微一思索,起身給周暨拱手:“多謝周閣老的提醒。”
周暨也站起來:“世子爺客氣了。你是個聰明人,做事情還是要三思而後行的。”皇上暫時都沒有對太子爺做出什麽舉動,其他人最好還是不要草率行事為好。
陳容與笑着應“是”,和周暨告辭。
回去的路上,陳容安問陳容與:“大哥,你和我岳父說話怎地像打啞謎一般,我都聽不大懂。咱們跑這一趟算是白跑了……”岳父真是一問三不知,一推三六五。更別提出手相助的事情了。
他還真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張長林擡眼去看陳容安,“二少爺,你真的沒有聽懂?”周閣老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一,皇上的病情無礙。二,皇上也知道了四王爺被太子爺秘密扣押的事情。
多清楚明白呢,最後還給他們警醒了一番。
陳容安“嗯”了一聲,“這還能騙人嗎?”
張長林默默轉過身子,肩膀聳動不已。陳容與看了他一眼,低聲和陳容安解釋了幾句,又說道:“周閣老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幫我們。”
“原來如此。”
陳容安笑起來:“我還想着……”他說了半句,又改嘴了:“我岳父看着不聲不響的,為人還是挺仗義的。怪不得,都到了這個時候了,皇上還願意見他呢。
陳容與不以為然,卻也沒有插話。
馬車停在了西寧侯府的門前,三人走下來,往院子裏走。迎面卻碰上了王晨濡。他穿着月牙白直綴,也剛從馬車上下來。身後還跟了五、六個手拿大包小包的丫頭、婆子。
陳容與的腳步頓了頓,才上前拱手:“大哥,你怎麽這時候過來了?”妻子記在了王家大爺的名下,王晨濡就成了他的大舅哥。
王晨濡笑了笑,拱手回禮:“祖母挂念姑母的身子,讓我過來看一看。”
“裏面請。”
陳容與退後一步,右手一伸,做出請的姿勢。
王晨濡略微點頭,和陳容安、張長林致意。跨過了陳家的門檻。
張長林低聲問陳容安:“他是誰?”
“大嫂的娘家兄長。”
陳容安說道:“他讀書很厲害的,少年舉人。好像明年要參加會試了,肯定又是榜上有名的。”
張長林“哦”了一聲,不再問了。他不認識王晨濡,對讀書厲害這種介紹更不覺得有什麽稀奇的。讀書人自然有讀書人的好處,他卻認為死板。
過了垂花門,王晨濡和陳容與告辭,往王氏所在的上林苑去。陳容與讓吳華給張長林安排了住處,則回了景庑苑。王晨濡一來,他難免想到妻子差點要和他定親的事情,心裏就不安定。
陳容與在內院轉了一圈,并沒有看到妻子的身影,便問一旁的丫頭:“夫人呢?”
“夫人去給侯夫人請安了。”
陳容與俊眉一皺,“什麽時候的事情?”
“大概半個多時辰了。”
一想到王晨濡很可能就和妻子見面了,陳容與轉身挑簾子便出去了。
牆角高幾上擺的水仙花嬌嫩細膩,綠油油的花瓣兒包着花骨朵,秀麗多姿。好看的很。
上林苑裏。
王氏正和女兒說話,內室裏燃着爐火,燒的很旺。推窗卻開了一條縫,方便外面的新鮮空氣能吹到屋子裏。
“你和與哥兒最近怎麽樣?”
白雪不知道母親問的話什麽意思,随便回了一句:“挺好的。”
“這孩子……”
王氏坐正了身姿,整日窩在床上養着。她其實也挺累的,特別是腰,酸漲酸漲的。
“母親問的是你們的夫妻生活?”
“嗯?”
白雪想了一會兒,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小臉便紅了:“母親。”大哥是比較熱衷于那種事情的,她還好吧。
不過,有時候也真的很舒服。
意料到自己想了什麽的白雪,臉更紅了。
“在母親面前,不用害羞。”王氏拉着女兒的手:“你正是花一般的好年歲,母親想着,你能趕緊懷上個孩子。頭三年裏,女孩、男孩都沒有事,多生幾個,總能兒女都有的。只有這樣,你的世子夫人位置才穩當。母親吃了太多這方面的苦處,便希望你一切都順順當當的。”
“母親,您別擔心,女兒很好……”她成親還不到一個月呢,母親操心着實有些早了。
外面傳來小丫頭的通禀,說是表少爺過來了。
“濡哥兒。”
王氏臉上一喜:“快請進來。”
片刻的功夫,王晨濡便走進屋裏。他沒有想到白雪也在,怔了怔。很快拱手給王氏行禮:“姑母安好。”
白雪也起身給王晨濡行禮,喚他“大哥。”
“一路上都累壞了吧……趕緊坐下歇着。”王氏讓丫頭搬了杌子擺在一旁,又讓上熱茶和點心。
“姑母快別忙了,我坐馬車過來的,一點也不累。”
王晨濡順勢坐下,看了看白雪:“母親時常惦記你,妹妹過得……可還好?”
