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番外一 開學
第122章 番外一 開學
九月一日,早上七點。
江北背着書包,蹲在茶幾旁邊,拿着一條小魚幹小聲地叫:“黝黝,黝黝。”
黝黝——就是半年多前江岌抱回來的那只小黑貓,此刻低伏着身體藏在茶幾後面,只露出一只眼睛警覺地看着江北,臉上明明白白地寫着“總有刁民要害朕”。
這貓可能跟“江”字命裏犯沖,一見江岌和江北就如臨大敵,見到秦青卓倒是各種求抱求撸極盡谄媚。
江岌站在門口,神色略微不耐地屈起手指敲了敲旁邊的櫃門:“別磨蹭了,快遲到了。”
秦青卓拿過風衣搭在手肘上,也說了一句:“走了江北,去上學了。”
“我能不去上學嗎?”江北回過身,可憐巴巴地問。
“不行。”江岌說一不二,“趕緊的。”
黝黝這時從茶幾後面蹿了出來,一張嘴從江北手裏叼走了小魚幹,掉頭就跑。
江北嘆了口氣,慢吞吞地站起了身,朝兩個人走了過來。
出門,上車,一路上江北悶悶不樂。
她野慣了,陡一上學被拘束,就跟要去坐牢似的。
秦青卓回頭逗她:“別不開心啊,你看你哥也得上學呢。”
“他上的是大學,”江北可不好糊弄,小聲嘀咕,“可以天天玩的那種。”
“大學也不能天天玩啊……”秦青卓笑了聲,想了想又說,“你哥這次過去得先軍訓,半個月都回不來,天天在大太陽下面站着,一站就是半天,而且一動都不能動,動了就會被揍。你等着吧,下次回來他一準兒會曬得跟木炭似的,趁你哥還這麽好看的時候我們趕緊多看幾眼。”
江岌在旁邊開車,聞言朝他看過來一眼,沒說話。
秦青卓臉上帶着笑,有意誇大其詞逗江北開心。
江北這次信了:“這麽可怕啊……”
秦青卓煞有介事地“嗯”一聲。
“那我可不能考上大學。”江北得出了結論。
秦青卓愣了一下,沒想到剛剛那幾句話還能起到反效果:“別啊……”
這次輪到江岌笑了一聲。
其實上半年江北上過一個多月的學,但後來醫院那邊忽然來了腎源通知,江岌便去給她辦了休學手續,把她接到醫院做了腎移植手術。
手術挺成功,現在已經過了急性排異反應期,這幾次去醫院檢查,江北身體的各項指标都逐漸恢複了正常。
車子開至學校門口,停了下來。
雖然之前一直念叨着“不想上學”,但車子剛一停下,江北就按下了車窗,朝着外面喊了聲“秋秋”,聲音裏隐着一絲雀躍。
秦青卓朝外看了一眼,不遠處一個紮着雙馬尾的小女孩正揚起手跟江北打招呼。
“這就是你之前說過的那個最好的好朋友?”
“嗯。”江北重重點了下頭,解了安全帶要下車。
“等會兒,”江岌轉過身,朝她伸出手,“手機。”
“我沒帶,”江北看着他說,“放在家裏了。”
江岌不動聲色,也不收回手。
後排上了兒童鎖,江北在車裏開不了門。
片刻僵持,她嘆了口氣,摘下後背的書包,從最裏面的夾層裏拿出手機放到了江岌的手上。
江岌接過手機,這才給她解了鎖。
江北推開車門,下了車,江岌壓下車窗,跟他說了句:“身體不舒服就及時告訴老師,或者給我打電話。”
“這兩周就給我打吧,”秦青卓接上一句,“你哥軍訓,你打電話他可能接不到。”
江北應了一聲“知道了”,急匆匆朝那個小女孩跑過去。
剛剛那個跟她打招呼的小女孩已經走了過來,站在離車子不遠的地方,好奇地朝這邊打量。
兩個小朋友一碰頭,就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你哥好帥,”紮着雙馬尾的小姑娘回過頭,在車窗升上去之前又看一眼江岌,“比視頻上還帥。”
“還行吧。”因為剛剛被收了手機,江北對江岌意見很大,“他太兇了,車裏還有個更好看的。”
“也是你哥?”
江北剛要點頭,忽然福至心靈:“是我嫂子。”
雖然沒看清秦青卓長什麽樣,但小女孩剛剛透過車窗隐約看到裏面坐了個男人,聽到江北這麽說,她好奇問道:“男的也能做嫂子?”
“男嫂子,”江北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有什麽好稀奇的。”
“哦……”小姑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男嫂子。”
坐在車裏的秦青卓自然是不知道兩個小朋友在嘀咕什麽的。
送走了小朋友,現在該送大朋友了。
江岌那邊倒不是很急,前兩天已經去報到過了,今天過去無非是領軍訓服、開班會、整理宿舍這些雜事。
目送江北跟她的好朋友一起走進了校門,秦青卓回過頭對江岌說:“走吧,去央音。”
“我能不去上學麽?”江岌側過臉看着他。
剛剛對着江北還是一副嚴兄的模樣,這會兒他語氣有意模仿江北,黑沉沉的眼神看過來,居然還真有那麽一點神似。
“不可以。”這回說一不二的變成了秦青卓,只是語氣沒江岌那麽硬,帶着點笑,“快開車。”
江岌嘆了口氣,啓動了車子。
去央音的路上秦青卓在手機上翻出了央音的官網,打開了“師資概況”那一欄。
他當年在管弦系讀大提琴專業,江岌讀的則是作曲系的作曲專業,雖然授課的老師完全不重合,但因為讀書時他跟着段崇去蹭過不少作曲系的課,大多數老師的課都上過。
起初是想跟江岌聊聊每個老師的講課風格,說着說着就變成了翹課指南——
“這個老師你可悠着點,段崇當時差點挂科,就因為翹了他一節課去音樂節……”
“實在想翹課就得翹這個老師的,跟她說點好話她就不跟你計較了……”
“這個老師上課可太無聊了,還總喜歡吹牛,翹他的也行……”
紅綠燈路口,江岌踩下剎車,伸手掐了一下秦青卓的臉:“秦青卓你教不教我點好,還沒開學就先教我怎麽翹課。”
“也是啊,”秦青卓也覺出了不對勁,擡頭笑道,“我怎麽不教點好的。”
他上學那會兒被枯燥的專業課折磨得頭大,天天想着怎麽翹課去參加音樂節,在這方面頗有心得,一個不留神就傳授給了江岌。
說完注意到車子還在直行車道上,他提醒了一句:“不是要左轉?”
