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月色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射進來,清晰地映出牆壁上交疊的人影。
渙散的眼神過了好一陣子才重新聚焦,落在眼前這雙汗濕的眉眼上。
太失控了,秦青卓想,如果說之前的一晚還可以用醉酒來解釋,今晚則完全是在清醒着沉淪。以前根本不會想到會在工作室做這種事情,更不會想到自己會縱容另一個人到毫無底線的程度。
然而在看着江岌的眼睛的時候,他又覺得這失控和沉淪的感覺實在是美好到令人無法抗拒。
方才逞兇鬥狠的少年已經不見蹤影,虛虛壓在上方,漆黑的眼睛專注地看着自己,顯出幾分溫柔的深情來。
江岌用手指在他下唇上輕輕地抹了一下,觸感溫熱滑膩,秦青卓下意識抿了一下嘴唇,蹙起眉:“這什麽……”
“不知道是你的還是我的,”江岌看着他臉上有些生動的一言難盡的表情,忍着笑,“秦老師,味道怎麽樣?”
秦青卓擡起手要去擦拭下唇,頓了頓,心思忽然活泛起來,手掌落到江岌腦後,稍稍用力的同時擡起頭吻他,笑道:“你嘗嘗不就知道了。”
江岌配合地低下頭跟他接吻,舌尖推來退去,最終到底去了哪誰也說不清楚,總之兩個人都嘗到了味道。
于是又折騰了一輪才消停下來,相擁着躺在地毯上,秦青卓無意識地摩挲江岌的指腹。
帶着薄繭的皮膚摸上去有種細微的顆粒感,觸感讓人有些上瘾。
以前練吉他的時候不喜歡指尖長繭,所以相比指彈,他更習慣使用撥片,現在卻覺得江岌帶着薄繭的手指很性感,尤其是觸碰皮膚的時候,總讓秦青卓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大概是一種……能讓他輕易就被點燃的感覺。
他有些犯困,嗓音帶着點困倦的啞:“一會兒要回去麽?”
“嗯,”江岌低聲說,“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新租的排練室位置偏僻,周圍比不上紅麓斜街熱鬧,雖然江北自己知道要鎖好門,但一個八歲的小女孩自己住畢竟不太安全,不回去看一眼江岌覺得心裏不太踏實。
閣樓很安靜,有種與世隔絕的靜谧感。
秦青卓昏昏欲睡,江岌則沒什麽明顯的困意。
他在月色中打量着這間閣樓,想到了那晚自己走在二樓,推開一扇又一扇門的心情,那種焦躁中混雜着不安的、患得患失的心情現在仍能清晰地記起來。
“閣樓這麽隐蔽,”江岌問,“那天為什麽不幹脆躲在這兒?”
“那天啊……”秦青卓想起那天傍晚自己待在這間閣樓裏,接到栗子的發來消息之後,就開始強烈的心神不寧,總覺得江岌那麽聰明,肯定很快就能找到這裏。而自己又實在不知道面對江岌的時候應該說些什麽,坐立不安了一陣子,索性決定躲出去,沒想到卻還是被江岌堵在了牆根。
“太慌了吧,慌得理智都沒了。”秦青卓說,“我要是躲這兒不出去,你還能找到我麽?”
“能吧,”江岌想了想,“栗子那天的反應明顯就說明你在這兒,只不過我沒找到而已,如果你不出來,我肯定就每個房間再仔細找一遍了。那扇隐形門雖然設計得挺隐蔽,但也不至于一點也看不出來。”
“所以怎麽都會被找到的是不是?”秦青卓笑了一下。
“嗯,”江岌收攏了抱着秦青卓的那只胳膊,“我怎麽都會找到你的。”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了句:“所以那天為什麽要躲着我,現在可以告訴我了麽?”
困意漫上來,秦青卓閉上了眼睛,說話聲低得有些含混:“可能是我顧慮太多了吧。”
“那現在呢,”江岌問,“想通了嗎?”
