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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心聲

霍荀往後靠了些許, 眉間微動,“你如今怎麽與李長祿一般。”

沈榆唇角抿着一個無奈的弧度,“臣妾可比不上李公公體貼聖意, 若說相似, 那便是皆盼望皇上能愛重龍體,萬事也沒有皇上重要。”

捏了捏她小臉, 霍荀并未多言, 只是示意她去沏茶。

燭火搖曳下, 晚風拂過珠簾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屋內的冰塊已化了一半,殿內依舊透着幾分燥熱,随着茶香四溢, 這股燥熱也逐漸被掩蓋。

喝了口清冽的君山銀針, 男人忽然道:“此事你就無須插手了, 朕會讓大理寺來辦。”

沈榆拿起錦帕拭去手上的水珠,也沒有多說什麽,她能想到的,霍荀自然也能想到, 或許知道的內情要多的多,可見這回是真的牽扯上了朝堂, 所以他要就此截住, 也免得她把手伸太長。

查不查都不要緊,她也不想把心思暴露的太早,只要結果令人滿意就行, 縱然不滿意, 那就加點火,讓這條軌跡走向它該有的位置, 機會來了豈能白白錯過。

“可是宮闱之中難免要防範一番,倘若下回是其他宮出事,恐怕後果無法估量。”她認真道。

霍荀拉住她手,目光平和,“你好好養身子,這些事交給佟妃去處理即可。”

四目相對間,沈榆不由低下頭,“這些麻煩事都推給旁人,難免會惹來怨怪,皇上可不能讓臣妾難做人。”

許是想到什麽,她又擡眸看了男人一眼,“不過臣妾近來的确疲倦,又要看着嶼兒,是該好好調養一下,佟妃姐姐要怨怪那也沒有辦法了。”

這個時候清理宮闱之中一些灰色地帶,正需要有一個人出來集火,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委屈佟妃一回,正好嚴尚宮也需要換了,她的眼皮子不需要偷奸耍滑之輩。

“好好顧着身子要緊,旁的都是些無關緊要之事。”霍荀眼簾微垂。

沈榆還未說什麽,忽然被人攔腰抱起,繼而又被放在床榻之上,她緊緊揪着男人衣袖,聲音輕細,“皇上不去看看孩子嗎?”

視線交彙,霍荀輕輕埋首在她脖間,聲音低沉,“朕少看他一眼,你才能多看他一眼。”

女子眸光微動,好似一池秋水中落下一顆石子,眸中泛起陣陣漣漪,片刻後眸中又泛上一層水光,雙手輕輕攬住男人脖頸。

燭火搖曳生姿,只需床幔落下,屋內溫度逐漸升高,帶着幾分旖旎的氣息。

燭臺燃盡,殿內只餘一室黑暗,沈榆躺在那輕輕閉着眼,指尖輕輕勾弄着自己衣袖,她不知道霍荀突然不讓自己插手宮務是因為開始心存戒心,還是單純想讓好好養着身子。

或許這兩者都有,他去問楊院判有無不傷害女子身體的避子湯,可是世上哪有這麽好的東西,是藥三分毒,多少都會損害肌理。

但是楊院判只告訴他避着日子也能減少有孕的幾率,所以那幾日他才不動自己,這麽一聽好像對方待她的确上心。

可這又能說明什麽,一事歸一事,一旦牽扯到江山社稷,他還是會毫不猶豫的舍棄自己。

也許他是真的有栽培孩子的心,所以明面上從來不表現的多親近,也是怕給孩子惹來一些不必要的禍端,畢竟母妃已經如此受寵,倘若孩子也如此,那麽勢必會讓不少人眼紅忌憚,到時候恐怕就不僅僅是後宮争鬥。

他是一個合格的帝王,但對那些夭折的孩子也許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可對于已經出生的來說已經事事周到,應他的話,從不偏頗任何一個兒子。

工作時她會很喜歡這種理智的合作夥伴,能省下不少事,可她不會把工作和感情歸為一談,職場上最忌諱的就是和領導談戀愛,一旦有了利益牽扯,撕破臉時也是極其難看的。

也許等到有一天老板無法容忍自己繼續壯大,那麽撕破臉的時候也就到了。

“朕幼時并不理解,同樣都是父皇的孩子,為何父皇眼裏只有大哥,而視旁人于無物。”

低沉暗啞的聲音忽然響起,“後來才明白,這世間所有一切都是需要靠自己去争,争的到便是自己的,争不到只能頭破血流落寞退場。”

“朕那時與二哥常往來,二哥博學多才教會了朕許多東西,最後一課是他被刺客一箭穿心,慘死在朕眼前,也教會了朕這世間任何人都不可信,親情手足同樣如此。”

“漸漸的朕連母後也不敢吐露心聲,不知不覺好像已經疏遠,可思及過往母後待朕一直盡心盡力,是朕未能盡好一個做兒子的責任。”

低沉的聲線蘊藏着些別樣的起伏,好似在極力壓抑着什麽。

沈榆輕輕靠在男人懷裏,一手握着他胳膊,“皇上已經做了該做的一切,太後娘娘在天之靈定能理解您的處境。”

“皇上無須相信臣妾,您只需要相信自己,臣妾會永遠在您身邊。”

寂寥的夜響起女子輕細而又堅定的聲音,令人心神松動。

霍荀輕撫着女子柔順的青絲,黑暗中目光深邃暗沉,“會嗎?”

