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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境界是藩籬

居高臨下,俯瞰千裏浩海,視線裏一馬平川,确是令人心緒防松,悠然神往之事。

方邃将視線從遠處收回,對于紀瑤的問題并不急于回答,反問了一個和眼前情景沒有絲毫關聯的問題:“你現在達到什麽境界了,我修行的已經不算慢,卻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能趕上你?”

以紀瑤的聰慧,仍是沒能在第一時間把握到方邃此言的含義,靜默了一瞬,才若有所悟,面頰上有一抹緋紅閃過。

“你在修行上追趕我做什麽?”

紀瑤這一句顯然有明知故問的嫌疑,算是把球踢了回來。

方邃這厮臉皮極厚,沒羞沒臊的道:“這還用問?我起碼也得和你有了齊平的修為,咱們才算是門當戶對,男才女貌什麽的,才好去成仙地提親不是?”

紀瑤忽閃着星眸,目色澄澈,嘴角微翹,隐含笑意,偏頭看向方邃,似乎是要看穿方邃的臉皮到底有多厚。

方邃道:“我去提親,你總不會拒絕吧?”

紀瑤撲哧一聲失笑道:“你提親憑什麽就不會被拒絕?”

方邃理所當然的道:“我不是天鵝嗎?能屈尊降貴的喜歡你這仰望天鵝的癞蛤蟆,你不應該感激涕零,哭着喊着的撲上來?”

紀瑤驕傲的哼了一聲,撇嘴不屑道:“誰稀罕?”

兩人嘴上調笑,面上笑意盈然。過了一會兒紀瑤才正色起來,道:“說起修行和修行的境界,其實別把它看的太重才好。”

方邃唔了一聲,紀瑤續道:“境界如囚籠,按照尋常的理解,每一次境界突破,都是撼動天地屏障,無比艱難的事,對嗎?”

方邃目中光芒微閃,隐約把握到了紀瑤要表達的意思。

就聽紀瑤接着往下道:“修行的根本目的,就是要突破天地的桎梏,而境界本身也是桎梏的一部分,既然注定要被突破的東西,又何苦在心中先把自己限定在某一境界之內,這豈不是自己給自己畫地為牢,将己身先定性在一個境界的藩籬內,有這種無形的心靈枷鎖存在,破關自然困難重重,因為你首先就在心裏将它想的難了。”

紀瑤這話隐藏着一種似是而非的禪機。

方邃聽後細細品味,沉默不語。

紀瑤娓娓道:“告訴你個小秘密好了,我其實從來不考慮境界的,我修行的時候,每次突破都自然而然,事先沒考慮過突破下一階段,會達到什麽層次之類的東西。當年我們第一次見面,若不是你問起來,我都不記得自己是四階呢。”

話罷有些俏皮的笑了笑。

紀瑤話中之意,在某一程度上,表達的是一種心靈上的真正超脫,符合道家理念的‘無為’一說。

她話罷瞥了方邃一眼,接着解釋道:“境界的劃分只是一些前輩按照力量層次,總結歸納出來的一種易于理解的方式而已,在大多數情況下是準确的,但并不絕對。從宇宙初生到現在,數以億計的漫長歲月裏,總有許多特例存在,例如有些人驚才絕豔,原本不懂修行,但是一旦契機到來,一夕間便感悟天地的力量,和天地完美合一,瞬時就從一階破關直達五階,六階,甚至是七階,逼近了仙魔層次,這樣的事情雖然少見,卻并非沒有。”

方邃心頭微震。

都說境界如天斬,不可逾越。紀瑤所言,卻又有着另一股讓人信服的道理,讓方邃生出別開生面之感。

她笑吟吟的看着方邃:“佛家一直提倡一種說法,叫做一朝頓悟,立地成佛。

你想想,立地成佛,若是按照等級标準來界定,豈不就是從一階也達不到的凡人境界,直接超脫至七階開外的神魔層次?

所以啊,這境界是藩籬,許多時候将它摒棄就好了,不要在心底先給自己劃出境界上的限制,例如四階的下一層次是五階,你若是突破前就先考慮好,想着下次突破要努力達到五階,這樣一來,你給天地傳達的訊息便是想要突破至五階,天地給你的回饋,自然也就最高是五階。這就是自設藩籬的意思了。”

紀瑤所言涉及到人與天地的溝通,蘊含着奧妙的玄機,只不過絕對是知易行難。

在她來說,有些事情便如順水推舟,自然而然就可做到,可若是換一個人來做,那就是不自量力,更大的可能是畫虎不成反類犬,無益有害。

這就是凡事必須要量力而為,因人而異的道理了。

但不可否認的是,紀瑤所說,就像是給方邃開啓了另一扇門,讓他生出豁然而悟,天地浩大,條條大路皆可通彼岸,有着觸動了某一片新天地的妙異感覺。

紀瑤說這番話的目的正在于此,并不是說要讓方邃按照她說的道理來修行,而是為了引發方邃的思索,譬能找到更适合自己的修行道路,不要把自己局限在既有的條條框框裏。

紀瑤而今在心靈上的修為,已然逼近了舉世無雙的級數,竟能隐隐感應到方邃心中所想,察覺到他想通了其中的關鍵,便住口不說了,悠然輕晃穿着白靴的蓮足,狀甚悠閑。

提議道:“我們去天神海城外走走吧。”

方邃欣然應允,兩人起身,數步之間便跨出了天神之城,來到城外的汪洋大海上方,信步前行。

昂!