半夢半醒間,秦青卓的聲音低得如同呢喃,得仔細分辨才能聽清他說的好像是“應該吧”。
耳邊呼吸聲漸漸變得沉緩,江岌感覺到秦青卓正在沉入睡眠。他低頭吻了吻秦青卓的頭發,說了句“晚安”,又盯着熟睡的秦青卓看了一會兒,才緩緩地抽出胳膊,放輕動作起身,穿好衣服離開了閣樓。
翌日早上醒過來,秦青卓睜開眼,側過臉看向身側。
已經好久沒睡得這麽沉了,以至于完全沒意識到昨晚江岌是什麽時候走的。
他撐着地毯坐起來,習慣性地擡手揉了揉耳朵,發現今早醒過來居然沒耳鳴。
自打那次從節目的舞臺上下來,一個多月以來,這好像還是頭一次早上兩只耳朵同時這麽清淨,清淨到幾乎有些不習慣。
是因為心情的原因麽?秦青卓坐在地毯上微微出神,跟江岌在一起的時候心情确實很好,擁抱令人放松,親吻則讓人愉悅,至于身體觸碰帶來的那種難以言喻的快樂,則更是讓人有些沉迷其中……
旁邊放着一張字條,秦青卓拿起來看,是江岌昨晚臨走時留的——“早安,馬上就能見到了。”
馬上就能見到了麽……秦青卓彎了彎嘴角。
以往工作到太晚就會在工作室裏留宿,所以這裏備了一些換洗的衣服,他起身換好衣服,去隔壁的健身房洗漱。
吃過早飯,秦青卓照例在工作之前去健身房裏跑了會兒步。
出來時正好遇到了林栖,秦青卓便把決賽需要他幫忙助唱的事情跟他說了。
“你親自上呗,”林栖聽後,懶洋洋地說,“江岌肯定希望你上,怎麽,連他的面子你也不給啊?”
“沒有,”秦青卓笑笑,“他們指名邀請你來助唱,你就幫幫忙,回頭我請你喝酒。”
林栖“啧”了一聲:“我怎麽不信呢。不過你這兩天狀态這麽好,看來小朋友功勞不淺啊。”
“我哪天不都這樣麽?”秦青卓說。
“得了吧,”林栖吐槽道,“之前生無可戀的,栗子都快擔心死你了。”
“有麽。”秦青卓回憶了一下自己之前的狀态,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似乎根本就談不上心情好壞。
“怎麽沒有,”林栖說,“簡直就是判若兩人好不好?”
秦青卓笑着沒應聲,走到辦公室門口,腳步停下:“不聊了,我先進去了。”
“別啊,跟我走。”林栖擡起胳膊攬上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我說你,怎麽都戀愛了還工作,一點都不專心啊,你家小朋友還行不行?”
“合着我現在就該有情飲水飽了是嗎?”
“對。”林栖煞有介事。
秦青卓随他往下走,本以為林栖非要拉着自己下樓,是因為有正事要聊,沒想到走到一樓,林栖直接拉開門把他送出了工作室:“走吧,別總悶頭做音樂了,談戀愛去。”
“去哪兒啊……”秦青卓哭笑不得。
林栖轉身走去一樓盡頭的錄音室,進去之後還探出頭:“談戀愛去啊。”
說着還手背向外朝他揮了兩下,意思是讓他趕緊出發。
秦青卓簡直被他這一出搞得沒脾氣,搖了搖頭,正要轉身朝樓上辦公室走,腳步停頓,轉念一想,不然……就去吧?
——既然手上沒什麽要緊的工作,戀愛又讓人這麽愉悅。
何況謝程昀和段崇都總勸自己不要總悶着頭做音樂,得找點讓自己開心的事情做。
跟江岌待在一起就挺讓人開心的。
這樣想着,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司機的電話。
半小時後,車子停到江岌的排練室外,秦青卓從車裏下來,江北正快步從排練室裏跑出來。
“去哪兒?”秦青卓問了她一句。
“去給人代練,”江北腳步匆匆,“要遲到了!”
秦青卓:“……”
玩個游戲都這麽敬業,簡直讓他有點自愧弗如。
“你哥在裏面麽?”
江北已經跑出了幾米遠,聲音傳過來:“在!”
