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 章

冉枨昭見狀, 真不知道自己此時除了嘆氣還能說什麽。事情既定, 不可能會有來回旋的餘地。無論現在多的多麽好聽, 但對于寧楚來說結果是一樣的, 都是讓人覺得絕望又難過的。

她不再說話，伸手抱着寧楚的腦袋, 很快她感覺到自己胸口的衣服被人沾濕。

這晚上兩人沒再說話，安安靜靜的抱在一起, 像是兩只小獸一樣互相依偎着取暖。

寧楚其實一晚上都沒睡着, 可她裝的很認真, 裝作睡着了，假裝着像是往常一樣安靜而均勻地呼吸, 她感覺到身邊抱着她的人的那只手在自己臉上游移, 緩緩的，帶着安撫和眷戀。她心裏難過的情緒又開始沸騰翻轉，如果可以留下來, 她能将冉枨昭留下來就好了。

有的人受傷，需要安慰, 有的人受傷, 卻是需要獨立的空間單獨療傷。

寧楚無法改變冉枨昭屬于哪一種, 她只能聽着秒針滴滴答答地走着，然後聽見月亮掉下去然後太陽升起來的聲音，她整宿未眠，精神疲倦又極為敏感。當身邊的人有細枝末節的動作，她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冉枨昭醒了, 感覺到那只橫在自己腰間的手有些眷戀不舍地輕輕地像是無數個清晨自己感受到的那樣摩挲了兩下，而後，擡起。

她感覺到身邊的人掀開被子的一角，從床上坐起來。

她感覺到有人在看着自己，甚至她都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每一細微的柚子皮味兒，還有淡淡的煙味。昨晚半夜，寧楚知道冉枨昭起來在陽臺站了很久很久，她有偷偷睜開眼過，看見在夜色中，拿到修長纖細的身影的手指尖，有猩紅的煙頭在黑夜中若隐若現。若有似無的嘆息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最後，她感覺到那道目光離開了她，側臉被人親吻了一下。

她裝作要被鬧醒的樣子，不開心地在被子裏胡亂動了動，趁機将自己的臉蛋埋進被子裏，在身後的人看不見的地方，又開始掉眼淚。

冉枨昭定定地看了好久，這才轉身，輕手輕腳地離開卧室。她在衣帽間換好衣服，不在留戀這裏的一切，轉身離開。

寧楚腦海裏最後的聲音，是“咔噠”一聲很輕很親的關門聲，而對于寧楚來講，她感覺到心頭最明亮的光源也被一扇門給關上了。

她終于，一個人，在房間裏放肆哭出聲，嗚咽聲瞬間充滿整個房間的每個角落，回蕩徘徊，久久不曾消散。

寧楚光腳從床上起來，她飛快地跑去客廳的窗戶，這裏對應着下面的電梯出口。

她還想要在冉枨昭離開前的最後一課，悄悄地看一眼她。

最後，她得如所願。

只是這麽微小的被滿足的願望并不能填補內心的空曠，寧楚蹲坐在牆角邊，靠着欄杆，閉上眼睛。

冉枨昭真離開了，南城這一年意外的，在十二月迎來了初雪。

這個不怎麽常下雪的城市，下雪了。

寧楚是在第三天被震耳欲聾的敲門聲給驚醒，她已經好幾天沒去學校。這個時候外面響起敲門聲，寧楚意外之餘，更多的是覺得欣喜。

她感覺，是冉枨昭回來了。

興奮地連鞋子都顧不上，寧楚沖到門邊，打開門，“冉枨昭！”她的驚喜大喊。

沒那麽多驚喜，沒那麽多意外，沒那麽多讓人興奮的如願以償的奇跡。

巨大的驚喜後，是比之前的憧憬更加巨大的失望。

寧楚看着門口站着的夏時，眼裏有些戒備。“你來做什麽？”她心情糟糕透了，她認定了是冉家的人逼走冉枨昭，而夏時，也是一個跟冉家的人有關系的。

夏時沒因為她的無理感到生氣，她很平靜，“寧楚，你還是學生，你應該要上課。”這些天，寧楚曠課的次數可不少。要不是學校那邊還有她讓許舟先兜着，又去在教授跟前請假，去請輔導員簽假條，怕是寧楚早就被直接挂科重修。

寧楚沒說話，她也知道，但就是做什麽都提不起勁兒。冉枨昭走了，好像也把她想要進入新生活的希望也帶走了。

“寧楚，振作點，她還會回來的。”夏時什麽時候看見過眼前的小姑娘變得這麽頹廢？明明從前就是一張乖乖牌，可現在……

寧楚依靠在門邊，沒講話。

眼看着談話就要陷入僵局，這時候寧楚忽然變得有點失控，“萬一她不，不回來了呢？”她想，自己那一定是被抛棄了。

“她不會。”夏時堅定開口，說着，她已經伸手搭上寧楚肩頭，“寧楚，你現在應該相信她，是不是？”

“其實我不知道，我腦子很亂。”

