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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番外篇之二

趙氏答應一聲, 扶着丫頭的手就往外走。她看到白雪也慌裏慌張的,趕緊讓陳容與拉住她:“與哥兒,快領着你媳婦回去。生孩子血腥, 她又是雙身子的人, 怕沖撞了。再者,人來人往的,撞到了也不好。”

陳容與“嗯”了一聲,他本來就護着白雪的, 怕她走的急,會摔倒。一聽這話,立刻打橫抱起來。

白雪的聲音裏都帶了哭腔, “大哥, 我要過去的……那是母親……我要去陪着她……”

陳容與大踏步往門外走,聲音低沉:“有太醫在, 父親、祖母、二嬸母他們都在,母親一定會沒事的。”他不能讓妻子有任何的意外。

大房的幾個孩子也都跟着人群往外跑,陳宛蘭的個子低, 腿也短, 落在了最後面。她聽着白雪都哭了,便努力地追過去:“三……大嫂嫂,你別急。母親那裏, 我去守着, 一有消息我便去通知你。”

白雪本來還在陳容與的懷裏掙紮,漸漸的也不掙紮了。陳容與抱她的雙臂十分用力,她根本就掙紮不開。

淚水卻糊了一臉。

母親之于她, 幾乎象征着所有。記憶突然清晰起來,腦子裏湧現出來的都是母親為了她和生父據理力争, 被生父一腳跺在雪地裏……小時候發高燒,是母親一宿一宿地守着她,淚水滴在臉上……和生父和離後,住在外祖母家,每次和婵姐兒、惠姐兒拌嘴、吵架。母親總是會罵她,護着婵姐兒她們。沒人的時候又摟着她哭。母親心裏苦,害怕外祖母家也容不下她們母女倆。以前不懂得,現在都懂了啊。

白雪泣不成聲,她是自己的母親不假。但她也會害怕,也曾經年輕過,也是從一個小女孩過來的。

陳容與的雙臂越來越緊,他第一次看妻子哭成這樣。心仿佛被揪起來一般。他本來抱着妻子往景庑苑的方向走,卻停下腳步,兀自換了方向。

白雪哭的傷心,一時間也沒有察覺到。

上林苑裏亂作一團。雲兒正慌張地指使着丫頭們燒熱水,靈兒親自去庫房挑選白色細棉布。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來。陳汝急的站在門口直跺腳。陳容旭比陳汝還要冷靜些,靠着廊柱一聲不吭。陳宛蘭膽子小,揪着陳容澤的袖子,眼淚汪汪地:“六哥,母親不會有事吧?”

“不會的。”

陳容澤跟了王氏五年,感情很深,王氏對他也是真的好。他像是說服自己般長籲一口氣:“一定不會的。”

趙氏、周氏陪着陳老夫人在庑廊下坐着。陳老夫人聽着大兒媳婦慘烈的叫聲,愁的直嘆氣:“這可怎麽辦啊?老大媳婦不能出事的。”老大年紀輕輕的,原配便死了。後來又娶了王氏,雖說以前沒有生孩子吧,但是夫妻倆的感情還是挺好的。

“母親,您別急。”

趙氏也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來,擡頭去看道陳容與夫妻倆走了進來,“與哥兒,你怎麽把雪姐兒帶過來了?”

白雪本來還在傷心,聽到趙氏的話,才恍覺身在何處。她看了陳容與一會兒,“謝謝你,大哥。”

她以為大哥……

陳容與把妻子放在地上,揉揉她的頭發:“去吧。”這時候,他應該要支持妻子的。

白雪扶着秋菊的手擡腳上了臺階,挑簾子進屋。整個動作一氣呵成,陳老夫人看得目瞪口呆,都懷孕六個月了,走路還挺利索的。她過了一會兒,才覺得不對,對着陳容與發火,“你怎麽讓她進去了?她的肚子裏也懷着孩子呢,沖撞了誰……都是罪過!”

陳容與笑了笑,去了陳老夫人身邊:“祖母,沒事的。一福壓百禍。”

陳老夫人搖搖頭,還要說話。屋子裏突然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小孩哭泣,而後又是一聲。衆人皆是一震,随即歡呼聲起來了,“生了,生了。侯夫人生了。”

不一會兒,接生婆婆便抱着孩子出來了,先讓陳汝看,然後又抱給了陳老夫人:“恭喜賀喜,侯夫人生了一對小公子。”

“都是男娃?”

