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兩年後,羅馬街頭,不懂意大利語的林墨正在向路人努力比劃着什麽,不時蹦出幾個英文“gelato”“ice cream”,路人恍然大悟,然後balabala說了一堆。
林墨:“???”
“林墨?”一個不确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遠在異國他鄉,能聽見母語是件非常令人激動的事情,更何況這個聲音還是叫的自己名字。
林墨回身,看到一個高高帥帥的男人朝他揮手,“齊哥?!”
齊策有些不敢置信地打量面前的林墨,兩年了,兩年前林墨的突然離開令所有人措手不及,沒想到讓楚琰掀翻整個京城的林墨如今竟然會讓自己在異國他鄉碰到。
“想問什麽?”影帝上前抱抱許久未見的林墨。
林墨溫和笑笑,“聽說意大利的冰淇淋很出名,想去嘗嘗。”
二十分鐘後,G.Fassi冰淇淋店內,林墨一手捧着一份冰淇淋,吃得一臉滿足。
“齊哥怎麽在羅馬?”
“我接了個廣告,要在羅馬拍攝。”幸好接下了這個廣告,才能遇見你,齊策微笑看着跟冰淇淋奮鬥的林墨,“你呢?這兩年過得怎麽樣?”
“就四處走了走,剛剛從梵蒂岡出來,想在意大利玩一段時間,可惜不懂意語,不太方便。”
兩年前,林墨出京城直奔沿海城市,到青島坐船去了韓國,逗留月餘,從首爾飛美洲,順便探望了下溫哥華多年未謀面的父親,在美洲玩了大半年,又轉戰非洲。
一年前林墨曾回過一次國,剛下飛機就給葉清去了個電話,“葉大明星,我散心回來啦,給你帶了非洲的土特産。”
葉清聽到是林墨的聲音,明顯驚了一下,繼而壓低聲音快速地說:“林墨,你現在千萬別回北京,楚琰在機場火車站出入口都有人堵你,更別來找我,我這裏有人監視,也盡量別在國內待着,總之自己小心。”說完還感嘆了一句,“你到底怎麽得罪楚總了,看楚總的架勢,逮到你一定把你皮都剝了。”
林墨打了個寒戰,他以為一年時間足夠楚琰另覓新歡,依楚琰的性子,也不至于跟一個逃跑的情人計較。本來自己還打算這次回京就安穩下來,安安心心演戲,沒想到如今金主大人有沒有新歡不知道,反正一年過去,他并沒有打算放過自己。
林墨二話沒說,連機場也沒出,買了張最近的機票,轉身再次上了飛機。這架飛機是直飛哈爾濱的,林墨出了太平機場,直奔火車站,沒敢多逗留,登上開往莫斯科的火車。
等楚琰得到林墨在國內出現的消息時,林墨早已穿過西伯利亞,消失在俄羅斯的廣闊國土上。
不得不說,歐洲不少小鎮都是放松身心的好去處,林墨走了幾個國家,最後在法國的安納西一住就是大半年,直至前幾日才動身來意大利。
說實話,林墨是想回國的,國外再美,在異國他鄉只身漂泊兩年也是身心俱疲,看看銀行卡裏的餘額,恐怕也支持不了自己多久了。
齊策嘆氣,“我當年就不信你會和楚琰複合,沒想到你真做了傻事,一聲不吭地就這麽走了,是想讓人擔心死嗎?”
林墨心虛低頭,小聲道:“我那麽說就是怕你擔心,也怕你……怕你再等我,不值得的。”
那日聽楚琰那句“以後不要打電話過來”,觸到林墨心底塵封許久的暗傷,也是那夜林墨決定離開,所以第二天他才會告訴齊策兩人複合的消息,只想讓他死心,離開之前把該斷的斷了,自己也能安心。
影帝看林墨一副小心翼翼地樣子,也舍不得多責備,只好轉開話題,“我廣告也拍完了,打算在意大利多待幾天,你要是不忙的話,陪我轉轉?”
林墨滿臉心事,胡亂點點頭,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吞吞吐吐地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楚琰……他現在怎麽樣?”
——
而此時被林墨擔心的金主大人正在與甘比諾家族年輕的教父進行“友好會晤”。
“那麽,合作愉快。”楚琰舉舉手中的酒杯。
“合作愉快。”洛雷托甘比諾回敬,又揮揮手招來一名少年,“小小心意,今晚就讓他陪楚先生吧,楚先生也能感受一下西方美人和東方美人的不同。”
楚琰不動聲色地擋開黏上來的少年,歉然道:“甘比諾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閣下也知道,我不碰這些。”說完又拿出一張照片遞過去,“不過還是要麻煩閣下幫我找個人,如果碰到這只小貓,麻煩甘比諾先生通知我。”
洛雷托接過照片,驚豔不已,“怪不得楚先生看不上我的禮物,這個東方美人果然別有風情,如果見到他,我一定打包給您送過去。”
“這就不必了,自己的獵物,還是自己抓回來比較有趣。”
洛雷托會心一笑,轉而道:“雖然楚先生不碰這些庸脂俗粉,但是羅馬的夜生活還是不能錯過的,晚上我請客,咱們喝一杯怎麽樣?”
