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吃飯的時候，葉清舒感覺展明煦有點不太對勁。
她帶另外兩個女生到飯館的時候, 展明煦一直看她, 他的眼神跟以前很不一樣。
以前的他, 無論在外面、在別人面前是怎麽樣的, 至少在自己面前, 他是相對比較溫和的。
可是今天, 葉清舒在展明煦眼中看到了很明顯的不安, 以及極其強烈的占有欲。
以前只要是兩個人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展明煦夾的第一筷子菜, 一定是夾葉清舒最喜歡吃的菜放她碗裏。
今天展明煦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他夾菜的時候一反常态，第一筷子夾的是他自己不喜歡吃的菜, 放進他自己碗裏。
他吃到嘴裏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夾錯了，可是已經吃進嘴裏，他也不好再吐出來，只能皺着眉随便嚼一嚼硬吞下去。
劉美玉和蔣妙妙一直注意着展明煦和葉清舒這邊, 展明煦的不對勁她們也發現了。
她們不了解展明煦，以為劉美玉跟他談過之後, 他這是正在開竅了, 出神是在想辦法跟葉清舒表白呢。
吃完飯之後, 又去布置活動室, 布置活動室很簡單。
不到三點鐘他們就弄完了。
走到藝術樓樓下，劉美玉她們找借口拉着其他人趕緊走了，給葉清舒和展明煦騰出空間。
葉清舒打開自行車的鎖, 把車推到路邊：“明煦，你騎還是我騎？”
“什麽？”展明煦突然回過神。
“你吃飯的時候一直不太對勁，發什麽愣呢？我問的是，你騎還是我騎？我們兩個人就一輛自行車。”
展明煦原本想說，我騎吧，不知怎麽，又想到他們還在念高中那時，第一次去學校的時候。
葉清舒剛從鄉下來中福市，她不懂得男生的自行車後座還有別的含義，可展明煦知道。
他沒告訴葉清舒，就是故意想讓別人誤會，想在她身上打上自己的标簽，借此來告訴別人，不要随便靠近她。
展明煦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卑鄙的人，他一直在清舒面前營造自己好的一面，把自己內心邪惡的那一面遮掩得嚴嚴實實。
他不敢想象，如果清舒看到真實的自己會怎麽樣。
葉清舒看他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無奈嘆一口氣，翻身蹬上自行車：“上來吧，我送你回學校。”
展明煦默默地跨上後座。
“坐穩了。”葉清舒腳用力一蹬，自行車輕快地往前滑去。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展明煦不主動解釋自己的反常，葉清舒也沒主動問。
把展明煦送到宿舍之後，葉清舒跟他說了聲：“我走了。”
展明煦點頭，站在原地看着葉清舒走遠，然後轉身往宿舍走，走到門口在口袋裏摸鑰匙才發現自己居然忘記帶了。
站在走廊看向外面來來往往的學生，經過的人不少，展明煦的目光卻一直追随者那些一對對走在一起的男女。
他想看看別人是怎麽談戀愛的，或者別人是如何開始一段戀情的，他們到底怎樣才能在一起？如何才能一直在一起？
經過的戀人有親親熱熱如膠似漆的，也有邊走邊互相吵架抱怨的，還有剛開始戀愛的情侶，一舉一動之間充滿青澀與羞澀。
可是在這麽多情侶身上，他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沒有人能給他答案。
“明煦，你占那裏幹嘛呢？”龐建偉站在宿舍門口拿出鑰匙開門：“怎麽不開門進宿舍啊？”
“我忘記帶鑰匙了。”展明煦剛才就感覺自己看到的一對情侶有些眼熟，這會兒才想起這對小情侶居然是龐建偉和葉清舒宿舍的陳冬紅。
