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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逼迫

看着眼前泣不成聲滿臉愧疚悔恨的人, 沈榆語氣平靜,“姐姐還是這麽貪心,你應該知道自己如今還活着, 已經是極其不易。”

吳婕妤癱坐在那苦笑一聲, 緩緩的閉上眼,悔恨的淚珠從眼角滑落。

是啊, 如果當初不是自己貪心想要更進一步, 也許就不會寫那封信, 可是她哪裏能想到太後會做出這個選擇, 倘若早知道,給她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如此行事。

“嫔妾……真的沒有出去的機會了嗎?”她眼中殘留着最後一絲希冀。

沈榆忽然起身,對上那雙灰暗的眼眸, 唇角微啓, “會的。”

吳婕妤眼神一亮, 可随即像是明白了什麽,神色突然變得複雜,只能定定的望着眼前的人。

“這裏也不失為一個靜心休養之地,姐姐身子不适那就好好靜養, 平日缺什麽,本宮會讓人給姐姐送來, 什麽時候身子好了, 自然就可以看看外頭的景象。”

沈榆淡淡的看了她眼,沒有片刻停留,繼而徑直邁出昏暗的內殿。

吳婕妤癱坐在那不由苦笑起來, 如何能不懂對方何意, 對方連自己最後一絲利用價值也不放過,可是那又怎麽樣, 只要可以出去,無論多久她都可以等。

殿門口的兩個禁軍還顫顫巍巍的跪在那,似乎在等候發落,然而等女子從裏頭出來,也沒有要處置兩人的意思。

眼看着那浩浩蕩蕩的儀駕逐漸消失,兩人才恍然如夢的擡起頭,彼此都是不敢置信的面面相觑,他們當值期間偷懶被貴妃娘娘撞見,貴妃娘娘竟然沒有發落他們?!

沈榆當然不是僅僅過來看看“老朋友”那麽簡單,她是怕吳婕妤看不開也郁郁而終,那倒的确是個損失。

不如給對方一點希望,讓對方好好撐下去,至于什麽時候出來,那還是有機會的。

吳婕妤父親只是被降職,但好歹家族底蘊還在,所以也是一個不小的助力,如此浪費實在可惜,不如今後用來助自己一臂之力。

世間哪裏有永遠的敵人,只有不變的利益,只要有利于自己的,那麽就都是可洽談的。

回到頤華宮時,聽竹說佟妃派人送來了新一批皇商競争人選名單,按道理應該是三年一回,可如今撤了不少皇商的名額,勢必要有人頂上去才行,不然宮中開支用度也無法正常運作。

能競選皇商的多半都是底蘊深厚的商賈世家,其背後不知道牽扯多少利益糾葛,雖說皇商只是一個招牌,但這個招牌帶來的利益與便利都是無可估量的,自然是所有人趨之若鹜的名額。

這夜霍荀并沒有過來,朝中看似風平浪靜,底下早已暗流湧動,想要顧全大局又收攏皇權霍荀要操心的事絕對不少,而且這夜是十五,他要去的應該是長春宮,縱然再忙,這個表面功夫肯定還得做。

夜裏難得有一絲涼風吹入,沈榆坐在那一邊翻看着名單冊子,看了會,又猶豫不定的喝了口茶。

聽竹站在一側有些不解,“主子若是怕皇上懷疑,大可少安插一些人進去,凡事徐徐圖之,反正也不急于一時。”

沈榆扭過頭看向窗外的繁星,目光忽然變得悠遠,是可以徐徐圖之,但是其他人未必會給她這個徐徐圖之的機會。

太後母族已經送來了名單,都是願意簇擁她的商賈世家,這時候全安插進來其實是不理智的,因為操之過急只會讓霍荀生出更多戒心。

可如果徐徐圖之,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到,沒有保護自己的資本,就只能被人欺淩,那些文官已經在私底下準備聯名上書霍荀寵妾滅妻,還要打着為皇後正名的勢頭來讨伐自己,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出的主意。

正值皇商被查,勢必會牽扯到戶部尚書,所以對方還不如先發制人,聯合那些看不慣自己的人一同讨伐,這樣霍荀為了息事寧人,說不定就不了了之,可這樣的妥協無疑是助長那些人的氣焰。

霍荀絕對不會退讓,那麽就只有兩個選擇,冷落自己臨幸別人,又或者頂着寵妾滅妻的名聲堅持獨寵自己。

也許他會中和一下,既不冷落自己,也要臨幸別人,這才是對方的處事之風,畢竟他從來都不是個會為了女人而廢棄後宮的人,如今獨寵自己只是想把她架上去,現在架子起火了,肯定就要放下來,一張一弛才是帝王之道。

