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M15源氏物語二
二人于是又尴尬相對了許久,見周圍無人再尋來,肖咪咪便磨磨蹭蹭地出了屋子,期間萊茵哈特一句話也沒說,肖咪咪只覺得有一道陰沉的視線始終投射在自己身上,吓得她大氣也不敢喘。
她不費什麽力氣就找到了自己的侍女,此時弘徽殿太後是當之無愧的後宮第一人,勢力那是相當的大,因此作為幼妹的肖咪咪入宮的自由度也高,各處行事也很方便。
侍女問起來,肖咪咪随意找了個理由就對付了過去,她雖然衣衫有些淩亂,甚至于好幾處衣帶都系錯了,可是神情不見萎靡,腳步更是沒有遲滞,侍女對她失去蹤影良久的事情故也沒有多問,反而默不作聲地帶肖咪咪去僻靜處整理。
這個時代亂搞男女關系乃是極為風雅之事,況且以侍女內行人的眼光來看,自家小姐可能還沒來得及辦正事,想必還是純潔之身,就算不是純潔之身,只要不落人口實,皇後之位也是板上釘釘,故的确沒什麽好擔心的。
肖咪咪還自以為沒人看出來,要是知道侍女的內心活動,她內心必定是萬馬奔騰,這哪裏是什麽風雅,根本就是瘋狂啊好不好?!
作為頂級權貴家的幺女,肖咪咪的生活可謂極其自在和舒适,但若是以一個現代人的心态去看,簡直就是閑得蛋疼,難怪這些貴族要樂此不疲地到處找情人。
而肖咪咪那夜失蹤的事情,根本無法瞞過弘徽殿太後的耳目,因為胧月夜是內定皇後人選,弘徽殿太後嚴令家中父母要看好胧月夜,務必不使得她因為年輕氣盛被一時情迷,誤了即将成為中宮的大好前程。
不想肖咪咪歸家後卻毫無異狀,既沒有夜來掩護情郎翻牆,也沒有用精美的和紙寫什麽情詩托人遞出,父母啧啧稱奇,深覺胧月夜相比素日穩重許多,想是明了自己即将入宮侍奉皇上的原因,夫婦二人不免又怨怪弘徽殿太後小題大做。
哪知道肖咪咪是沒有機會和萊茵哈特互通消息,因為他目前的身份是爛黃瓜光源氏,要是二人有了什麽來往,兩人就得一個流放一個出家;她也沒有意願和萊茵哈特聯絡,大家的關系還沒有那麽好,那個晚上……那個晚上純粹是意外而已啦。
右大臣夫妻二人才放下心來,誰知立刻就又出事。
這日家裏來了嬌客,竟是已經出嫁生子的四女公子,她的夫婿便是源氏正妻葵姬的哥哥頭中将,兩家雖然敵對,但是頭中将乃是青年才俊,兼之血統高貴,生母乃是桐壺帝胞妹,其父左大臣更是權傾朝野,右大臣也不得不放下身段與之交好,嫁了一位女公子予他。
肖咪咪是知道頭中将這人的,這大舅子頭中将和源氏這妹夫,乃是不世出的極品花花公子,二人在整本書裏仿佛就是在進行着一場包養比賽。
這四姐難道是回來哭訴丈夫不體面的?
肖咪咪卻猜錯了,四女公子乃是妥妥的女中豪傑,她此次回娘家,并非尋人哭訴,而是要來借幾個幫手。
此時風俗,女子未出嫁乃至産下頭生子期間,一般都着紫色服飾。待做了母親及一家之主母,便可穿上正紅了。
此時四女公子坐在垂簾之後,長發逶迤于地,豐厚柔順,光可鑒人,手中鶴歸雲的灑金折扇自然地放于裙擺上,裙擺的正紅色拖尾落出簾子外,竟有二三米長,而袖中伸出一只豐腴而纖長的手對肖咪咪招了招:“小妹,過來。”
這位四女公子讓人有溫和親近之感,肖咪咪便同她大着膽子笑道:“四姐這身華服璀璨奪目,如此打扮回來家裏,妹妹可不敢靠近。”
“哪裏就是給你看了?”四女公子冷笑道:“你随我來,這衣服乃是給不睜眼的女人看的。”
她掀了簾子說話,肖咪咪頓覺眼前一亮,雖然平安時代的審美非常可疑,譬如剔眉黑牙,然而美女終究是美女。
源氏曾經贊揚胧月夜乃是書中“數一數二”的美女,在閱遍美色的源氏眼裏,能得這麽一句贊揚,恐怕胧月夜的姿色也僅次于桐壺更衣、藤壺皇後以及紫姬這三個容貌如出一轍的女人了。
故胧月夜同胞的四女公子也是絕頂的美女,且因為右大臣對女兒的教育比較放縱的關系,前有弘徽殿太後以霸道獨尊于內宮,她的幾個妹妹裏也沒有省油的燈。四女公子如今對着胧月夜一笑,不但豔麗奪目,還給肖咪咪一種生機勃勃的感覺。
這是這個時代很多女人都缺少的,書中幾個男人在雨夜評賞女性,都是希望女人才學卓高而又低調,姿色可人而又不妒,肖咪咪只想告訴他們不如去做春秋大夢。
肖咪咪想既然她不敢虐萊茵哈特附身的源氏,那麽幫着四女公子去虐頭中将也是可以的,晉江系統并沒有規定目标具體是何人,虐哪個渣男不是虐呢?
