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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秦将軍, 這般趁人之危之事, 實在不是君子所為。”秦深身後, 負手而立的小太子明明白白地看到了這一切, 也輕輕巧巧地把一切都攤開來說,“你對長寧長公主,是否早就心懷不軌。”

秦深身影幾不可查地一僵,他直起身,頭也不回地漠然道,“堂堂的太子殿下,何時也有這種背後窺人的喜好了?”

小太子毫不客氣地嘲道, “堂堂的秦府小将軍,何時竟連背後有人都察覺不出了?”

秦深轉身,既不行禮也不問安,居高臨下打量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只擅闖了領地的幼虎。小太子身量較之尚小,十二歲,算起來還是個幼童,卻毫不示弱地冷眼看回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你一個小小的将軍府, 難道還來不得嗎?”

“小小的将軍府自然是攔不住太子的,只是也希望太子知曉, 不請自來的客人,最好還是能謹守非禮勿視的規矩,免得驚擾了旁人。”

“驚擾?哼, ”小太子負手而立,眼神落在他身後,涼涼道,“叩門問安,不多踏入一步的是我,登堂入室,躺在床上的是我姑姑,同樣是客,小将軍未免也太過厚此薄彼了些。”

“長寧到了将軍府合該是賓至如歸,至于太子,”秦深也涼涼地看他一眼,“還是客随主便吧。”

“小将軍好出彩的口舌,只是不知為何獨在姑姑面前拙了言,怯了意,慫了膽,竟要借着一壺好酒才敢在無人處稍稍洩了心意?”小太子緩慢行至床前,撩起簾子看了長寧一眼,才捂着口鼻退後一步道,“好大的酒氣。”

秦深沉默不語。

小太子此行本就不是來追究秦深的,與他針鋒相對也只不過是看不慣秦深趁着長寧酒醉輕薄,此時見他沉默,便不欲再争辯,他看了熟睡的長寧一眼,對秦深說,“随我出來,我有話同你講。”

秦深回頭看長寧一眼,跟在他身後出去了。

小太子出了卧房經過側廳,到門口的時候頓了一下,收回已經跨過門檻的腳,回頭對他說,“就在側廳說吧。”

秦深側頭看了一眼小院門口,什麽都沒說,讓小太子在主位坐下,自己随意挑選了個離他稍遠的位置坐下。

小太子也不多費口舌,開門見山地說,“姑姑今日去見了父皇,你可能猜到他們說了什麽?”

秦深想想瓊林宴上皇上的态度,還有父親家書中提及的話,感覺此事并不難猜,他說,“略知一二,皇上該是焦心長寧的婚事了。”

小太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是也不是。”

“要是父皇憂心姑姑的婚事催促她,應當是父皇召姑姑進宮商議,而不會是姑姑主動進宮求見。”

“不管是因何而起,總歸長寧并未達成所願,甚至因為他的一番話傷心至此,”秦深大概是真的醉了,甚至連個敬稱都沒有,只沉聲道,“有他這樣當哥哥的嗎?”

小太子看他一眼,竟也沒出聲反駁,畢竟秦深雖然看起來拒人千裏之外,可是對着秦潇他仍是個好哥哥。秦家家訓嚴苛,但也不至于讓年紀尚小的秦深就遠赴邊疆歷練,他只是以此為交換,給了秦潇這幾年天南海北無拘無束的時間。

相較之下,父皇對長寧确實落了下風。

“父皇确實不夠好,可至少平常他都能做個百依百順的好哥哥。這次卻鬧到這般境地,你難道都沒有一點好奇心,姑姑究竟和父皇說了什麽嗎?”小太子說道。

秦深頓了一下,看着他緩緩說道,“即便是我不好奇,你也會讓我知道的,難道不是嗎?”

“這是自然。”小太子點頭道,“畢竟此事因你而起,無論如何你都該知道,畢竟,姑姑進宮在父皇面前,讓他下旨賜婚的人可是你。”

“好歹你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又是大郢赫赫有名的小将軍,請父皇賜婚的事情竟要勞動一個女子,”太子搖頭,不堪道,“你也實在太過內斂了。”

然而秦深哪裏還聽得到他說了什麽,酒意腐蝕的腦海裏只剩下了“長寧、賜婚”來回旋轉,再分不出一絲心神去留意其他。

腦子裏一瞬間炸起了煙花,五顏六色的焰火在他血液裏瘋狂湧動,秦深全身的肌肉繃緊了,猶如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野獸,再按耐不住蟄伏的沖動,下一刻就能露出獠牙兇狠地撲向自己的從小看護的獵物。

小太子皺眉看他一副難以自制的模樣,忍不住手指蘸了些冷水彈到他臉上,叫他道,“回神,高興地有些早了,父皇并未應允,此事前途未蔔苦難重重,你這般倒好似明日就能大婚了似的。”

秦深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坐着靜了一會兒,竟是忍不住臉上露出笑來。原來人逢喜事精神爽所言不虛,喝了一壺酒,煩了一次心,可是只要聽到長寧的消息,一切都能煙消雲散。

