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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大概就是這樣,”江岌仰頭喝了幾口水,“我那會兒在酒吧夜場上班,晚上家裏沒人住,就讓她住那兒了,等到白天我回去的時候,她就挺自覺地出去玩了,再後來到了紅麓酒吧駐唱,莺姐提供了酒吧二樓的那兩個房間,就是你看到的那樣了。”

聽完江岌講的這段往事,秦青卓好一會兒沒說話。

他想栗子說得那句話沒錯,自己都活得挺辛苦了,居然還養着一個生病的小女孩,這種事确實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而江岌在說起這件事時,從頭至尾的語氣卻都是平淡的。

“就……沒想過把她送福利院?”秦青卓說出這句話,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是說,畢竟你自己背着一身債務,已經過得這麽辛苦了。”

“想過,一開始還跟她提過,但她挺抗拒的,也不說為什麽。”江岌視線微垂,“後來跟她聊的時候,無意間發現她應該是有父母的,但她父母可能對她不怎麽樣,也不想要她,所以我推測她不想被送到福利院的原因,大概是害怕被發現之後,她就要被送回她父母身邊了,不過看她不想說,我也沒細問。”

秦青卓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又問:“江北以前是不是也消失過?”

江岌“嗯”了一聲:“經常。”

“為什麽?”

“因為不想讓我花錢,”江岌呼出一口氣,“小孩子麽,覺得自己少做幾次透析也沒事,所以一到臨近去醫院的日子,就會想盡辦法提前消失,能拖多久是多久,這樣就能少做幾次透析了。”

原來是這樣……秦青卓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與此同時,以前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也忽然全都有了解釋。

譬如為什麽《長夜無邊》那場比賽錄制之前,一向古靈精怪的江北卻忽然會迷路走丢……

再譬如為什麽那次臨到醫院門口,明明之前還捂着肚子一臉痛苦的江北,卻忽然大聲說“我肚子不痛了”……

秦青卓看向病床上的江北,江北仍然在熟睡着,小孩子的睡眠本就比成年人更沉,再加上江北目前的身體格外虛弱,所以即便剛剛兩個人一直在窗邊低聲說話,江北也沒被吵醒。

目光從江北身上移開,秦青卓看向江岌:“換腎是不是得做登記?”

“腎移植配型登記,”江岌說,“做過了。”

“一直也沒配型成功?”

江岌這次卻沒立刻答,眉心漸漸蹙了起來。

秦青卓心裏隐隐有了某種猜測。

半晌沉默,江岌深呼吸一口氣,才出聲道:“之前配型成功過,但當時沒錢,就放棄了那個機會。”

猜測得到了證實,秦青卓的心髒沉了一下,好一會兒,才繼續問了下去:“是什麽時候?”

“今年的七月份。”江岌說。

今年的七月份……秦青卓想,也就是《躁動吧樂隊》這檔節目錄制前一個月。

腦中浮現出初遇江岌時,那張寫着“這操蛋的世界”的臉,還有最初那張偷拍的照片和嚣張的威脅,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釋。

“我之前看到一個新聞,”半晌沉默,江岌又低聲說,“有人等了十幾年也沒等到腎源,也不知道錯過了那次機會,還能不能等來下一次。”

秦青卓握住江岌的手,極輕地嘆了口氣。

這種時候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譬如“一定會等到的”“肯定還有機會的”這種安慰性質的話,聽上去都太無力了。

過了一會兒他看向江岌:“是不是從昨晚到現在就一直沒怎麽睡覺?”

江岌“嗯”了一聲。

“先睡會兒吧,”秦青卓說,“這事兒一時也急不得。”

單人病房比樓下條件要好得多,病床旁邊設置了專門的陪護床,從昨天到現在江岌确實累狠了,躺下沒一會兒就沉入了睡眠。

秦青卓坐在床邊看着他,等他呼吸放緩,完全睡沉了,才緩緩将自己的手從江岌的手裏抽出來。

站起身,他幫江岌把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裏,俯身在他額頭上落了個很輕的吻,然後拿起自己的手機,一邊調出通訊錄一邊往病房外面走。

江岌這一覺睡了接近兩個小時,醒過來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或許是因為剛剛聊到了以前的事情,他在夢裏見到了很多之前的畫面。

