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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那吻落下得太過突然,秦青卓的大腦空了一下。

或許相比“吻”這個字眼,用“啄”更确切一點。

先是碰了碰,然後輕輕吮了一下他的下唇。

連帶着鼻息撲過來,溫熱的,帶着點薄荷味。直白而青澀,小心翼翼又咄咄逼人。

沒停留太久,江岌看着秦青卓的眼睛低聲說:“有靈感了。”

他看到秦青卓的下唇被濡濕了一點,泛着輕微的水光。

心底忽然湧上一種控制欲——在秦青卓身上留下更多自己印跡的控制欲。

他再次湊近,吮了一下那被濡濕的地方。

跟在那麽灼熱到發燙的告白後面,這吻讓秦青卓更加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只覺得心髒跳得震天響,幾乎要壓過敲在車上的雨聲。響得他愈發無法理清自己此刻的思緒。

等到回過神,江岌已經拎起靠在車門旁邊的吉他,又探身拿過擱在前排座椅的傘:“我出去寫歌。”說完便伸手推開車門,撐開傘走了下去。

車門一打開,鋪天蓋地的雨聲頓時傾瀉進來,雨勢絲毫未減,把秦青卓問出口的那句“去哪兒”完全掩蓋住了。

江岌身高腿長,一會兒的工夫就走出了很遠。視線被密集的雨簾隔開,秦青卓幾乎看不清他是朝哪個方向走的,他拿出手機給江岌撥過去電話,那頭很快接通了。

“下這麽大的雨,”秦青卓說,“怎麽不在車上寫?”

“我覺得你應該想自己待一會兒。”周圍雨聲嘈雜,江岌的聲音聽起來有種很清晰的溫柔。

秦青卓頓了一下,被他說中了,在發生了剛剛這段告白和這個吻之後,再跟江岌同處一個逼仄的車廂裏,他确實會覺得不太自在。

意識到江岌在為自己考慮之後,秦青卓忍不住放緩了聲音:“你要去哪兒寫?雨太大了,我帶你去附近找個酒店。”

“開一間房麽?”江岌的嗓音摻進了一絲混不吝的腔調。

“……”還真是不能掉以輕心啊……

江岌笑了一聲,像是對秦青卓的反應樂見其成。

但那混不吝的腔調很快便消失了,一正色下來,又聽上去有些溫柔:“放心,我能找到地方,你在車裏等我。”

挂斷電話,秦青卓靠到椅背上,看向車窗外。

已經完全看不到江岌的身影了,他能找到避雨的地方麽?

希望這雨能小一點,別淋到他。

這麽多年來,其實也經歷過幾個追求者,有隐晦的也有直白的,有旁敲側擊的也有直截了當的。

只是無外乎一點,成年人的表白,講究被拒絕了也有回轉的餘地,講究看不到對方心意的那一刻就絕不輕易剖白自己。

說到底人都是自私的,再怎麽喜歡一個人,也得先顧全自己。

可江岌不是,這少年一上來便捧出一顆真心,接不接卻全都由你。

秦青卓覺得自己應該幹脆一點,在江岌直白問出那句“那你喜歡我嗎”的時候就該給出回答。

可是那一刻他竟然想不出一個确切的答案。

喜歡,不喜歡,說起來答案無非就是這兩種,但似乎哪種都不太合适。

當然也可以繞個彎子,說我當然是喜歡你的,你在音樂上那麽有天賦。他秦青卓應付過那麽多彎彎繞繞、渾身上下滿是心眼的娛記,随口打發一個小自己十歲的、捧着一顆真心的少年又有什麽難的?

但說不清為什麽,被江岌用那樣沉的目光看着,他卻耍不出這樣的小聰明。

怎麽會這樣呢?秦青卓嘆了口氣,明明對視的瞬間是感受到心動的,為什麽卻連一句喜歡都不敢說出口?