陳老夫人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遍。

“是,母子平安。”

陳汝高興的直搓手,“賞,重重的賞。”他挑簾子進了屋,卻看到白雪正拉着王氏的手哭,母女倆臉上都是淚水。

“雪姐兒,母親已經沒事了……你快些出去。”

王氏有氣無力的,還不忘記催促女兒。女兒的肚子裏還有孩子呢,産房血腥味重,怕熏得她也跟着難受。

孩子又很快抱了進來,讓王氏看。陳老夫人等人也都跟着進來了。白雪被擠在了牆角。她扶着秋菊的手往外走,心裏的震撼卻一直磨滅不去。

母親生孩子,流的血都浸透了被褥。好像一身的血流去了半身。

太可怕了。

但是,母親也真的偉大。她幾乎用自己的命去換孩子的命。

白雪走到陳容與面前時,雙腿都軟了。她靠着他,半響說了一句話:“大哥,我累了。”

八月十五亥時三刻生的孩子,個頭略微高點的是老大,胖乎乎的是老二。陳汝翻遍了楚辭和詩經,總算給兒子們起好了名字。老大叫陳容詳,字月之。老二叫陳容逸,字圓之。倆兒子的字連起來讀就是月圓。也是紀念他們出生在八月十五,月圓之夜。

陳家經歷了這樣大的喜事,滿月的時候自然大擺宴席。三天三夜的流水席。王老夫人、錢氏等人都來了。來看望王氏,也看望倆個孩子。

趙氏心裏也高興,但是又不是那麽的高興。王氏一下子生下兩個兒子,在侯府的地位算是真正的穩固了。大房本來就強勢,子嗣又旺盛,以前孫系輩的有陳容與、陳容旭、陳容澤,現在又添了倆個。而他們二房,一直就只有陳容安。好容易娶個兒媳婦回來,卻一直懷不上孩子。

八月的天。天空又藍又遼闊,像一面鏡子。朵朵白雲飄浮,随心所欲地更換着形象。

日子如流水一般,過得快極了。

秋去冬來,花開花謝。一季又過去了。

臘月初二,下了冬天的第一場雪。地面又濕又滑,白雪便不外出了。她算着時間呢,臘月初十是個準日子,孩子若是不早不晚的性子,就會在臘月初十出生。但是又不能确定,索性便不外出了。

陳宛霜的好日子也定在臘月,為了不和她有沖突。白雪讓丫頭喚了淩管家過來,把秋芙和他的親事趕在臘月初六辦了。

白雪親自送了秋芙出了景庑苑,頗有感慨,心裏又覺得高興,和秋菊說話:“等碰到合适的,也把你嫁了。”

秋菊卻笑着搖頭:“奴婢伺候夫人慣了,甘願一輩子都不去別處。”

“又說傻話了。”白雪說道:“……我要是真的留你一輩子,才真的是害了你。”

秋菊也不反駁,扶着白雪的手上了轉角游廊,“夫人,奴婢瞧着您的眼睛下方都青了。進屋去眯一會兒吧。”

白雪想了想,“也好。”她眼看着到了日子,夜裏就睡不好覺了。一遍一遍的起夜,這還算了。還不停地餓,有心忍着吧。孩子就會踢肚子,勁還挺大的。直到吃飽了才完事。

她睡不好覺,陳容與也跟着睡不好。他有時候早起還要早朝,白天還要去衙門。白雪也勸他,倆人先分房睡,但陳容與一直不肯。

秋芙扶着白雪進了內室,又服侍着她躺好。白雪只能往左邊側躺着睡,仰躺從八個月開始就不行了。肚皮撐的難受。

秋芙瞧着她躺好了,放下了帳子,去了外間。

白雪可能是真的困了,不一會兒便睡着了。她做了一個夢,是前世死了之後的夢境。

魂魄飄飄蕩蕩在上空,她辨別了好久,發現還在吳家。屋子裏有隐隐的哭泣聲,順着聲音很快便看到了吳夫人,也就是吳文璟的母親。

一頭白發,跪在祠堂裏喃喃自語:“璟哥兒,都是母親的錯。母親若是知道白雪會害你死亡,說什麽也不能聽從你父親的意願,為了吳家有個堅實的靠山設計讓她嫁給了你……那封信是母親找人仿照她的筆跡寫的。然後又和你父親裝腔作勢地逼着你娶了她!說起來都是報應啊!”

她還在哭訴,白雪卻聽不下去了!原來讓吳文璟恨了她一輩子的信,是吳老夫人找人寫的……瞞得可真好。

毀的是她的一輩子啊。

不對,吳夫人哭訴的內容,好像吳文璟也死了。難道她被毒死了之後,吳文璟也被毒死了?那大哥呢,大哥去哪裏了?她記得死之前,大哥也在吳家的。

白雪要思考的問題太多了,頭疼欲裂。很快驚醒了。她撐着床坐起來,大口喘着粗氣。又害怕又覺得詭異。

她撩起一邊的帳子,心不在焉的,就要下床。卻一腳踩空,摔在了地上。尖銳的疼痛襲來,白雪忍不住喊秋菊過來。

秋菊看到白雪在地上趴着,血順着褲腿流下來,吓得牙齒都在發顫。她厲聲喊了丫頭過來,把白雪扶到床上躺着。又讓橙兒去通知侯夫人和老夫人。

景庑苑的丫頭、婆子們也慌了手腳,還是夏蓮有見識,她有條不紊地安排管事嚒嚒,“快,去喊接生婆婆……和大夫。”又親自跑去小廚房準備熱水。

接生婆婆和大夫都是伺候過王氏的,一進入臘月就被請進了陳家。就預備着白雪呢。

吳濤在前院伺候,得了消息後,騎了快馬去衙門通知陳容與。

王氏很快便過來了,一邊安慰女兒不要緊張,一邊讓人煮了紅糖荷包蛋過來。生孩子是需要力氣的,不吃飽怎麽行。

看到母親,白雪的心放到了肚子裏。她又忍不住地探身往外看:“母親,大哥呢……怎麽還沒有回來?”