她面色紅潤,神采奕奕的。
不用想也能猜到她過得很好,他只是想和她說說話……而已。
“我過的很好。”
白雪笑了笑:“我也惦記着母親,她的身體還好嗎?”
“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王晨濡又和王氏說道:“祖母和母親惦記您,又因着年下,不能親自過來,便讓我過來了。”說話間,他讓跟着的仆從把帶的滋補品拿上來。
都是上好的人參、燕窩、靈芝等。王氏讓靈兒收去了庫房。她好容易懷上了孩子,胎像也不太穩,母親總是會惦記她多一些。她又打量王晨濡,自家的侄子高大俊秀,在燕京城裏是萬裏挑一的好小夥子。當時想着讓他和雪姐兒成親呢,奈何兩人都不同意……現在雪姐兒嫁給了與哥兒。濡哥兒定好的親事卻退了,真是造化弄人。
“濡哥兒,我前些天收到你祖母的信,還提到了你的親事。”王氏問道:“你心裏可是有中意的人了?”
王晨濡抿緊了薄唇,卻忍不住看了一眼白雪。他有中意的人……不過是錯過了。
白雪被看得心裏一驚,拿起旁邊切好的蘋果吃,并不吭聲。王晨濡不喜歡自己是真的,她都自己證實過的。
這會子……卻又覺得哪裏不對勁?
“姑母,我最近學業緊,無心這些。”
王氏想着也是,笑道:“等你高中了進士,咱們再尋更好的。”
王晨濡低頭苦笑,倒是沒有反駁。
“給世子爺請安。”
王氏剛要再開口,卻聽到了丫頭、婆子們的行禮聲。她推窗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陳容與穿過院子過來了。
守門的小丫頭挑起門簾子,陳容與大踏步進了屋,拱手給王氏請安。白雪仰頭和他說話:“你忙完了?”
“沒有。”
陳容與搖搖頭:“……我剛從外邊回來,見你不在屋裏,問了丫頭才知道的。”
“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嗎?”
白雪要站起來,卻被陳容與按住了肩膀:“你好生坐着,我只是習慣了一進屋子就能看到你,看不到你,心裏空落落的。”
白雪拽了拽他的胳膊,臉有些紅。當着母親和王晨濡的面,他說話也不計較。陳容與卻當沒事人一樣,拉了杌子過來,坐在白雪的旁邊。
王氏倒是笑眯眯的,女兒和與哥兒的感情好,她巴不得呢,“……與哥兒,你無事的時候多陪着媳婦來母親這裏,坐一處說說話,母親的心裏也高興。”年輕的小夫妻要多待在一起,感情才會越來越好。
“兒子記住了。”
陳容與應下了,和王晨濡說話:“大哥來了陳家,不妨先住下,歇一晚上再回去。”
話是留人的,王晨濡卻聽出了趕他的意思。他笑了笑:“年底的事情比較多,改日吧。我陪姑母坐坐便回去。”雪姐兒既然嫁給了陳容與,他的這份喜歡便深埋入心底了。
不打擾,是他能給的最後溫柔了。
陳容與也笑道:“就依大哥所說。”
王晨濡又陪着王氏說了一會兒話,起身要走。
“濡哥兒,你才剛到,一盞茶還沒有喝完呢,又要走了……”王氏十分的不舍:“我原來還想着,讓你吃了晚膳再走呢。”
“姑母,我看您好好的,回去也能及時告知祖母不是。等來年開了春,天氣暖和了,您去看望祖父、祖母,也多待些日子。到時候,我天天陪你用晚膳。”
“好吧。”
王氏也知道自己的身子現如今是最重要的,笑道:“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嘴甜會說話。姑母的心都被暖化了。”
王晨濡笑的溫潤得體,和王氏告別。陳容與和白雪出來送她。
三人沉默的走進曲折游廊,快出上林苑了。王晨濡突然停下了,轉身看向陳容與:“世子爺,我妹妹性情開朗,活潑又對人真誠。你要對她好一點,若是她在陳家受了欺負……我們王家勢必會讨回公道的。”
白雪心裏有些暖。王晨濡一直像個親哥哥一樣的對待她。無論是以前的“表哥”,還是現在的“大哥”。
陳容與含笑迎上王晨濡的眼睛:“大哥放心。我娶了她回來,便是要寵着的。”
“好。”
王晨濡沉默了一會兒:“記住你今日說過的話。”他轉身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白雪卻轉身去看陳容與,他的側臉還是很冷淡。但眉眼裏又很清麗。他還牽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大而溫熱,自己的手很小,就像被包住一樣。
她卻有了種被珍之慎重的感覺。
陳容與陪妻子回了景庑苑,卻也沒有多待。他還要去太子府去見朱宸星。
臨走的時候。
白雪追他到了門口。
陳容與不明所以,伸手揉揉妻子的頭發:“怎麽了?”