海下有一尊溫順的白鯨模樣的巨獸,開口嘶吼,浮到海面上來換氣,噴起高高的水柱。适時驕陽初生,光芒灑照下來,與水柱兩兩相映,形成了一道彩虹,挂在天海之間,眩人眼目,美輪美奂。

遠天有成排的潔白色海鳥在晨光裏飛翔,整個第九天星辰在大戰後綻放出盎然的生機。

方邃探手握住紀瑤柔軟無瑕的玉手,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紀瑤偏頭白了他一眼,倒是沒把手抽回去。

城內,在方邃二人剛才閑聊的建築頂端,他們離開之後,‘嗖嗖’的出現了兩道人影,卻是過東山以及鐘十三。

“這回信了吧,快,把輸了的賭注拿來,一枚六階能量晶啊。”

鐘十三眉開眼笑地伸手讨要賭注。

過東山遙望着在海洋上空閑庭信步般走動的方邃二人,納悶的咕哝道:“你說這怎麽回事?紀仙子會對人傾心也就罷了,怎麽不是我過東山,而是方邃這家夥,算起來我哪點都不比這家夥差啊。”

話罷摸了摸臉,滿臉遺憾。

鐘十三毫不留情的道:“得了,你和我們方頭兒差遠了,別臭美了,趕緊的,把打賭輸了的能量晶拿來。”

過東山賭品甚好,并不賴賬,悻悻然地掏出一塊內裏符號閃爍,彌漫着規則波動,顯得極為珍貴的淡銀色能量晶,有些肉疼的遞給了心滿意足的鐘十三。

“我說,十三你窮光蛋一個,和我打賭六階的規則能量晶,你要是輸了,有東西輸給我嗎?”過東山歪着頭問道。

鐘十三用一種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瞥了過東山一眼:“我怎麽會輸,方頭兒和紀瑤小姐勾勾搭搭的事,我們隊裏早就知道的清清楚楚,兩人沒事就傳個信什麽的,紀瑤小姐每次從成仙地出來,第一件事必然是來找我們方頭兒……這些事情都和你說了,你和孔三法偏偏不信,但人家孔三法比你聰明,不和我賭,你傻缺一個,非要賭,輸了活該。”

過東山估摸着是第一次被人說成傻缺,愣了好一會才緩過勁來:“你們方隊說沒說他下一階段準備幹什麽?”

鐘十三道:“沒問過,方頭兒嘴很嚴的,事情沒開始做之前,通常問了也白問。”

過東山哦了一聲道:“孔三法精修三天時空智慧經,精神力量奇妙無比,她說總覺得方邃有些事要做的樣子。你注點意啊,要是有找暗影生物麻煩之類的大事通知我一聲,帶上我和孔三法,我們也跟着去湊熱鬧。”

另一邊,方邃和紀瑤在海天之間前行,邊走邊說,此時話題才轉回了方邃說有可以逆改整個東域戰局的事情上來。

方邃開口坦然道:“說正事之前,我需要先和你坦白。”

紀瑤鼓了鼓腮幫,眸子閃轉的道:“說吧,讓我聽聽你做了什麽壞事。”

方邃笑道:“其實我讓你來的事情,如果找宗政長老等人過來,也未必不行,叫你來,主要還是因為我想見你。這算是壞事?”

紀瑤不接他的話茬,狡黠反問道:“那到底誰是癞蛤蟆,誰是天鵝?”

方邃啞然道:“原來紀仙子這麽小心眼兒,竟對此事耿耿于懷,也罷,我就直接承認好了,自己是天鵝,你是癞蛤蟆。”

紀瑤面色驚異,上下審視方邃道:“真是的,你哪裏像天鵝,哪個天鵝能有你這麽厚臉皮?”

方邃搖頭輕笑,随後轉入正題道:“這次讓你過來的目的,簡單來說,就是我曾經深入到死亡迷宮的時候,留了些布置始終藏在星金祭壇內,因此得睹了一些星金祭壇內的秘密,我由此想到些事情,可能會對整個東域戰局有極大的好處。叫你來,咱們一起潛入死亡迷宮去試試。”

風吹來,兩人的發絲拂舞,衣袍随風,巧妙的勾勒出紀瑤鐘天地之靈秀的完美身材。

她伸手将海風吹亂的烏亮長發攏在晶瑩圓潤的耳後,風姿畢現。

方邃在旁熏熏然的看着,轉眼間發現下方的海底深處,隐隐透出一抹暗紅色的光芒,當即伸手一指,氣機連接天地,下方的海面頓時旋動側分,顯出一條直通海底的通道:“我們去海下走走?”

紀瑤自無不允,和方邃并肩往海下走的過程中問道:“那你到底在星金祭壇中看見什麽了?居然關乎到整個東域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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