以至于睜開眼睛時,看着推門走進來的秦青卓被屋內昏沉的光線勾勒成一道剪影,有那麽一瞬間,他竟有些分不清到底哪部分是在做夢,哪部分又是真的。

秦青卓買了晚飯和水果回來,放下飯盒,拎着水果走去洗手間。

正站在洗手間的水龍頭前洗着水果,門被推開,江岌走了進來,站到他背後抱住了他,也不說話,就那麽低垂着頭,下颌抵着他的肩膀。

“睡好了麽?”秦青卓側過臉問。

“嗯。”頓了頓,江岌又低聲說,“剛剛看你進來,我還以為我在做夢。”

“以為我到醫院來陪你是在做夢麽?”秦青卓随口問。

“以為我們在一起這件事是在做夢。”

“你啊……”秦青卓笑了笑,心道揍人的時候看上去挺兇,怎麽現在就像一只卸下了一身防備、沒什麽安全感的幼獸呢。

“對了,”水果洗好了,秦青卓扣上塑料盒,抽出紙巾擦着手,“我剛下樓跟程昀見了一面,和他聊了聊江北的事情,他雖然不是腎內的,但有家人是這方面的專家,也認識很多醫生朋友,可以幫江北多聯系幾家外地的醫院同時排隊,這樣配型成功的幾率會高一些。所以別着急,肯定會等到第二次機會的。”

江岌點了點頭,略硬的發梢蹭着秦青卓的耳廓。

過了一會兒,他聲音很低地說:“秦青卓,你怎麽這麽好。”

“我再好,”秦青卓擡手摸了摸他的頸側,“也沒救下一個小女孩啊。”

“誰說的,”江岌說,“你明明救下了。”

秦青卓“嗯?”了一聲。

“剛剛沒跟你說,當時看到江北暈過去,一開始我也沒想管她,不過要走的時候,忽然想到了在樂器店門口幫過我的那個人,所以我才帶着她去了醫院。所以秦青卓,”江岌收攏了抱着他的手臂,“其實是你救了江北。”

秦青卓怔了一下,江岌的這種說法,讓他産生了一種命運很神奇的感覺。

當時在樂器店門口扶起那個被踹倒在地上的小男孩時,他怎麽也不會想到往後發生的種種。

“這麽大的功勞我可不敢往自己身上攬,”他搖着頭笑了笑,又側過臉問,“要一直這麽抱着麽?”

“再抱會兒。”江岌低聲說。

秦青卓便沒動,由他這麽抱着自己。

又抱了一會兒,江岌握着秦青卓的肩膀,讓他轉過身,湊近了親吻他的嘴唇。

一下一下的輕啄,相比之前那種帶着情欲|色彩的吻,更像是一種親昵的溫存。

門在這時忽然被推開了,秦青卓心下一驚,下意識偏頭看過去。

江北站在門口,睡眼惺忪,懵懵懂懂。

六目相對,江北朝裏面指了指:“我要上廁所。”

睡了一下午,睡得嗓子都啞了。

“去吧。”江岌語氣平常,握着秦青卓的手腕朝外走。

兩個人走出衛生間,秦青卓伸手帶上了門,一直走到窗邊才放低聲音:“怎麽辦?”

他沒怎麽跟小孩子相處過,對這事兒挺沒經驗,此刻心虛到有點緊張。

“沒事,”江岌倒顯得挺淡定,“不就親了一下麽。”

秦青卓偶爾緊張時的樣子看上去極其生動,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又湊近親了他一下,“秦老師,不要這麽緊張。”

“別亂來,”秦青卓朝衛生間看過去一眼,“我是害怕會帶壞小朋友。”

江岌想了想說:“我一會兒跟她說一下吧。”

“怎麽說?”

“就說我們是可以随時親嘴的戀愛關系,”江岌語氣平淡,“讓她看到了也不要大驚小怪。”

“……”

無言片刻,秦青卓說,“還是我來說吧,我想想該怎麽說。”

過了一會兒,衛生間的門被推開,江北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這會兒她看上去比剛剛睡眼惺忪的模樣清醒多了,睡了一下午,精神似乎也好了一些。

她朝江岌走過來,伸出手:“手機。”

江岌從兜裏拿出手機,遞給她,江北接過手機就要轉身走。

“等會兒,”江岌叫住她,“有話跟你說。”

“哦,”江北腳步停住,手上娴熟地打開游戲界面,“說吧。”

秦青卓在她面前半蹲下來,語氣溫和:“江北,你知道我和你哥哥是什麽關系嗎?”