秦青卓松了口氣,來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會不會自己正往江岌這邊走着,江岌卻已經去了工作室那邊,但還是忍住了沒發消息問一聲,因為他喜歡看到江岌的眼睛忽然被點亮的一瞬。每次看到的時候好像自己的心情也會被點亮。
秦青卓朝江岌的房間走過去,屈起手指敲了敲門。咚咚咚。
屋裏響起腳步聲,随之門把手被壓了下來。
門被推開,江岌穿着黑T和寬松的運動褲,看起來剛洗過澡,身上還帶着濕漉漉的水汽。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果然如秦青卓預料那般亮了一瞬,沒等江岌說話,秦青卓靠近一步,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江岌伸手抱住他,握了一下他紮在腦後的頭發:“怎麽今天把頭發紮起來了?”
“總得有點新鮮感啊。”秦青卓說,“好看麽?”
“好看,”江岌把他帶進屋裏,反手鎖上了門,“原來的也沒看夠。”
秦青卓笑了笑,看向屋裏:“你做什麽呢?”
“剛洗完澡,打算換身衣服出門去找你。”
“那你換吧。”秦青卓坐到書桌旁的椅子上,“我等着你。”
他看向江岌書桌上放着的書,江岌看的書挺雜的,除去一些跟樂理相關的專業書,還有一些小說、雜文集和詩集。
令秦青卓有些意外的是,其中詩集居然占了挺大一部分,中國的外國的都有。
秦青卓随手拿起其中一本詩集:“你喜歡讀詩?”
江岌把要換的衣服扔到床上,伸手扯住後領口:“偶爾睡前翻翻。”
他把身上的黑T從頭上薅了下來,後半句“不然生活太無聊了”聽起來有些悶。
秦青卓輕輕挑了一下眉梢,擡眼看向他。
此刻江岌赤裸着上半身,把床上的衣服拿起來,整個人看上去修長而精悍。
秦青卓一貫不喜歡過于誇張和刻意的肌肉,而江岌看上去就剛剛好,穿着衣服的時候甚至是有些清瘦的,非得脫了衣服露出肌肉線條,才能察覺出一種近乎嚣張的力量感。
江岌換好了衣服,見秦青卓只看着自己不說話,笑了一聲:“怎麽,看我長得就不像會讀詩的樣子是不是?”
“沒,”秦青卓搖了搖頭,“我是在想象你讀詩的樣子。”
江岌朝他走過來,抽出他手裏拿着的那本詩集:“我讀詩給你聽吧。”
“好啊,”秦青卓笑了笑,“你要給我讀哪首?”
“我想想。”江岌翻着手裏的詩集,卻沒怎麽看上面的字,好像真的在挺認真地思考。
想了一會兒,他把手裏的詩集放下來,從書架上另外抽了一本:“讀博爾赫斯的吧。”
他很快翻到其中一頁,念了他選中的那首詩的名字:“《我用什麽才能留住你》。”
秦青卓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頭看向他。
“我給你蕭索的街道、絕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給你一個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江岌倚着書桌,側臉逆着光,讓秦青卓想到了第一次在節目組休息室見到他的時候,那一幕被強光包裹着、仿若老式膠片過曝的畫面。
只不過那會兒的江岌是有些混不吝的,讀着詩的江岌身上卻有種奇異的沉靜氣質。
“我給你一個從未有過信仰的人的忠誠。
我給你我設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
嗓音沒怎麽變過,音色是沉的、冷的,有種金屬的質感,語調卻摻着幾分溫柔。
初見面的時候,怎麽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會變成這樣親密的關系。
也想不到那個跟節目組讨價還價,看起來極不好惹的少年,會站在窗邊給自己讀一首情詩。
“……我給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饑渴;
我試圖用困惑、危險、失敗來打動你。”
江岌語調沉緩地讀完了這首詩,把手裏的詩集放下來,看向秦青卓。
兩人安靜地對視,有那麽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然後江岌用手掌揉了揉他的頭發:“跟想象的有出入麽?”
秦青卓仍舊沒說話,坐在椅子上,微微仰頭看着他。
也許是因為這兩天總在接吻,即便現在沒喝酒,他嘴唇上的血色也比以往要更豐沛一些。
江岌的手指落到他的嘴唇上,幾根手指托着他略尖的下颌,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則玩弄似的揉撚那飽滿而光滑的下唇。
秦青卓的手指擡起來,落在江岌的褲腰上,将他不久之前系上的那顆紐扣解開了。
“噓……”他擡眼看着江岌,說話時的聲音很輕,帶出的氣流拂過江岌的手指,“別動,也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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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師被讀詩的小江戳中了X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