“我覺得你都好忙……”
白雪的聲音壓低了:“都沒有時間和我說話。”
“是我不好,等過了這一段,我天天在家裏和你說話。哪裏都不去了,好不好?”妻子難得如此的依戀他。埋怨何嘗不是在乎呢?陳容與心軟的一塌糊塗。攬她入懷,親了親額頭:“哪裏都不去了,好不好?”
白雪擡起頭看他,“你不許騙我。”
“我發誓。”
她的唇似櫻紅,微微翹起。陳容與被吸引了,眸子一暗,低頭吻了上去。
一旁的丫頭、婆子都低着頭,沒有人說話。
等陳容與走了,白雪才去了西次間。她坐在妝鏡前,看着自己。目光又落在唇上,臉很快又緋紅一片。
“夫人,您喝杯茶水。”
秋菊臉上都是笑容,白雪在妝鏡裏都看到了。她咳嗽了一聲:“先放下吧,我還不渴。”
她是貼身伺候自己的大丫頭,白雪的臉更紅了。
秋菊應“是”,卻和白雪說道:“夫人,奴婢這裏有一件事情,您一定要聽一聽。”
“嗯?”
白雪回頭看她。秋菊是她身邊最穩重、聰明的丫頭了,這樣鄭重的樣子還是頭一回。
她也來了興致:“你說吧。”
“半夏最近的行蹤都比較怪,奴婢注意她好長時間了……”
秋菊說話有些吞吞吐吐的,好像有什麽不好開口的事情。白雪便直接問道:“她怎麽了?”
“有一次,奴婢經過前院,看到半夏和一個小厮說話。倆人像是舊相識,有說有笑的,惹得幾個婆子紛紛側目。還是奴婢暗地裏給圓了過去。”秋菊頓了頓,“這還算了。後來,奴婢又看到了他們幾次……總覺得要和您提一提。不出事是好的,真出了事,誰的臉上都不好看。”
“此言當真?”
白雪秀眉一皺。
“奴婢不敢有一句的虛言。”
白雪吩咐一旁的小丫頭:“去喚半夏過來,就說是我找她的。”她剛嫁到陳家,若是貼身的丫頭鬧出了男女之間的混亂事情……真是過分了!
女孩子長大了,要學會自尊自重的。更何況,她如今還和二嬸母一起管家。陳家人多口雜的,搞不好還會落下持家不嚴的名聲。
小丫頭應“是”,轉身出去了。
白雪擺手讓屋裏其他伺候的丫頭、婆子都退下。卻讓秋菊喚了秋芙進來。她平常和半夏走的近,可能也是知道些什麽的。
秋芙就在庫房幫着李婆子清點東西,聽到白雪叫她,很快便進了屋。
“夫人。”
她屈身行了禮。
白雪低頭喝了一口茶,問道:“半夏去哪裏了?怎地不在跟前伺候?”
秋芙想了想:“估計在後罩房歇息吧,好像是身體不大舒服。”
“怎麽了?”白雪說道:“我記得前幾天還好好的,她的舊疾不是也好的差不多了嗎?”
“奴婢也不大清楚,問她也不說。”
秋芙看白雪的臉色很嚴肅,右眼皮就跳了一下。
半夏也過來,先給白雪行禮:“世子夫人安好。”
白雪沒吭聲,看了她一會兒。半夏身穿粉色繡梅花夾襖,發髻是雙螺髻,戴着紗質的絹花。臉上好像還摸了粉,白淨淨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19-12-10 23:32:32~2019-12-11 23:32:3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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