“知道,”江北神情淡定地說,“你們是包養關系。”

她語出驚人,秦青卓實實在在地怔了一下。

江岌正拿着礦泉水瓶仰頭喝水,聞言嗆了一口。

好在不嚴重,只是咳了一聲,咳過又覺得有點好笑。

秦青卓定了定神:“……什麽是包養關系?”

江北等待着匹配對手,心不在焉:“反正不是啥正經關系呗。”

出師不利,秦青卓有些淩亂,正心裏措辭着該怎麽把江北這偏了的認知掰回來,江北的視線從屏幕上擡起來,用她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看了一眼秦青卓:“逗你的,知道你們在談戀愛。”

秦青卓:“……”

對手匹配成功,江北迅速進入了狀态,轉過身朝病床走:“我玩游戲去了,你們繼續。”

看着江北爬上病床,秦青卓直起身,側過臉跟江岌對視一眼。

江岌勾了勾嘴角,是有點忍笑的模樣。

行吧,秦青卓心道,這撿回來的妹妹,居然能比親生的性子還像。

江北在醫院住了兩天兩夜,身體的各項指标恢複正常,醫生通知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下午,秦青卓去到病房時,江北正在裏面自己收拾東西,江岌則倚着門框,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敲着,似乎在發消息。

秦青卓朝他走過去,随口問了句:“做什麽呢?”

“沒事。”江岌敲完了最後一個字,點擊發送,收起了手機。

“出院手續辦好了嗎?”

“辦好了,收拾好了就能走,”江岌說,“一會兒我把江北送莺姐那兒住幾天。”

“黃莺?是想送江北出去避避風頭麽?”

“嗯,”江岌看了一眼病房裏正收拾東西的江北,“這幾天正是風口浪尖的時候,跟着你跟着我估計都會被拍,正好昨晚莺姐打電話來提了這事兒,江北之前在酒吧跟她也熟,挺願意跟她一塊住,就這麽定下來了。”

“那也挺好的,等決賽結束再接回來,避過這一陣子應該就好多了。”想了想,秦青卓又說,“你就別去送了吧,太招眼了,估計去哪兒都有人跟着,萬一跟到黃莺的住處就不好了,我讓趙叔上來,直接送江北過去,正好今天開的也不是平時那輛車,應該不會被跟着。”

“也行。”江岌點了點頭。

趙叔上來時,江北已經把東西全都收拾到了自己的包裏,背到了肩上。秦青卓又給她戴上了口罩、圍巾和帽子,将她捂得嚴嚴實實,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這幾天別亂跑,也別總打游戲。”江岌在旁邊叮囑她。

“知道了,”江北敷衍應道,“每次都要這麽說。”

“每次也沒見你聽過。”

“管好你自己。”江北老成在在地說,“好好戀愛,不要吵架。”

她這語氣活脫脫就是個小大人,秦青卓被逗得笑了一聲。

跟着趙叔朝電梯走過去,江北又回頭問了句:“決賽我能去現場看嗎?”

“看看再說吧。”江岌說。

江北“哦”了一聲,轉過身走了。

秦青卓能感覺出,江北其實挺想去現場看糙面雲演出,其實他本來想點頭說“能”的,但到底還是忍住了,畢竟在這種時候,讓江北出現在公衆視野中并不是什麽好事,保不準施堯到時候又會在現場搞出什麽幺蛾子。

送走江北,兩個人騎摩托車先回了江岌的排練室。

從摩托車上跨下來,江岌在後面鎖車,秦青卓則接過鑰匙,走過去開門。

卷閘門升起來,秦青卓的手機振了起來,他拿出來看一眼,電話是栗子打來的。

他接起電話,栗子開門見山:“青卓,你知道你家小朋友跟施堯宣戰了嗎?”

“……什麽意思,”秦青卓愣了一下,看向正躬身鎖車的江岌,“我不知道。”

“你直接看他微博吧,”栗子說,“簡直是生猛。”

挂斷電話,秦青卓點開微博,搜索了“江岌”兩個字。

點進江岌的微博主頁,他看到就在半小時前,江岌公開了一段音頻資料,并且附上了一行文字——

“請《躁動吧,樂隊》節目組更換節目總導演施堯,否則糙面雲樂隊将放棄參加總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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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小朋友會成為國服第一女打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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