夏時推着寧楚走進房間，這明明是白日，可是房間裏一片陰暗，四面的窗簾都被拉得嚴嚴實實，沒有一點縫隙，将陽光都拒之窗外。

環顧四周，夏時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冉枨昭在離開前拜托她跟蘇成俊幫忙照看寧楚，她哪能知道寧楚就這麽兩三天時間就能把自己折騰成這個鬼樣子？甚至連學校都不去，趕過來時，看見眼前的這一切，夏時才感覺到事态嚴重。

“先去洗漱一下好不好？腦子很亂，我們慢慢來，一點點梳理，就不亂了。”夏時覺得自己像是在跟幼稚園的小朋友講話，她将聲音放的親情的，還帶着誘導，寧楚懵懵懂懂地随着她的動作從沙發上站起來，朝浴室走去。

夏時不敢讓她泡澡，她看着寧楚眼睛下的黑眼圈，她不知道這是眼前的女孩子幾個日夜沒有睡覺的證據還是別的什麽，她不敢，怕寧楚暈倒在浴室。

“需要我給你去找衣服嗎？”這也是夏時第一次過來，還不怎麽能找得到位置。

寧楚沒講話，已經走進浴室。

夏時：“……”算了，認命找一找。

房間很亂，用夏時的第一印象來講，就像是發生過搶劫一樣，周圍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寧楚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幹了什麽。

其實寧楚什麽也沒幹，她只是迷迷糊糊的在家裏摔了好幾跤，把好些東西碰倒了自己還不知道，就像是現在在浴室裏，她脫光了自己也沒有發現身上很多淤青，那都是這幾天她一個人在家時的“傑作”。

夏時很快找到這家裏的衣帽間，從裏面找出一套衣服後，這才開始慢慢收拾這裏。

拉開窗簾，夏時感到慶幸的是冉枨昭沒在家裏買什麽大的陶瓷擺件，不然的話，照着現在這情況，估計今天她還能不能見到完成的寧楚都不好說。

将地上被摔壞的摔碎的東西撿起來扔進垃圾箱裏，然後将能拆下來的清洗的布料都拆下來扔進洗衣機裏，将掃地小機器人點開，不多時，夏時已經整理了好幾包垃圾。

令她覺得有些意外的她沒怎麽看見生活垃圾，就連是廚房的垃圾桶都很幹淨。家裏沒有人任何外賣的口袋，夏時心裏的預感不怎麽好。

她想，大約這段時間，寧楚連飯都沒吃。

想到這兒，夏時不由覺得有點頭大。她聽着浴室裏還在嘩啦啦放着的流水聲，她丢下手裏的一切，使勁兒拍了拍門，“寧楚，你聽得見我講話嗎？

裏面沒有人應答，夏時急了，又敲了兩下房門，在确定裏面沒有人應答後，夏時撞開了門。

花灑還沒關，可原本站在花灑下的寧楚卻是栽倒在地上，現在即便是被熱水澆灌着，也沒有半點要醒來的跡象。

夏時慌神，趕緊關水并将置物架上的浴巾拿過來将地上的寧楚裹起來。

好不容易将寧楚擡去床上，她給蘇成俊打了電話，說明這邊的情況，可能需要一個家庭醫生過來看看。

結束通話，夏時給寧楚換好衣服，吹幹頭發。忙完一切，她坐在床邊，看着似乎在沉睡的寧楚，忽然之間覺得有點心酸。

這樣做，真的對嗎？她想的是冉枨昭，這樣将寧楚交給她們，若是現在知道寧楚的一切，會不會後悔？

夏時不知道，她只是看着寧楚那巴掌大的小臉，覺得心疼。

蘇成俊很快趕過來，身邊帶着醫生，手裏還提着一只保溫桶。他從家裏帶來的，在電話裏聽夏時講寧楚很可能這段時間都沒吃飯，這怎麽得了？這可是冉枨昭的寶貝，現在冉枨昭暫時交給他們照顧，要是等冉枨昭回來看見自己拜托他們照顧的嬌花變成了“膠花”，怕是分分鐘就要弄死他們吧？

醫生給寧楚做了檢查，本身沒什麽大問題，就是又累又餓又傷心，缺少能量營養和睡眠，這才在洗澡的時候暈倒。

送走醫生，夏時有些自責，“是我的錯，我不該讓她先洗澡，早知道她沒有吃飯的話，我也不會做那麽蠢的事情……”

“這不怪你，算了，我們等着吧。”醫生在離開前給寧楚挂了水，現在她還沒醒來，給她輸一點營養液也是可以的。

關上房門，夏時微微嘆氣，“也不知道現在枨昭在哪裏了。”

蘇成俊坐在沙發上，翹着腿，“官司結果出來了，希望她能看見吧。畢竟，這裏面不是還有她的一份努力嗎？說不定，她心情一好，然後就回來了呢！”他說的是南大的畢業生跟深度智能的官司，冉枨昭為此也忙了一段時間，現在有了讓大家都滿意的結果，只是最初的那個人不在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