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秦潇奇怪地看他們一眼,“怎麽都這樣看我?”
長寧秦深陳世:“……”
一身黑衣蒙面,來無影去無蹤,身形嬌小卻收斂得氣息全無,突然出現在行駛的馬車上,我們應該怎麽看你?
直到此時馬車四周的侍衛才反應過來,四散開來将馬車團團圍住,紛紛拔劍出鞘警惕地看着車裏,領頭的人那人身形魁梧,大呵一聲聲如洪雷,“什麽人,竟敢劫持長公主府的馬車!”
秦潇打了個哈欠,聲音也懶洋洋的,帶着點有氣無力地說,“是我,怎麽,才半年不見,連我的聲音都不記得了?”
聽到這個聲音,馬車外所有人身形一僵,同時想起了被一個十六歲小丫頭支配的恐懼。
秦潇不愧為将軍府的小郡主,天生神力力能扛鼎,十二歲時就能舉着門口的大石獅子,追着一個調戲她的流氓跑了十裏路。
那條路從京城最繁華的中心道路開始,蜿蜒數十裏,途徑将軍府,長公主府,靜和公主府,最後沿着護城河一路向前,吸引了大半個京城的目光。
那條路壯觀極了,京城裏從來都沒有這麽熱鬧過。
疲于奔命,恨不得這輩子都沒生下來過的登徒子跑在最前面,邊跑邊哭喊着求饒,秦潇小小的一個,舉着半人高的石獅子,锲而不舍地追在他後面的是,而在秦潇的身後,是一個長長的馬隊和浩浩湯湯的人群。更多的人體力不支,只能爬上城牆或者吊在杆子上翹首以盼。
此行太過聲勢浩大,最後出動了禦林軍才安撫下來,半路上劫下秦潇強制護送回将軍府,由秦老婦人親自看管,那名流氓哭着抱着禦林軍的大腿說以後再也不敢了。
這場盛況有驚無險地平息下來,但這件事情為人津津樂道了好多年。
直到現在都沒人敢靠近她十丈以內,無論男女老幼,或者飛禽走獸。
就連長公主府裏經過層層選拔的十幾個铮铮鐵骨的侍衛,只是曾在她手裏下苦訓過半月,如今聽到她的聲音都忍不住腿軟。
但侍衛還是強忍着抽筋的腿,盡職盡責地問了一句,“可是小郡主殿下?”
秦潇抱着手臂哼了一聲。
“潇潇,別吓他們了。”長寧彎着眼睛,含笑伸手摘掉她蒙面的布巾,輕輕在她鼻尖上一點,對外面說,“行了,不用擔心,接着走吧,今晚的事你們都當沒看到,也不要和任何人說。”
能夠跟在長寧身邊的,自然都是信得過的人,長寧只吩咐一句,其他的不用多說,大家自然都會守口如瓶。
秦潇見到長寧,那點冷淡就維持不住了,忍不住也跟着彎了眉眼,她有些按耐不住的得意洋洋,背後的尾巴都忍不住伸出來一掃一掃的,故作神秘地和長寧邀功,“長寧,你猜我剛剛幹什麽去了?”
她神神秘秘地想讓人猜,可是還沒等別人說出猜測,她又倒豆子似的自己一股腦說出來。
“悄悄地告訴你,我把陳世揍了。”她壓低聲音,小聲在長寧耳邊說,眼睛亮晶晶的,還有點壓不住的興奮,根本沒注意到她的聲音一點都不小。
“天黑之後我就守在王家大門口,等着他路過的時候就把他拖到旁邊的小巷子裏去,那裏特別黑,什麽都看不見,當然,雖然看不見,我下手還是有分寸的,沒下狠手,力氣特別輕。真的。”
為了讓人信服,她撸起袖子露出自己纖白的手指,“看,我手上一點皮都沒破呢,我知道輕重的,就輕輕地,特別小心地揍了他一小會兒。”她拇指掐着食指,只露出一點點的指尖,比劃着。
然而其他人好像并不是很相信。
秦潇有些委屈了,她嘟着嘴,“我是真的有注意到的,揍之前我趁着月色看了一下他的臉,發現他還挺好看的,所以下手的時候我就很小心的。”
“保證只揍了臉,沒有傷到其他的一點點地方。”秦潇非常認真地強調,“也沒有傷到骨頭,沒有打斷鼻梁,眼睛也好好的,甚至連牙齒都還在呢。”
長寧秦深齊岸:“……”
看他們還不相信,秦潇立刻就着急了,“你們怎麽還是不相信,我告訴你們,我可是有人證的。”
“誰?!”一直沉默的三人同時追問。
這事可大可小,尤其是在皇上偏袒陳世,而秦潇又是以秦深的妹妹的身份出頭的情況下,須得弄清對方是敵是友才好。
秦潇卻以為他們要找人求證,老老實實地說,“是王映彥。等人的時候我太過無聊,他又恰好路過,就陪我說了會兒話,那條小巷也是他給我指的,動手的時候他還問我要不要幫忙。”
“那我當然就說不用啦,不就是揍人嗎,很簡單的,我一個人就可以了,然後他就蹲在旁邊吃包子,還給我加油。”
“他真是個好人。”秦潇一臉感動地總結。
長寧秦深齊岸:“……”
王映彥可真是個奇人。不過這樣一來,即便他認出了秦潇,應該也不會廣而告之,畢竟他倆也算是同夥了,事情敗露他也無法獨善其身。
應該不必擔心秦潇會受到責罰了。
秦潇還在興致勃勃地說,“他跟我說了許多好玩的事情,他告訴我別看許多人看起來道貌岸然的,背後說不定有多壞呢,就像他大哥一臉老實樣,可是其實在外面偷偷養小妾,還有他二哥,剛娶了妻,昨日就又去了妓坊,仙樂坊新來的一批人中……”
“秦潇。”秦深扶額,難得地開始頭疼了,“這些不是你該知道的。”
“那我應該知道什麽,”秦潇不滿道,深感她哥阻礙了她交友的道路,“我是十六歲不是六歲,況且六歲的小孩也不一定不知道這些事情。”
齊岸倒是沒理會她的抱怨,皺着眉頭,對她剛剛沒有說完的話有些在意,追問道,“仙樂坊?仙樂坊新來的那批人怎麽了?”