展明煦看看龐建偉，再想想自己，他感覺自己好像太沒用了，他明明跟清舒認識那麽久了，卻有點進展都沒有，只知道阻擋那些同樣喜歡她的人。
清舒看人的眼光挺準，這才過去多久，龐建偉和陳冬紅真好上了，也許，他想要的答案，清舒也能懂？如果問她，她會告訴自己嗎？
展明煦想到這裏，又覺得自己真是有毛病，喜歡一個女孩子，想追對方，想跟對方一直在一起，居然還想問對方該如何做到。
“明煦，你不進來？站門口當門神？”
“在想事情。”展明煦走進去坐下，狀若無事地問：“我剛剛看到你跟陳冬紅了，你們……”
龐建偉一個平時挺大大咧咧的漢子，臉上露出一絲羞澀來：“我跟冬紅還沒在處對象呢，先慢慢相處，等合适的時候，我們再正式在一起，我聽冬紅說，她們宿舍的女生要是有對象了，要請客吃飯呢，說是見什麽‘娘家人’，我們的補貼還是有點少了，我得想個辦法弄點錢存起來，到時候，就算不能去大酒樓請客，也不能太寒酸，給冬紅丢臉才行。”
“你們沒在處對象，那怎麽出雙入對的？”展明煦疑惑，不是談戀愛的時候才能念在一起嗎？
他那麽喜歡清舒，也跟清舒認識好幾個月了，都不敢一直粘着她，他心裏倒是想跟龐建偉和陳冬紅兩人一樣，跟清舒黏糊來着。
可每次有這個沖動，展明煦都覺得自己沒立場，也沒個名分跟她黏糊，要不然軍訓這段時間，他們不可能才見過這麽幾次面。
現在展明煦再仔細一想，就發現了一些細節，龐建偉在軍訓期間經常在吃飯的時候不跟宿舍其他人一起。
不過他們宿舍也不是每次都是全宿舍一起吃，展明煦就以為他是跟別人一起去其他飯堂吃了。
現在一想……
“建偉，軍訓期間，你平時也是去找陳冬紅吃飯？”
“是啊，我們倆才認識不久，需要多一些機會培養感情嘛，機會要自己創造的，怎麽創造？不就是主動找她一起吃飯，沒課的時候去接她下課麽，這麽處着感情就處出來了，會互相融入對方的生活，把照顧對方當成自己的一個習慣，這樣感情才能長久，我跟我爸媽聊天說起他們戀愛的時候，我爸就是這麽跟我說的，不過他們那個時候，是在工廠裏幹活，我爸喜歡上我媽之後，天天下工就去等她，要麽就趕去工廠飯堂搶好吃的跟她一起吃，雖然我們兩代人認識的地方和方式不一樣，但是吧，想想，其實相處的形式也差不多的。”
展明煦別說跟父母聊起他們戀愛的經過，他們不吵架就已經很好了，沒人告訴他正常的戀愛該如何相處，該如何對待自己喜歡的女孩子。
父親從來不屑說自己跟母親在村裏的時候，是如何相識如何在一起的，只會時常念叨他當初沒下鄉時那個戀人有多溫柔多賢惠，懷念當初的初戀，感懷自己的青春，再數落母親的粗鄙以及她的種種不是。
母親說起來就是自己當初如何如何漂亮，是村裏的一枝花，追她的人可多，要不是當年眼瞎不會看上展知誠，還生下他這麽個孽障。
展明煦知道喜歡一個人就要對她好，可是該怎麽好呢？該通過什麽方式什麽方法什麽行為呢？
沒人告訴他，他很羨慕龐建偉。
“可是，兩人還不是情侶的時候也能這樣？我是說還沒确定關系。”以前他也能天天跟清舒一起吃飯，但現在不行了，情況不一樣，他們所處的環境也不一樣了。
龐建偉一臉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不是吧？你這樣當初是怎麽追到冬紅她們外語系系花的？”
“外語系系花？”
“就是葉清舒啊，冬紅跟我說，現在葉清舒是她們外語系公認的系花呢，你小子真是走運，嘿嘿，不過我也沾了你的光，不然也不能認識冬紅。”每次提到陳冬紅，龐建偉的心情就忍不住變好。
“其實……”展明煦猶豫着要不要說出真相，他擔心的其實跟劉美玉和蔣妙妙替葉清舒擔心的一樣。
不過她們是擔心，萬一葉清舒跟展明煦不是情侶，也不是未婚夫妻的事情洩露出去，那些狂蜂浪蝶會把展明煦淹沒，到時候葉清舒錯失一個好對象就太可惜了。
而展明煦則擔心葉清舒的追求者太多，以後他攔也攔不過來。
燕大跟他們在中福市的時候不一樣，在中福市，他不說一手遮天，其實也差不了多少，他能悄悄把葉清舒放在自己的世界裏，捂得嚴嚴實實。