看着名單上的名字,她低頭執筆在旁邊打了幾個勾,繼而折疊起來遞給聽竹。

“給佟妃送過去。”

聽竹接過來點點頭,也不敢耽擱,立即就退出了內殿。

凝視着眼前微微擺動的燭火,沈榆目光反而清明了許多,老板已經知道了自己的野心,那麽無論自己怎麽做也會被猜忌,還不如大大方方顯露出來,再裝下去就真的是惺惺作态了。

老板要猜忌也不要緊,自己正好給了他一個去別人那裏的機會,他就可以毫無愧疚的去寵幸別人,像自己這麽體貼的員工去哪裏找。

看了會書,她又去偏殿看了會孩子,随後才回屋裏歇下。

休養了一段時間她也沒有去給皇後請安,次日依舊也沒有去,一大早起來就看見聽竹腳步匆匆一副欲言又止。

等到梳洗完畢,她才去偏殿用膳,可是還沒有吃完,外頭就傳來佟妃文妃求見的聲音,像是是剛從長春宮出來就來這了。

許是沒想到她還有心情吃早膳,佟妃神色嚴謹,也不好多說什麽,摒退宮人後才立即坐下,“娘娘難道還不知出大事了!”

沈榆喝了口粥,剛剛已經聽聽竹說了早上的事,不出意外,今日朝中衆群臣聯名上書替皇後鳴不平。

聲稱皇後滿門忠烈,又是先帝賜婚,縱然多年無所出,可也是賢惠端莊,但皇上卻寵愛一妃嫔将後宮視若無物,這無疑是本末倒置将皇後顏面棄之不顧,這樣如何對的起皇後那為國捐軀的父兄們,又如何對得起先帝賜婚,長久以往誰知會不會重蹈前朝覆轍,因一女人而亡國。

這些人私底下已經密謀好幾天,聲勢浩大字字泣血,看似為皇後請命,實則只是在逼迫霍荀妥協而已,要麽去別人那裏,要麽把皇商一事不了了之,無論哪一個對他們都是有利的。

霍荀的态度并不明顯,只是說近來政務繁忙所以疏忽了皇後,再加上自己誕下皇子,所以難免關切了幾分。

可是那群人怎麽會善罷甘休,今日鬧完,明日還得接着鬧,勢必會逼霍荀做出一個抉擇,旁的也就罷了,如今他們自覺占據了祖訓的制高點,肯定不怕霍荀借題發揮。

“每日都有大事,尋常心即可。”她不急不緩喝着粥。

文妃兩人面面相觑,從未想到她會如此淡定,難不成是有了什麽後招?

“可是看群臣那架勢,是勢必要逼着皇上将您廢黜,怕就怕皇上聖心動搖。”佟妃滿臉憂心忡忡。

她如今已經站了隊,自然不希望所做的一切都打了水漂。

沈榆放下勺子,拿過錦帕拭拭嘴角,“宮裏的花每年都要開,不管何時總是會有新人進來,皇上去別人那都是常事,至于廢黜……本宮都不擔心,兩位姐姐自然也無須擔憂。”

本來一肚子要說的主意,此刻頓時卡在了佟妃的喉嚨裏,皇上是什麽人她如何會不知,眼裏心裏哪裏還有舊情可念,縱然待蘭貴妃是不同的,可皇上終究是皇上,一旦觸及江山社稷,任何舊情都是無足輕重。

可是看着對方這副淡然的模樣,反倒顯得她不夠穩重,從此心态就可以一窺高下,她們是都不如對方淡然處之。

“既然娘娘已經心中有數,那臣妾們也就不多言了,若是娘娘有何吩咐盡管言明,臣妾父親縱然被撤職,可旁系親族皆在,只要娘娘用得上,臣妾必定竭盡全力配合。”佟妃正聲道。

文妃也趕緊表态,“臣妾也随時聽候娘娘吩咐。”

沈榆淡淡的看了兩人一眼,莞爾一笑,“謝兩位姐姐坦誠相待,本宮時刻銘記于心。”

“這都是臣妾們應該做的。”

佟妃忽然行了一禮,“那臣妾們就不打擾娘娘用膳了。”

目送着兩人離去,沈榆接着執筷夾塊糕點咬了口,水滿則虧,月滿則盈,凡事哪有十全十美,她背的委屈和黑鍋也不止一點半點了,要相信凡事都有兩面性,有些事看上去糟糕透頂,可必定有好的一面有利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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