被秦深一打斷,秦潇已經記不清她要說什麽了,茫然道,“仙樂坊?大概是仙樂坊新來的人很好看吧,我有點不記得了,忘了王映彥讓我說什麽了。”
“不過他真是個好人,他請我吃了一個包子。”秦潇強調,“我路上錢被偷了,身無分文,餓着肚子趕了一整天的路,只有他請我吃包子了,還是肉餡的,好大一個呢。”
相同的一句話,三人各自從裏面抓到了三個重點。
秦深:“你的錢為什麽會被偷?”
長寧:“竟然餓了一整天?”
齊岸:“他為什麽要請你吃包子?”
秦潇:“……”
她哭着撲倒長寧懷裏,“嗚嗚嗚,還是長寧最好了。”
最好的長寧打開從宮裏帶出來的食盒,端出來一碟胭脂鵝脯,一碗酒釀清蒸鴨子,還有一碟松瓤卷酥,一碗還冒着熱氣的碧粳粥,把一雙白玉筷塞到她手裏,“餓壞了吧,快吃吧。”
長寧從宮裏從來都沒空手離開過,今日她受了委屈,皇後有心安撫她,況且時間已不早了,怕她回府吃得晚了,夜裏積食,禦膳房就備了她的晚膳,裝在盒子裏,讓她路上吃。
現在正好用來安撫倍感委屈的秦潇。
秦潇很好哄,也不挑食,給什麽吃什麽,吃飽了就特別乖順。她捂着嘴打了個飽嗝,不計較那兩位毫無重點且讓人生氣的言辭,開始一個一個回答他們的問題。
“我從那邊一路過來,看到了不少災民,不過大多數人看起來還好,只是有些長途奔波的勞累,并沒有特別的面黃肌瘦。我就偶爾給出些銀子,給的都是帶着小孩的,最後只留下我要花的,其他的都散出去了。”
“也許是一路太過顯眼,被人注意到了,以為我有錢,還傻乎乎的好欺負,就分成好幾波,輪流偷襲我,最後我一個不察,就被他們把錢袋子順走了,一個銅板都沒給我留下。”
“本來我要到明天才能回來呢,可是路上餓着肚子實在是太難受了,我就路上跑快些,今天就進城了,本來想直接回家的,可是聽到別人說長寧那些話很生氣,就決定先去出氣。”秦潇老老實實地說。
齊岸聽了忍不住扶額,又遲疑道,“如今的災情已經這麽嚴重了嗎,怎麽都要流民了?”
秦潇搖搖頭,“不清楚,可是西北兩郡都很安生,沒見什麽流民,離京城近了反而看到了許多。”
“至于王映彥為什麽要給我包子,我也不知道,不過他看起來像只狐貍似的,笑起來還挺好看的。”她總結道。
長寧也忍不住扶額。
“不過我還發現了一件事情,有點奇怪。”秦潇回憶着,努力地抓住那一點感覺,“就那個陳世,我突然出現在他背後的時候,他的反應很奇怪。”
“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好像發現了我的存在。可是我之前收斂氣息的時候,連宮裏的帶刀侍衛都察覺不到,他要是個普通人,應該也不會發現。”
秦潇問,“所以其實他是不是其實會武功啊,還是很厲害的那種?”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突然發現我給自己挖了個坑,我把秦深禁足了!我怎麽可以把他禁足呢,這樣還怎麽和長寧出去玩了(/ω\)
我真傻,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