源氏物語裏最不缺的就是渣男了。
想到這裏,肖咪咪便幹脆地上了牛車,同四女公子一道帶着些粗壯的下人找那“不睜眼的人”去了。牛車停入郊外的一處小巷,除了一處屋子有人聲外,便渺無人煙。巷裏很是髒亂,屋子不過拿塊薄板做門,無疑這家人非常貧窮。
四女公子笑道:“倒是一處清幽隐蔽的好去處。”
叩門之後一個怯生生的女童探頭道:“客人來自何處?”
肖咪咪見她一身黃衣,乍一看很是可愛,可惜她現在身在局中,知道那并不是黃衣,而是生絹洗了又洗褪色所致,一個應門的女童穿得如此寒酸,可以想見這家主人經濟如何拮據了。
四女公子當然不會纡尊降貴去回答一個下人的問題,她甚至不會下車,只有一個仆人上前:“叫你們主人出來拜見。”
女童見來者不善,縮了頭進去通報,肖咪咪正覺得眼前的場景有些熟悉,不久就見那女童戰戰兢兢拿着把折扇出來,折扇上鋪了幾朵野花道:“主人要我同你們說,夕顏乃是薄命之花,到了時序,自然是要凋落的,請客人還是回去吧。”
肖咪咪一聽便知道裏頭的人是誰了,原來竟是那個薄命的夕顏。照理她這時已經該被六條妃子生魂折磨死了,不想還活得好好的,晉江系統更改情節也非第一次,想必就是為了把狗血留給肖咪咪。
這夕顏原本是頭中将的情人,還生了一女,後來被正妻打上門去,頭中将卻屁也不敢放下一個,就此同夕顏斷了來往,夕顏生活困頓難以為繼,暗地裏早在物色新的供養對象,正好遇見了來者不拒的源氏,主動地借由一朵葫蘆花勾搭對方。夕顏的手段相當高明,如果她活得夠長,恐怕可以在源氏後院取得一席之地,地位并不亞于明石姬之下。
這樣,紫姬恐怕會死得更早。
夕顏身世固然可憐,但在肖咪咪眼裏夕顏不過一個慣三,落得何種下場皆是咎由自取。
倒是這四女公子,肖咪咪不由刮目相看,她既不像葵姬那樣高傲冷淡,也不似紫姬那般默默隐忍,這二者不過都是更加縱容了男人的胡作非為。四女公子坦白地表達了自己的喜惡。頭中将雖然風流,但是自始至終風流的對象都是下等女子,不似源氏葷素不忌,還得娶回家負責。兼且頭中将的情人們都只誕下女兒,長子長女都托生在了四女公子的肚子裏,正妻若是發威,他也統統默認不追究。
這種環境下,四女公子已經不能做得更好了,堪稱宅鬥中的戰鬥機。
此刻夕顏拿喬不肯出來見卻是失策,她面對的可不是憐香惜玉的男人,而是有着本質利益沖突的男人的正妻,她既然已經生下一個女兒,難道四女公子會坐視她生下兒子不成?