可這裏是燕市，這裏最不缺的就是思想開放自由的人，他在清舒那裏拿到一個名分之前，那些愛慕清舒的家夥，肯定會找到他編織的那張網的漏洞，不斷越過他的防線對清舒示好。
其實更害怕失去的是他。
“其實什麽？有話你直接說，我感覺你今天怎麽磨磨唧唧的，往常不這樣啊。”
“其實我跟清舒還不是情侶，你說我做的是不是有點兒過分了？不是情侶還故意裝作自己跟她很親密的樣子，讓別人誤會。”
龐建偉是真沒想到，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一對兒，沒準還訂婚了，結果人家當事人竟然連對象都不是：“那啥，那你上次還說你倆見過家長了。”
展明煦幹脆說實話：“是見過了，她家住我家隔壁，能沒見過麽，她爺爺還是我族叔爺，雖然是出五服的，我吃法那天故意這麽說就是不想多幾個情敵，今天告訴你也是因為你有喜歡的人了，不會跟我搶。”
“好你個老三！”展明煦在宿舍抽簽排值日生的時候抽到第三，從此以後就是宿舍老三了。
龐建偉不輕不重地捶了他手臂一下：“你這也太奸詐了，不過……也算是情有可原，畢竟誰喜歡多幾個情敵呢，還是同宿舍的，到時候為一個女孩子鬧起來也不好，這事兒我不會跟其他人說的，你放心。”
“謝謝……我真的喜歡她，可是我好像做錯了，我現在說的做錯，指的不僅是我誤導你們我跟她見過家長的事兒，還有其他，讓別人誤會我跟她是情侶，還有之前咱們系傳的流言，要不是我縱容，也不會愈演愈烈，越傳越廣，可我不知道該怎麽跟表白，以前也不是沒有表白的機會，可是話已經到了喉嚨，卻不敢說出去。”
展明煦心裏很亂，說的話也沒以往有條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在感情方面真的很慫。
龐建偉還是稍微聽明白了一點，感情他這兄弟，以前心裏冒着壞水兒，想把人家姑娘先圈起來呢。
結果他還真成功了，可是呢，圈起來之後，外面那些愛慕姑娘的對象是不敢接觸她了，這兄弟自己居然不知道該怎麽追！
“其實做錯了也不算啥，我跟你說，女孩子都心軟，特別是對自己喜歡的人，只要不是犯的啥腳踏兩條船這種原則性的錯誤，你真誠地跟人道個歉，她就算再生氣，肯定也會原諒你，這回做錯了，咱換個方式再追啊！”
“追？”展明煦好像也明白了什麽，也隐約找到了答案：“等等，所以，你跟陳冬紅現在的階段是，你在追她，不算正式在一起，所以你們才暫時不是情侶，但是她願意讓你追她，願意接受你的好，你們才能天天黏在一起吃飯一起上下課。”
他正愁該怎麽跟展明煦解釋呢，他也不是啥戀愛專家，要指導別人真是不太懂，也擔心自己說錯話，反而誤了別人。
聽到展明煦的話一拍大腿：“對！就是這麽回事兒！人家姑娘答應跟我在一起之前，得了解我吧？得看看我是不是真心喜歡她的吧？哎呀其實我也說不太清楚，你自己品品，理解理解就好，喜歡一個女孩子，你不僅得打敗其他對手，你還得主動出擊，對她好使勁兒追她，要是她不拒絕你的示好，這事兒就有門兒，咱說說你現在的情況，你以前對她好不？”
“應該算好吧……”展明煦不太确定自己覺得的好，清舒是不是也覺得好。
“啥叫應該啊？好就是好，你說說你都幹啥了，我給你分析分析？”
展明煦把自己做過的一些事情說了說，都是一些他自己感覺很平常的事情。
比如幫清舒辦理複讀插班的事，幫她買布，幫她弄自行車票，幫她看房子買房子辦手續，送她縫紉機，那縫紉機說是借給葉清舒用，其實在搬到葉清舒那邊之後，它在展明煦心裏就已經是送出去了。
龐建偉聽他說聽的有點目瞪口呆，展明煦說完，他先冒出一句：“兄弟你咋那麽有錢呢？”
展明煦一臉平靜：“我做了點兒生意。”
“你那點兒生意也太能賺了，”看看人家展明煦送的東西，龐建偉感覺自己送出去的零食吃的都拿不出手，好在冬紅不嫌棄，總誇他送的禮物好：“那啥，以後我也想做點兒生意，你能傳授傳授經驗不？”
“好說，”對于展明煦來說，最簡單的事情就是做生意了，比談戀愛簡單至少五百倍吧：“不過你得先幫我分析分析，我不怎麽會追女孩子，你先教教我？”
