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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蘇識靠在找趙承彥肩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路,再睜眼的時候真的就是落日餘晖了。

現在是在草原深處,遠處有牛馬的身影,再遠還有蒙古包的白氈頂。

草原上的落日由于目光無所遮攔的緣故更加壯觀,陽光是一種發紅的金色,普照之下整片草原都仿佛撒了金箔。

蘇識睜眼之後無意識地盯着窗外看了一陣子,然後突然之間,好像重啓一樣,身上所有的感覺都變得靈敏起來,鼻尖上那種冷杉的味道帶着體溫薰的他臉熱。

蘇識揉了揉臉,坐直了身子。

草原上溫度本來就比城市裏低,現在太陽快要落山,車裏的風比中午時候更涼了一些,他身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加了一件襯衣,不過很明确的是這件襯衣不是他的。

蘇識讪讪地看了一眼旁邊大佬,低聲說了句謝謝,伸手正要脫下來,肩膀就被人按住了。趙承彥偏頭看了他一眼,“馬上就到了,外面溫度更低,先穿着。”

被他這樣一按,蘇識心裏一陣波瀾,連帶着動作都僵了僵,心裏亂跳了一陣這才又把手讪讪收了回去。他低低咳嗽了一聲,然後局促轉頭去看着窗外的景色,順便伸手把旁邊的車窗打開了一道小縫。

果真涼風一吹,整個人都冷靜多了。

蘇識剛剛看見遠處蒙古包白色氈頂的時候就猜到晚上要住在這裏了,果不其然,大概五六分鐘之後,車就開進了一群大小各異的蒙古包之間,在最大的一頂面前停了下來。

“好嘞,”包車師傅說着咔咔兩下打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去拿行李,期間聲音立體環繞圍着車響了一圈:“我去後面停車場放下車,你們先拿房卡放行李,”最後一句是響在蘇識腦袋後頭的,由于打開了後背箱的緣故聲音聽起來更響,裏頭熱情洋溢和滿滿的自豪聽得一清二楚:“晚上一定吃這裏的手抓肉啊!草原上的牛羊跟在城市裏吃的可不是一個味兒!”

蘇識禁不住抿嘴笑了一下,下車拿上行李,包車師傅沖他們一揮手:“明天早晨準備好了就給我電話!”

蘇識趕緊也沖他揮了揮手:“您受累。”

車開走之後眼前突兀的遮擋全都沒有了,只剩下了周圍的蒙古包,草原上空氣清甜,現在他們站的地方剛好又是高地,四周景色一覽無餘極目千裏——此時落日西沉,大片的天穹呈現出一種靜谧的靛藍色,只有西天還有橙紅的光亮,天際彤雲好像鳳凰的尾羽一般。

頭頂靛藍和橙紅兩種顏色形成了一種強烈的視覺效果,蘇識深深吸了一口氣,根本移不開眼。他這二十多年來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一種無法言說的震撼一下就從眼底直入心頭,讓他一時間說不出一句話來。

趙承彥偏頭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上捏了捏:“在這裏等我,我去拿鑰匙。”

蘇識剛剛被震撼之後現在腦子有點用不過來,回頭看着那人,眨了三下眼,然後胡亂點了點頭:“啊啊啊,好,好。”

趙承彥勾唇角笑了一下,把手從他肩上收回來的時候順道屈起食指在他下巴颏上勾了一下。

蘇識反應過來有些不對的時候那人都已經進到前頭蒙古包裏去了。

“……”

有人生前二十多年裏大衆媒介造成的刻板印象,蘇識進到蒙古包裏的時候被吓了一跳——由于圓錐形氈頂地緣故,蒙古包裏面的空間比從外面看起來大很多,空調水電衛浴一應俱全,設施絕對能達到四星以上标準,加上裝潢,整個蒙古包用金璧輝煌來形容都不過分。

但是有個很嚴峻的問題——蒙古包裏,床大是大,軟是軟,可是,只有一張。

蘇識現在有點慶幸自己有出門帶睡袋的習慣了。

但是臉熱還是熱的……

旁邊大佬十分淡定,蘇識瞥了他一眼,然後胡亂從箱子裏拿了條毛巾,直接貓進了衛生間:“我我我沖個澡先……”

蒙古包裏的淋浴間跟酒店裏沒什麽不一樣,一樣是三十秒熱水,一樣是玻璃隔間,就是看着周圍氈壁結構很新奇,雖然特意為了防水貼了瓷磚,但還是能看見半圓形的帳頂,對于毛氈居然能有這麽優秀的性能,蘇識也是很好奇。

