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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長寧一時惱羞成怒, 脫口而出, “我拉你入夢又不曾對你做過什麽, 可你上次偷偷親我又如何?!”

此話一出兩人便同時沉默了。

長寧有些尴尬, 她紅着耳朵瞟秦深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來落在院子裏的石桌上。石桌上放着一只還尚未完成的竹蜻蜓,只有一只翅膀,可憐兮兮地歪倒在桌子上。

秦深的目光像是被在樹下撒歡小狗吸引住了,專注地看着它撅着屁股搖晃着尾巴吭哧吭哧地埋頭刨土。

長寧等了好一會兒,還是沒聽到秦深出聲,她不由地回頭看他, 又跟着他的目光一起落在小狗身上。

毫無所覺的小狗行動飛快地挖了一個小坑,然後繞着坑歡快地“汪”了一聲,然後在他倆的注視下端端正正地坐在坑裏。

拉起了粑粑。

長寧沉默一瞬,轉身擋在秦深面前,她仰頭看着他,故作兇巴巴地說,“看它做什麽,非禮勿視不懂嗎?”

長寧擋在了秦深身前, 可是秦深依然不看她, 他扭頭轉到另外一個方向,身體往後仰着, 避開和長寧過近的距離,他說,“懂。”

又說, “就是因為非禮勿視,才不看你。”

“這是什麽胡話?!”長寧皺眉道,她扯着秦深的衣襟,一手捏着他的下巴,非要他轉過來看着自己。

秦深只能順着捏在他下巴上的力道轉過來,無可奈何地看着她。

長寧覺得自己的氣勢不能丢,于是她努力地踮着腳尖,一手扶着他肩膀,一手捏着他下巴,略顯艱難地質問,“說,你還沒說清楚,你上次趁我睡着偷偷親我又作何解?”

許是覺得空口白舌的一句話尚不能作為呈堂供詞,于是長寧學着小太子的語氣,諷道,“堂堂的秦府小将軍,何時竟連背後有人都察覺不出了?這話你可耳熟?”

耳熟,自然是耳熟得很,小太子年齡不大,戳人痛處下手倒是老道。先是說他對長公主長寧有不軌之心,又嘲他回京後竟全然失了警惕之心。

只是這話秦深未曾回過太子,如今長寧鹦鹉學舌給他聽了,他就又看她一眼,回道,“堂堂的秦府小将軍,何時連背後的人都要提防了?”

他說得溫和,于是長寧也軟了一些,她說,“可你不是一直都不喜京裏的人,除了齊岸,你何時還把其他人放到背後過?”

秦深沉默一瞬,再開口時帶着些鄭重,“小太子待你很好。”

安兒自然對她很好,因為安兒什麽都好,長寧理所當然地說,“雖然你說的是事實,不過這不重要。”

長寧捏着他的下巴把他在此飄走的目光移回來,她認真地問道,“你還是沒有說清楚我問的問題。”

秦深嘆氣,無奈道,“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長寧固執道,“我知道的是我猜到的,你若是從來沒有說出口,旁人怎麽知道她猜的對不對,又或者她猜的累了,不想猜了,你這這些沒有說出口的話,就一直能一輩子不見天日了。”

“到那時候,你不會後悔嗎?”

長寧不避不讓地看着她,堅定地等他親口說出來。

秦深沉默半饷,伸手把一直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拿下來,另一只手扶着長寧的肩膀,好讓她不至于失了支撐踉跄。

長寧知道他這便是要坦白了的意味,于是不再迫求,老老實實地站着。

秦深扶着她肩膀的手并未收回,看着她的眼睛裏全是平和。兩人之間也算是心照不宣,此時只是長寧推着他,把一層薄薄的窗戶紙捅破。

長寧把一柄利刃調轉方向交到他手裏,他握着刀柄,長寧直面刀尖。

“明日我便不會來将軍府了。”——可是受了委屈,覺得傷心了,還是會第一個就找你,你可知為何?

“你上次趁我睡着偷偷親我又作何解?”——我知道你親我,可是我沒有在小太子面前戳穿你的“心懷不軌”,你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姑姑進宮在父皇面前,讓他下旨賜婚的人可是你。”——我為什麽會這樣 ,難道你不懂嗎?