回答他的是唇上一個溫熱的觸感,臂彎下是柔若無骨的人,好似全心全意的相信着他。

“臣妾幼時最大的願意就是有一件新衣裳,哪怕是麻布所制,臣妾不明白,為何母親會如此苛待自己的親生女兒,所以臣妾偷偷溜出來,那時只覺得幸運,被挑中進了宮,可入宮後方知步步艱難。”

“那時臣妾不甘心,為何幹同樣的活,臣妾也不覺比旁人差,嬷嬷總是看不慣臣妾,反而提拔了另一個人,只因他有親戚在別的宮當二等宮女,所以無論臣妾怎麽努力怎麽拼命也只能在西苑幹一些粗活,如果不出意外,一輩子也就只能如此,甚至連出宮的錢也攢不到。”

“所以臣妾賣了祖母給的镯子,終于進了毓寧宮當一個粗使宮女,可是從賣了祖母給的镯子那一刻,臣妾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只有一步步站在高處,才能不被人踐踏,最終淪為亂葬崗中一具無人收斂的屍首。”

女子平靜的聲音中像是再講述旁人的故事,一字一句下都蘊藏着無盡的苦難險阻,霍荀眼神微動,眸中閃過一絲晦澀不明的色彩。

大手漸漸攬緊了懷裏的人,聲音低沉,“多高算高?”

黑暗中看不清任何事物,沈榆睜着眼,不由握住身前的大手,“從此不再受人欺淩。”

輕撫着那張柔嫩的小臉,男人眼簾微垂,“有朕在,不會有那一日。”

低頭吻住那嬌嫩的清甜,他一點一點撬開女子的齒關,逐漸侵蝕掠奪,喉結不斷上下滾動,黑瞳中卻蘊含着一股無人察覺的情緒。

月朗星稀,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撒了雄黃,就連知了也不在鳴叫。

這回內殿的光依舊亮的很晚,李長祿也是徘徊許久不知該不該敲門,好在裏頭及時亮了光,他才趕緊讓人進去伺候皇上洗漱。

上回差一點就遲了時辰,皇上可從來沒有這樣過,但皇上寵愛貴妃娘娘,他一個奴才又不好多嘴,不然豈不是在與蘭貴妃作對。

待到把人送走後,沈榆并未去長春宮請安,而是讓聽竹去皇後那裏告個假,她感染風寒,這段時日宮務還是交給佟妃處理。

既然霍荀不讓她操心,她就不操心了,有些事她也的确不适合露面。

許是關心她身子如何,佟妃早早的就帶着一些滋補之物趕了過來,相較以往,這回熱情恭敬了許多。

該想通的自然會明白,凡事也無須說太清楚,全看每個人的決心。

“這麽大的事臣妾一人怎麽處理,還是讓娘娘來處置為好。”佟妃拿着一張硫磺報價滿臉為難,許是也沒想到現如今外頭的硫磺如此價高。

沈榆悠悠的坐在那沏茶,“此事是皇上的意思,本宮生了孩子後一直身子不佳,倘若不好好調養,今後若想再孕育子嗣怕是艱難。”

聞言,佟妃頗為認真的點點頭,這倒的确忽視不得,雖說已經有了個皇子,可是在這宮裏誰又會嫌孩子多,多個皇子也就多條後路。

“至于這些姐姐就交給皇上去看,皇後娘娘必定是不管的,那能有什麽辦法,這宮裏的硫磺儲備已然不夠,總不能讓鼠疫蔓延,屆時殃及皇上安危才是不堪設想。”她正聲道。

佟妃皺皺眉,只能附和的點點頭,“也只能如此了,可是這些硫磺價格未免也太離譜,相較往日高了整整十倍,這群皇商不是借機斂財嘛!”

“這嚴尚宮都不知道怎麽辦的事,連議價也不會,也不知要她有何用!”

沈榆遞過去一杯茶,眼簾微垂,“既然不中用那就換個中用的來。”

佟妃怔了怔,定定的望着眼前神色不顯的女子,突然雙手接過那杯茶,語氣恭敬,“臣妾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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