小太子坐在一邊,看着他靜了一會兒又莫名奇妙地笑起來,忍不住說,“你還是別笑了,看着怪滲人的。”

然而秦深此時哪裏能控制的了,他舒了一口氣,聲音也平緩了許多,以一個長輩的姿态看着小太子,笑着說道,“你不懂。”

他在意的不是皇上是否賜婚,他能不能娶長寧回家,他高興的只是——長寧喜歡他。哪怕長寧是在和皇上賭氣,或者只是口不擇言時的下意識之舉,可是只要長寧在“求賜婚”時第一個想到的是他,他便覺得,值了。

等了這麽多年值了,不顧父母家人的反對值了,甚至連捏着手指編竹蜻蜓也覺得值了。

說到底,他在乎的不是別人,而是長寧的态度,只要長寧不拒絕他,其他所有人的态度都不重要。

小太子忍不住潑冷水道,“我不懂,可你也未必看得分明。父皇不同意你們在一起,姑姑以後可以不嫁人,我能照顧她一輩子,可是你不行。”

“父皇感念你之前救了姑姑的恩情,放任你這麽些年,可是卻未必能久遠,要是有一朝他賜婚,你還能拼上全家的性命,抗命不成?”

秦深靠着椅背,吐出一口酒氣,眼神銳利地看着小太子說,“這不是有太子殿下嗎,殿下運籌帷幄,想必早有了決斷。”

小太子沉默片刻,道,“我心中自有決斷,只是歷練得少了,實在不足以讓父皇放心。”

“秦家不理朝政卻并非孤陋寡聞,大郢安定已有六十年之久,內安外賀,太子又天資聰穎,皇上何來不放心之由?”

“小将軍身在邊疆應該比我更通達才是,西南處的蒙人雖然名義上臣服我大郢,百餘年來卻至少有兩次不臣之心,如今有事六十年過去了,恰逢蒙族內亂,小将軍也正好可以借機敲打一番。”小太子提醒道。

“滋事體大,豈是三言兩語就能定下的,小太子未免太過托大了吧。”秦深清醒了許多,冷靜道。

小太子笑笑,言盡于此,起身沖他道,“此事小将軍知曉即可,剩下的可以等待來日商讨。今日來此還有別的事情,小将軍請随我移步。”

“今日太子不是孤身前面吧,門口的馬車上,可是還有人等着?”秦深問。

“小将軍已經料到了,我就不必多言,請吧。”小太子伸手讓他先行,秦深也不客氣,整理好衣冠,走在他前面。

小太子和秦深一同在門前止步,秦深俯身行禮道,“臣秦深恭迎皇上、太後、皇後,戴罪之神,不能出門迎接,萬請恕罪。”

小太子看着腳下的門檻嘆口氣,只能感嘆還是長寧的面子大,畢竟皇上皇後再加上太後都不能讓他多挪一步,長寧卻可以。

他在馬車車身上輕叩一下,說,“我見着姑姑了,傷心太過,哭累了睡着了,臉上還挂着淚痕呢。”

他這話就有些有失偏駁了,長寧雖哭的久些,也确實累着了,可是秦深如何會讓她帶着淚痕睡去,肯定早就用柔軟的錦帕擦幹淨了,才哄她入睡。

可是這話也确實好用,馬車裏的三個人同時揪緊了心,心疼起來了。皇後太後埋怨地看着皇上,皇上自己心裏也有些後悔,自己不該把話說的那樣重的。

他咳了一聲,問秦深,“長寧可喝了什麽安神的湯藥不曾?”

“沒,”秦深說,“長寧不喜喝藥,我喂她喝了一口酒,不會有大礙的。”

皇後出聲說,“宮裏還有些百餘年的老參,再讓太醫調些安神的茶摻在一處,送去長公主府,讓長寧喝上一些時日。”

秦深和小太子一起開口,“是,記下了。”

皇上又咳了一聲,一時有些尴尬。一直沉默不語的太後此時才開口,“既然長寧已經睡了,就不好再擾小将軍的清靜,皇後,讓人把長寧送回長公主府吧,這兩天讓人好好照顧着,再送兩個太醫過去。”

話是對皇後說的,确是說給秦深聽的,況且他此時毫無立場拒絕太後的提議,只得沉默片刻應道,“是。”

長公主府的馬車就在将軍府,調動起來很快,不出一刻長寧就熟睡着被移到了馬車上,拾風拾雨竟然也不知何時到了,垂首等候着。

秦深和小太子并肩而立,等一切收拾妥當馬車起步,小太子在擦身而過的時候留下一言,“我等着小将軍凱旋歸來,和我姑姑大婚的那一天早日到來。”

馬車上拾雨突然捂嘴驚呼道,“長公主,你是何時醒來的?”

長寧對她眨眼,“噓,小聲,不要被人發現了。”

作者有話說:  天冷,凍爪爪,凍jiojio(.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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