長寧的樁樁件件,一言一行,何是在逼他,她只是在說,只是在講,只是在問,我以此心待你,你可願,還我以彼心。

可是秦深也在說,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

“堂堂的秦府小将軍,何時連背後的人都要提防了。”秦深落在她肩膀上的手不自覺地加上了力氣,他說,“我把你放在我背後,護着你,守着你,愛屋及烏所有對你好的人。”

“何時竟連背後有人都察覺不出了?”秦深伸出另外一只手放在長寧肩頭,低頭對她說,“你在我身前,這天下我便再看不到其他,更何論背後。”

“至于趁你睡着了偷偷親你,”秦深微涼的右手沿着長寧的肩線一路蜿蜒攀爬,在她通紅的耳根上一點,滑在她下巴,于是風水輪流,秦深捏着長寧的下巴讓她擡頭,濕熱的呼吸鋪在她睫毛上,秦深輕聲說,“自然是肖想,是亵渎,是鬼使神差。

“更是情難自禁。”

長寧睫毛抖了抖,紅暈從耳根一路蔓延的兩頰,她垂下眼睫,眨了眨眼,又飛快地擡眼看他。

“你不會想知道我肖想了你多久的,因為那真的,很久很久 。”秦深食指在長寧下巴處輕輕摩挲,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臉上的飛霞,聲音低啞地說。

長寧卻不避不讓,坦蕩又堅定地看着他,問道,“你又不是我,怎會知道我心中如何想。你說我不會想知道,那我現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想知道,很想很想,不管有多久,不管是什麽時候,我都想你告訴我。”

因為再久,也久不過兩輩子,久不過生與死。

上輩子那些秦深從未說出口的話,他抱憾寧願死在邊疆都不回京的心事,不該由旁人揣測,也不該任他埋葬在心裏。

他本有機會說出口的,他本不必這麽在意的,他本不該這樣卑微地守護的。

現在長寧把一切都交還給他,一切尚未發生,一切剛剛開始,一切都還有可能。

“你把我護得太好,想的太天真。”長寧輕聲說,“但我也有和你并肩而立的能力,你一個人做不到的事情,或許兩個人可以。”

“我想要你信任我,也想要你可以倚靠我,沒有什麽話不能對我說,也沒有什麽你的事情,是我難以接受的。”

“你就是你,獨一無二,無可取代。”

秦深呼吸微頓。不得不承認,長寧的話很動聽,他被打動了。

他往前一步,近到和長寧幾乎呼吸相聞,他說,“今日我娘問我可後悔了。”

“當初若是不送你回宮,在宮裏随便找具和你身量相似,面目不明的屍體,讓天下人都當你已死在了宮裏,把你留在你身邊,日日相見,歲歲相伴,總好過如今。”

“我說我不悔。”秦深垂眼看她,聲音溫柔,“可是現在我後悔了。”

“我不應該把你送回去的,就該把你留在将軍府,留在我的小院裏。你喜歡什麽我就給你什麽,就算是喜歡天上的星星,我也給你摘下來。”

“我們會兩個一起長大,形影不離,到時候潇潇肯定會一直纏着你,不過沒關系,等她長大了,我就帶你一起去邊疆。”

“那裏清苦了些,不過草原很美,那裏的人也很善良,沒有人認識我們,我們可以自由自在地四處走走。”

“我帶你騎馬,從日出走到日落,等太陽下山了,随處找個地方紮營,我生火做飯,你陪在我身邊,給我唱歌。”

“你如果喜歡,我們就在那裏停下腳步,買些小羊羔,和牧羊人一起吆喝着趕着羊群吃草,我守着你,說不定能打幾匹狼給你做腳墊。”

“我們可以在那裏過很多年,等到白發蒼蒼垂垂老矣,你躺在我懷裏,我握着你的手,然後我們一起閉上眼睛,化成一捧灰,風輕輕地吹過,就再也分不開了。”

“你不害怕嗎,”秦深輕聲問,“我幾乎就要那樣做了。”

“那你為什麽不那樣對我呢?”長寧眼睛有些紅,“你怎麽知道我不願意呢,你問過我嗎,你說過嗎?”

“你從來沒有!”

長寧輕聲說,“我願意的啊,我一直都願意的。”

“你從來都不說,你去了邊疆,很久才回來一次,每次你回京的時候,我看着你都覺得很陌生。”

“京中說你殺人如麻,說你兇神惡煞,你從來都不反駁。可是他們還說你在邊疆有了紅顏知己,秦将軍做主給你娶了親,所以家中一直沒有給你安排婚事。”

“母後皇兄和皇嫂一直催我,我一直在等,可你從來都不說。”

“秦深,”長寧揪着他的衣襟讓他彎下腰,長寧看着他的眼睛說,“要是我一直等不到,我就會嫁給別人。”

“秦深,我喜歡你。”長寧說。

“我知道這很難,但我還有皇嫂,還有母後,還有安兒,皇兄并非不能讓步之人。”

長寧突然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吻,閉眼道,“禮尚往來,還你那日的無禮之舉,現在我們兩清了。”

“那你還願意和我一起努力嗎,等一個我們可以一起去草原放小羊羔的以後?”

作者有話說:  唉,我好難_(:з」∠)

逐漸忘記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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