“那麽晚上見。”楚琰沒有拒絕,起身告辭。
手下看看少年,嘆了口氣,快步跟上楚琰離去。從兩年前開始,楚哥就再也不碰這些情人了,即使是生意場上的應酬,也拒之門外,楚琰不願意碰,自然沒人敢逼他,只是兩年沒瀉過火的老大似乎越來越暴躁了。
與楚琰潔身自好相對的,是他越做越大的生意。楚琰接手黑道之後就一直致力于洗白自己的産業,本來除了軍火生意和一些收入不菲的地下暗場,老大已經不再涉足其他非法領域。
可是兩年前大嫂失蹤,暴怒後的楚琰開始急劇擴張自己的生意,大肆與國外黑幫合作,合作的一個必備附加條件就是尋找林墨。
林墨也是運氣好,在金主大人剛剛與美國黑手黨盧切斯家族簽訂合約後沒多久就去往非洲了,因此逃過一劫。
回到賓館,楚琰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唇中吐出一個名字——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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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楚琰回到那棟兩居室公寓時,看到桌子上的信用卡和鑰匙,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給林墨打電話,得到只有無法接通的提示;打開卧室衣櫃,屬于林墨的衣物已經不知所蹤。
如果事到如今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那麽楚琰也就不配穩坐黑道太子爺的位置了。
金主大人想到的第一個林墨的去處就是墨爾本,派人去查,十分鐘之後就得到回信,林墨在下午買了一張飛往墨爾本的機票,今晚八點起飛。楚琰大怒,當即帶人去機場堵人,同時找人在墨爾本機場出口留意來往人群。
從七點一直堵到八點半,弄得整個機場人心惶惶,也沒有見到林墨的影子,楚琰這才想起,林墨似乎根本沒有澳大利亞的簽證。
被擺了一道的楚琰愈發暴躁,立刻讓人去查今天京城所有的出境記錄,可是工作量實在太大,即使金主大人拉上了任家大少,也用了兩天才鎖定了那輛低調的黑色別克,而此時的林墨已經在韓國境內了。
那段時間,楚琰幾乎瘋了一樣四處找人,與林墨相識的朋友都被金主大人盤問了個遍,齊策更是重點調查對象,好在影帝一來确實不知道,二來後臺也硬,沒受什麽大影響。
因着林墨失蹤前曾給葉清去過電話,葉大明星也在盤問對象之列,不過金主大人也沒想到自家後院起火,加上葉清一問搖頭三不知,最後也沒問出端倪。
人就是一種很賤的生物,得到的時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懂得他的價值。早餐買兩份;在陽臺偷偷抽煙,抽完還要打開窗戶通風;處理公務時不自覺擡頭往沙發方向看;看到新開的飯店,第一個想法就是帶林墨來嘗嘗……每次金主大人總是後知後覺地想起,原來林墨已經不在了。
兩年了,林墨,如果讓我抓住你,我一定把你……唉,能把你怎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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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的夜生活瘋狂而糜爛,酒吧內,waiter引着楚琰和洛雷托穿過喧鬧的前廳,前往樓下的包間,楚琰的目光掃過某處,腳步突然停下。
那處,一個身着黑色燕尾服、面帶羽毛假面、身材修長的侍應生正低頭微笑着聽客人點單。
楚琰指尖指指侍應生的方向,對身邊的洛雷托說:“提個冒昧的要求,我可以點那名侍應生嗎?”
洛雷托愣了愣,繼而仿佛明白了什麽,叫來老板吩咐幾句。
這個要求真的很冒昧,畢竟提供其他服務并不包括在侍應生的工作範圍內,不過既然是甘比諾家族的家主提的,老板自然不能反駁。
林墨被老板叫去的時候還莫名其妙,眼看自己銀行卡裏的餘額越來越少,回國的日子還遙遙無期,只好邊玩邊打工。因為他會漢語和英語,酒吧老板雇傭他來招待一些外國客人。
上班第二天就被老板單獨叫去,實在不是什麽好兆頭,林墨有些擔心自己的飯碗是不是砸了,結果老板只是告訴他有一間包廂的客人需要他去招待。
看清包廂中人面孔的一瞬間,林墨只覺得血液從發梢涼到腳底。洛雷托看看二人,了然一笑,“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就先失陪了。”說完帶着手下離開了包廂。
林墨手腳冰涼,還默默在心裏給自己打氣,沒事的,我帶着面具,他認不出我來!
“先生想喝點什麽?”
楚琰沒有答話,只是一步一步走到林墨面前。
林墨心想完了完了,不會認出來了吧?楚琰沒事來意大利幹嘛?!
當自己臉上面具被掀開的剎那,林墨扭頭就想跑,子彈擦着臉頰劃過,釘入身後的牆壁。
楚琰将冰冷的槍管抵在林墨額上,“跑,你繼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