秦青卓記得自己以前不是這樣的,四年前跟季馳在一起,也不過是因為在目睹了季馳為自己付出的種種之後,不經意間的一瞬心動。

那會兒在想什麽已經記不清了,或許什麽都沒想,只覺得既然心動了那就在一起。

年少時的一念間心動,想到的是與喜歡的人長相厮守。

可如今的秦青卓經歷心動,想到的卻是那幾張季馳出軌的照片、醉酒後差點被人撿屍的狼狽、搬家時收拾一地殘局的心累、還有再見到季馳時得竭力維持的成年人的體面。

如今想到季馳還是會有些難受,不是舊情未了的那種難受,是一種被最親近的人插了一刀,刀拔出去了,留下了很深的創口,表面雖愈合但下雨天卻還是會感覺到隐隐鈍痛的難受。

或許程昀說的是對的,感情裏別走心,做個刀槍不入的人,這樣姿态才最灑脫,樣子才最體面。

最好彼此做個消遣,誰也別将對方當做生活的重心,合則來,不合則散,對誰來說都輕松。

可事到如今,秦青卓無論如何也無法把捧着一顆真心的江岌當成消遣。

太重了,非得考慮好了才能伸手去接。

否則就不要去接,不然便成了那個打碎真心的惡人。

思來想去也沒得出一個明确的結果,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前想到了季馳,于是做夢就真的夢到了季馳。

夢到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一睜眼便看見守在病床邊的季馳。季馳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與他對視的瞬間眼淚便湧了出來。

然後季馳胡亂擦幹了眼淚,按了呼叫器,站起身說他去衛生間抽根煙。秦青卓躺在病床上,聽到一牆之隔的衛生間裏傳來季馳壓抑的嗚咽哭聲。

秦青卓費力地從病床上起來,走去衛生間想去安慰他,推開門,眼前卻是季馳跟袁雨赤裸着身體擁抱在一起、說着甜言蜜語的畫面。他忽然覺得身上發冷,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車門這時開了,秦青卓睡得淺,一下子便從夢境中清醒過來。

他感覺到江岌從外面進來了,坐到他旁邊,身上帶着潮濕的水汽。

他沒睜眼,裝作沒醒。

外面的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任何細微的聲音都能聽得很清楚,他聽到江岌把吉他很輕地靠在車門邊,然後窸窸窣窣地脫了自己身上的外套。

帶着體溫的棉質外套罩到身上,剛剛夢裏發冷的感覺好像被驅散了一點。

原本打算裝睡裝到底,可說不清為什麽,秦青卓睜開了眼,隔着挺黑的夜色看向他,嗓子有點啞:“歌寫好了?”

江岌“嗯”了一聲:“還沒睡着?”

“醒了。”秦青卓稍稍坐直了一些,“要我看看麽?”

“不用,”外套滑下來一點,江岌伸手幫他重新拉上去,“這場能贏。”

“這麽有信心啊……”秦青卓輕笑一聲。

“嗯,靈感很管用。”

夜色濃重,雖然看不清對方,但卻能看到那雙看着自己的眼睛,很亮。

“……睡吧,已經很晚了。”他閉上眼睛,能感覺到江岌又盯着自己看了一會兒。

“秦青卓。”江岌低聲叫了他的名字。

秦青卓沒睜眼,應了聲“嗯?”

“願你有……”江岌聲音很低地說了句話,秦青卓沒太聽清,但也沒問。

願你有什麽?心裏卻忍不住猜,好像是……願你有好眠?

聽起來像一句歌詞,這到底是一首怎樣的歌?

其實在車裏睡覺不算很舒服,但意外地是這次入睡卻很順利。

陷入睡眠之前秦青卓聽到外面似乎又下起了雨,這次下得不大,淅淅瀝瀝的,是很靜谧的雨聲,聽着讓人心裏寧靜。

沒再做什麽亂七八糟的夢,只夢到了江岌,牽着他的手朝着車燈大步跑過去。

夢裏他聽到夾雜在腳步聲和急促呼吸聲裏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清晰而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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