“這個也好說！你覺得自己不會追，其實是你沒意識到自己就在追，這都追了好幾個月了，你送的東西葉清舒都接受，說明她也對你有好感啊，你再加把勁兒，以前送的都是實用的，現在都在大學裏了，要不咱搞點兒浪漫的？”
展明煦點頭，正想問什麽比較浪漫。
其他舍友鬧哄哄地回來，邊走進宿舍邊問：“浪漫？什麽浪漫？你們倆在聊什麽呢？”
他們一進門就聽到龐建偉最後那一句‘要不咱搞點兒浪漫的’。
“你們回來的正好，咱們集思廣益，都說說自己知道的，女孩子都喜歡啥浪漫的東西，盡管說啊，咱老三不差錢，想給自己喜歡的姑娘搞點浪漫的東西。”
“浪漫的……”宿舍裏幾個單身狗摸着下巴開始苦思冥想，五只單身狗開始給另外一只單身狗出謀劃策。
“要不送鮮花？我聽說女孩子都喜歡玫瑰花，要不差錢，可以去花店買一大捧玫瑰花送給她。”說話的是宿舍裏性格比較豪放的單身狗老二。
展明煦覺得他說的挺有道理，點點頭，默默在心裏的小本本中記下。
平時比較會精打細算的另一只單身狗老四，持不同意見：“一大捧只能送一次，有錢也不能這麽花啊，多不劃算，咱得細水長流，我們就算一大捧玫瑰花大概99支吧，99代表長長久久嘛，這個寓意也好，要是一支一支地買，每天送一支，風吹雨打依舊堅持不懈送九十九天，這多有意義，多感人，老三我跟你說，小姑娘就喜歡這些有意義的東西，你聽我的準沒錯！”
展明煦繼續點頭，這個也不錯，記上。
龐建偉也把這一個做法記在心裏，雖然他沒多少錢，不能一次性買九十九朵一捧的玫瑰花送給冬紅，但是每天送一朵花這件事不難，他只要用心堅持，也能做到。
而且他也不一定送玫瑰花，跟老三撞禮物不太好，不如送她別的話，下次跟冬紅見面的時候可以試探試探她喜歡哪種。
“你們這都太膚淺。”文藝青年老五嫌棄道：“要我說，想要表達自己的心意，寫什麽不如寫詩，你們想想，同樣是送東西，鮮花容易凋零，假花寓意不好，你不如每天寫一首小詩，送九十九天，到時候你們在一起，花兒一凋零就沒有了，這些小詩，你對象還能訂成一本詩冊，這本詩冊就是你們愛情的見證，多有意義！”
展明煦再次點頭，這也是個好方法，記下。
龐建偉也覺得這是個好方法，可他文采不好，這就很令人撓頭了：“我也想給冬紅寫，但是我不會寫詩咋辦？我文科是真的不太好。”
展明煦其實也不會：“要不我們一起學？不過她們也是一個宿舍的，都送詩會不會不好？要不我送詩，你送情書？或者換着來，誰先學會寫詩，誰就先寫，沒學會就暫時寫信。”
“這個好這是個好辦法。”
然後他們齊齊看想老六，想知道他還有沒有什麽好主意。
小書呆老六推了推自己的眼睛：“……我覺得你們可以互相交流交流彼此喜歡的書，或者，去相約去圖書館？”
老二老四老五齊齊表示嫌棄。
展明煦則若有所思，清舒應該挺喜歡看書的，她剛開學就去借書了，自己怎麽就沒想到約她去圖書館呢，真是失策了。
“咱們說了那麽多，老三，你覺得哪個比較好？”
展明煦想了想說：“我打算先送她一捧玫瑰花，然後每天送一支玫瑰，等我學會寫詩就做一些賀卡，把詩寫在賀卡上，每天跟玫瑰一起送給她，玫瑰也不一定只送九十九天，可以一直送。”
如果清舒接受了自己的那捧玫瑰花，就說明清舒也喜歡他，到時候他就能約她去圖書館了。
等再過一段時間，感情再深一點，他可以趁機提出，去宿舍門口和教室接她上下學，下課一起吃飯什麽的。
“老三，你打算什麽時候送玫瑰？”其他人都是躍躍欲試地想看看效果，老三用着有效的話，他們以後也能借鑒借鑒成功經驗！
“我覺得今晚是個好機會，聽所好些看對眼的今天都要趁機表白呢。”
說到這個展明煦緊張起來：“我也今晚去。”他得趕在別人前面！
“那還等什麽呀？趕緊去花店訂花去啊，走走走，咱們宿舍的兄弟都給你幫忙！”
“謝謝兄弟們，”展明煦站起來拿包拿鑰匙：“今天晚上我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