“在路上了,馬上就到家了。”

王氏看着女兒額頭上疼出的汗水,心疼的眼圈都紅了。正是因為她生過孩子,才明白生孩子的痛。她哄着女兒喝了一碗糖水荷包蛋。又拿過袖口裏的帕子,直接賽到了女兒的嘴裏,“好雪姐兒,咬緊了。”

接生婆婆都是有經驗的人,一碗催生湯喂下去,就開始教白雪如何使勁。一炷香過去了,孩子的一雙小腳先出來了。

高個子的接生婆婆臉色立刻白了,跪下給王氏磕頭:“侯夫人,您饒命,這孩子是倒産的,怕是難了。”

王氏順着她指的方向去看,閉了閉眼。她看着女兒躺在床上,氣都喘不上來了,一巴掌扇在高個子接生婆婆的臉上:“我瞧着好好的,這孩子要是接生不下來,我殺你全家。”

好好的說話,不知道背着人嗎?當着雪姐兒的面說出來,分明是逼着她去死。

“是,是。奴婢一定全力,一定能生下來的。”

白雪的孩子來得急,陳老夫人才趕到就聽到大兒媳婦的話。整個人都晃了晃。

情況危急,虞太醫讓人去熬參湯過來,灌了白雪喝下去,又喂了一碗催生湯。白雪卻還是生不下來,孩子卡在胳膊處。憋的身體有些青了。

陳容與這時候沖了進來。白雪的力氣都用完了,她抓着陳容與的手:“大哥,你終于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我不行了……要先走一步了。去母保子吧。這孩子……你一定要好好養着。權當留個念想吧……”

“你敢!”

陳容與一路上跑的急,惡狠狠地喘着氣:“你要是死了,這孩子我便親手掐死!”

“你!”

白雪擡眼去看他,又急又氣,“你不要……”

“你知道我的脾氣,我一定會說到做到的!”

陳容與看着妻子一身血污,目眦欲裂,整個人都要瘋了!他早晨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地半天的功夫就變了模樣……

“不要!”

白雪尖叫一聲,不知道那裏來的勁,全部拼命地往下使。她當然知道陳容與的脾氣,所以才更害怕。

“好,好……再用力。”

接生婆婆順勢拽出了孩子,拍了一下小屁股。孩子嘹亮的哭聲響起來,中氣十足。白雪卻沒有來得及看一眼,就暈了過去。

虞大夫去把白雪的脈搏,“世子夫人只是累極了,昏睡過去了。”

滿屋子的人這才慶幸般出了一口氣。王氏把孩子用包被一裹,先讓陳容與看。而陳容與擺擺手,一眼都沒有看,用袖子給白雪擦拭額頭上的汗水。她只好抱着孩子去了外間,和老夫人報喜:“母親,是個小子。”

“哎吆。”

陳老夫人雙手合十,直念菩薩保佑。又去看包被裏的孩子,“吃的真壯,怪不得與哥兒媳婦生的艱難。”

“可不是。”

王氏說道:“約莫有七斤或者八斤了。”

白雪再次醒來時,天已經黑了。她睡了一下午,屋子裏亂糟糟的人都退下了。她換了幹淨的衣衫,被褥也換掉了。陳容與還坐在床沿上,一動不動地看着她。

眼神又溫柔又悲傷。像被抛棄的孩子一般。

白雪一怔,擡手去摸他的臉,“大哥,沒事了。”

“雪兒。”陳容與抓住她的手:“以後咱不要孩子了,就這一個就足夠了。”錐心之痛的感覺受一遍就足夠了。

“傻子。”

白雪知道他心疼自己,卻也惱恨他剛才要掐死孩子的話,“以後,不許再說掐死孩子了。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陳容與笑了笑,沒說話。如果白雪真的為了生孩子死了,他一個人孤單帶着孩子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麽意思呢。

乳母抱着孩子過來了,讓白雪看:“小公子八斤整。”小胖子許是剛洗過澡,白淨淨地,看到白雪還咧嘴笑起來。

“多可愛啊。”

白雪伸手去逗弄孩子的小臉,也讓陳容與看,“你快看看,他還在笑呢。”

小胖子看着爹爹,也一樣咧着嘴笑。和白雪相似的大眼睛直盯着陳容與。陳容與突然覺得挺可愛的,“是可愛的。”

白雪親親兒子的小臉,“你這麽胖,為娘生你的時候吃盡苦頭。以後你的小名就叫八斤吧。”

小八斤也聽不懂什麽意思,精神卻很好。一樣咧着嘴笑。

次日,小八斤擁有了一個響亮的名字——陳钰陽,字慧聰。是陳家的嫡重長孫。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徹底完結了!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愛你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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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步步地帶着他,讓他功成名就。

然後,又抛棄了他。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及出版圖書,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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