當然不可能。
一衆仆人撸了袖管沖進去,幾個女童根本阻擋不住,夕顏被狼狽地拖了出來,手上只能勉強拿把折扇遮臉。
仆人将那把扇子奪下來,交給四女公子,肖咪咪湊頭去看,見扇子上題了一行詩,文辭很是風流優美:“政顏凝露容光豔,定是伊人駐馬來。”
詩是好詩,夕顏的容貌也如孩子那樣天真純潔,但是能在被大舅子遺忘之後轉眼去勾引妹夫的,委實談不上什麽天真純潔,只有男人才會對其念念不忘。
四女公子把那扇子撕了,揶揄道:“想必你在旁人眼裏真如夕顏花般可憐可愛,那也想必我是不可憐可愛的,那我也沒必要裝成可憐可愛的樣子啦!”
說罷便幹脆利落地讓仆人把室內砸光,抱出一個小小的嬰孩來,四女公子一看那嬰孩竟也可愛漂亮,她對孩子是沒有怨責的,帶回去好好養着将來還能嫁個不錯的人家。
跪在地上嘤嘤哭泣的夕顏還在哺乳,因為她懷孕之後頭中将久已不來,這會兒孩子也被抱走,多餘的乳汁便浸濕了衣裳,可她一句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四女公子便幹脆利落地走人,嫌惡地看了一眼夕顏滲出奶漬的衣裳:“我就抱走這個孩子了,跟着你這樣的母親,這個孩子以後還會住在這樣的破屋裏,等着不知哪個路過的男人以夜宿換來食物。”
肖咪咪看着沒有插手,在她看過的一些小說裏,嫡妻抱養孩子往往是孩子的榮耀,至于孩子的生母,選擇了這條路就只能走到底了。
“姐夫會不會憐惜她們母女?”肖咪咪好奇道:“姐姐真要養這個孩子?”
四女公子詫異地看着肖咪咪道:“你姐夫恐怕記不起她是誰了,又怎敢來質問我?何況這個女人很快能夠找到別的男人供養她,至于孩子可以寄養在寺廟裏。”
肖咪咪給夕顏點蠟,讓萊茵哈特去可憐這麽個女人,當那什麽接盤俠,這是絕無可能的,希望她不至于餓死吧。
四女公子在夫婿情人家裏那麽一鬧,當下便不再是秘密,難免要受到些嘲笑。且胧月夜還跟了去,雖然沒有露面,總也有非議,她是未來中宮,須得謹言慎行,因此弘徽殿太後非常生氣。
四女公子和肖咪咪左耳進右耳出地聽了一輪訓斥,傍晚時刻才要出宮,肖咪咪遠遠看到廊橋上走來一個白色人影,因為男女有別,朱雀帝向來都是打着簾子見親戚的,肖咪咪還是頭一回以胧月夜的身份見他真容。想是未來二人的關系彼此心知肚明,四女公子也沒有建議肖咪咪回避。
來人儀态萬方,威嚴清爽,俊朗之外,尤為溫和。雖眉目秀若女子,卻并沒有女态,若不是身邊源氏太過于豔麗奪目,朱雀帝也是不世出的美男子,只可惜偏偏有那麽個源氏,朱雀帝自做皇太子開始,身上便沒有什麽風光了。
然而肖咪咪卻極其認真地看朱雀帝眉眼,看得幾乎瞬也不瞬,絲毫也沒有注意朱雀帝身邊豔色逼人的源氏,也沒有注意到這個“源氏”眼中陰鸷的神色。。
朱雀帝覺得有趣,他母家右大臣的女眷都是熱烈活潑的女子,只是這樣盯着自己看還是略顯出格,他知那個婦人打扮的乃是四女公子,她追打上頭中将情人家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那麽這個身着紫服、面容略青嫩的必定就是三兩月後就要入宮的那位了。
他性格溫柔,喜愛這樣大膽有趣的女子,何況胧月夜的相貌十分頂尖,算是面面俱到的可人兒,既然早晚要入宮也不必急于一時,
“天色不早。”朱雀帝溫柔道,擡了擡手示意二人免禮:“二位女公子還是盡速歸家吧,來日可在弘徽殿母後處再聚首。”
他的手從海波浮紋樣的生絹白衣裏伸出,仿佛自帶悅耳音符,肖咪咪的耳旁似乎響起經久不衰的“致愛麗絲”,雖然和眼前現實畫風不符,卻仍然值得追憶。
直到坐上牛車,肖咪咪還是沒有回過神來,這朱雀帝竟然活脫脫和傅曉陽一個長相,不但長相神似,就連氣質也相仿,肖咪咪甚至覺得那手指上的薄繭,竟也一如既往讓自己心疼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