草原上很涼快,身上根本就沒什麽汗所以洗的也很快,他出來之後趙承彥很自然就進去了。

交班沖澡這種事情本來是很自然的,蘇識開始也這麽覺得,大佬進去之後他坐在床上從行李箱裏拿東西,本來心裏十分平靜,但是浴室裏水聲響了一會,蘇識覺得,自己可能,還是出去比較好。

他從箱子裏拿了件外套出來,剛走到門邊,想了想又退了回來,伸手從書包裏拿了水瓶,然後又默默出了門。

他們住的這頂帳子在蒙古包群地最外圈,往東看是成片的蒙古包,但是往西就是草原。現在太陽已經全部落山了,天空呈現出大片的灰紫色,只有西邊還有一線橘紅的光亮,渺遠仿佛在天空盡頭。

蘇識仰頭灌了兩口水,掏出手機拍了兩張,但是來回試着對了幾遍焦效果都沒有那麽好,最後蘇識幹脆放棄了,畢竟相機本來就不可能拍到眼見的東西,何況還是這樣的光線條件,現在只有眼睛比較好使。

可能是為了通路不會被草遮掉,蒙古包前面的路面上鋪了一層木板,兩邊還架了木欄杆。蘇識順着這道木板路走了一會,收了手機,身子十分随意地靠在了欄杆上。面前草原一望無際,但他還是覺得不怎麽舒暢。

胳膊低下的木料平整粗壯,蘇識試着推了推,還很結實。他想了想,然後伸手在欄杆上一撐,直接坐了上去。

欄杆很給面子,連晃都沒晃一下。

坐在欄杆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蘇識是覺得心情舒暢了很多。

欄杆不矮,所以蘇識現在坐在上面比站着地時候還高一些,視野也更開闊了,他往遠處看過去,現在雖然太陽下山,但還有天光,周圍并不十分昏暗,但是更顯得天地渺遠草原蒼莽。

周圍幾乎沒有一點聲音,更別說是人,從遠處吹來地風帶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天空盡頭那道長長地彤雲尚未消失,從他這裏看過去,之後天地都消失在那道紅光之中。

蘇識看了一會,現在天光更暗了一些,四野茫茫,天果真似穹窿籠罩四野,日光完全消失之後風更涼了,從臉上拂過去的時候讓人想起落雨之後的深秋。現在暮色完全降臨,萬事萬物都染上了一種薄涼的藍色調。

蘇識看着遠處還尚有一絲光亮的天際失神,雖然時間不長,但思緒卻已經走了很遠的路。滿眼都是藍綠這樣的冷色調很容易讓人感覺悲涼,蘇識現在能想到的就是天地悠悠四個字,雖然不至于怆然涕下,但他好像有點明白什麽叫“寄蜉蝣于天地”了。

蘇識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想這麽深遠的問題,他回神的時候不自主轉頭往蒙古包的方向看了一眼,卻正巧看見那人往自己這邊走過來——天地冥茫一片,天遠地遠都是他伸手抓不到的,視線裏只有這道人影朝他這邊走過來。

蘇識沒轉頭,一直看他走近過來,等到那人的臉看清楚的時候,他心裏忽然想,人生不滿百,這樣短的時間裏兩個人能遇上真是一間很神奇的事。

蘇識仰頭灌了一口水,然後順手把水杯放在了旁邊欄杆上,

“出來也不說一聲。”趙承彥走到近前停了步子,站在離他一步開外的地方看他。

蘇識恩了一聲,坐在欄杆上沒動:“出來透氣,我又不會丢了。”

趙承彥笑了一聲,身子往後,十分随意地靠在欄杆上,轉過頭來看他:“萬一呢?”

蘇識沒說話,盯着旁邊那人看了一陣子,然後他抓在欄杆上的手無意識收緊了一下。

蘇識清了清嗓子,低聲喊他:“趙承彥?”

“嗯?”靠在欄杆上的那人沖他歪了歪頭。

蘇識吸了一口氣,然後才說:“我……有東西要給你。”

趙承彥挑了一下眉,站直身子往蘇識這邊又靠了一步:“怎麽?”

大丈夫敢作敢當,蘇識咬了一下下嘴唇,心一橫眼一閉,俯身湊過去在那人嘴角貼了一下。

皮膚貼到的一瞬間蘇識都覺得自己一顆心要跳出來了。

他蜻蜓點水一樣在那人唇角貼了一下,迅速就直身把距離拉開了。然而就是這樣輕地一下接觸,現在全身上下的血好像都沖到了臉上,蘇識感覺自己的臉皮都快被燙禿嚕了。

他局促清了清嗓子,手在欄杆上撐了一下想要趕緊從欄杆上跳下來,結果還沒動作,直接就被人按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對我地土味标題還滿意麽?

猜猜你們大佬要幹嘛,哈哈哈哈哈咱們後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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