紅燈變了綠燈,江岌把車開過十字路口:“去趟超市。”
“有東西要買?”秦青卓問。
江岌的行李箱是兩個人按照網上的攻略一起收拾的,按理說東西都提前準備好了,但聽江岌應了聲“嗯”,他也沒再多問,低下頭繼續一邊翻着作曲系的官網一邊跟江岌聊天。
進了超市之後才發現,江岌确實是沒什麽東西要買。
兩個人戴着口罩,推着超市推車在生活用品區走了一圈,江岌擡手拿了瓶沐浴露。
“沐浴露不是都拿了麽?”秦青卓朝他手裏看了一眼。
“嗯,拿了。”江岌拿着沐浴露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走到洗發水區,他又拿起一瓶來看。
“洗發水也拿了。”秦青卓提醒道。
于是江岌又放了回去。
“你這什麽情況,”秦青卓笑道,“東西都不缺,就想來超市逛逛麽。”
江岌沒說話,往前走了幾步,走到沒人的地方,握着秦青卓的手腕輕捏了一下,低聲道:“你就一點都不覺得舍不得我是吧?”
秦青卓垂着眼笑,剛剛進超市的時候他還真以為江岌是要買東西,繞了這一圈下來,江岌不說他也明白過來了——“有東西要買”是假,找由頭想跟自己多待一會兒才是真。
“不就封閉兩周麽,”秦青卓笑了聲,“軍訓結束之後你就走讀了,天天都能回來,再過半個月又要國慶放假了,哪兒那麽多舍不得啊。”
“行。”江岌松開他的手腕,推着推車要往出口走,“那走吧,去學校。”
“哎……別啊,”見苗頭不對,秦青卓拉住他,哄了句“再逛會兒”。
“不是挺舍得的麽?”江岌看他一眼。
周圍沒人,秦青卓去握他的手:“挺舍得的也想多待會兒啊……”
江岌好哄,秦青卓一哄一個準兒,這次也一樣,兩個人又在超市裏逛了幾圈。
周圍沒人的時候就偷偷摸摸地牽會兒手,有人的時候就松開。
在一起這麽長時間,秦青卓能感覺出來江岌挺喜歡跟他一起逛超市,其中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到——人生前十九年一直都過得起伏飄搖,而逛超市是一件特別讓人有安定感的生活小事。
所以跟江岌在一起之前,秦青卓總是避免去這種人多的公共場合,需要的東西通常就網購解決了,而在一起之後,遇到需要買東西的時候他就拉上江岌一起去超市逛逛。
起初總是被狗仔偷拍照片發布在網上,後來這種情況太多了,狗仔估計都拍膩了,也就沒什麽人跟着他倆了。
又逛了一會兒,零零散散地買了些東西,超市裏的人變多了點,江岌的班群裏也發來了消息,班助通知大家盡快領回軍訓服試穿,有不合适的情況早些進行調換,于是兩個人沒再多逛,推着推車朝收銀臺走過去。
排隊結賬時秦青卓低頭在手機上回消息,站在他旁邊的江岌擡手從收銀臺邊的貨架上拿了什麽東西扔到了推車裏。
秦青卓順着看過去,目光觸及那橙色包裝的盒子,上面幾個字“凸點螺紋熱感裝”十分醒目。
秦青卓:“……”
周圍排隊的人挺多,他不确定有沒有人認出他們倆。
不過剛剛逛的時候,能感覺有幾個人頻頻轉頭看過來。
腦中一瞬間連熱搜詞條都想到了——“秦青卓江岌同購安全套”。
他這邊兀自心虛,江岌倒是看上去神情自然,幾秒之後,又擡手拿了一盒往推車裏扔進去——這回是“凸點螺紋冷感裝”。
結賬的時候江岌在那邊掃碼付賬,秦青卓拿着這一冷一熱的兩只盒子往袋子裏裝,覺得指尖有點打滑,又覺得收銀姑娘的目光在他倆臉上游蕩。
那邊“xx元已到賬”的語音提示響起來,收銀員姑娘遞來購物小票,欲言又止。
一時間秦青卓的心虛到達頂峰,趕在對方開口說話之前,他拎起購物袋,握着江岌的手腕快步往扶梯走,幾乎是落荒而逃。
一直走到扶梯才停下來,江岌從他手裏接過東西,問了句“怎麽走這麽快”。
“你說呢,”秦青卓看他一眼,“家裏不是有麽,怎麽突然想起來買安全套。”
“看見旁邊貨架上擺着,”江岌說,“心癢,想買。”
“也沒見你用過幾次啊……”
“買了又不是非要用。”
“不用為什麽要買啊……”
“因為想試試跟男朋友一起買安全套的感覺。”江岌側過臉看他,“以前都沒一起買過。”
這話讓秦青卓怔了一下,這理由還真是……純情。
讓他一時都不知道該接什麽好了。
不得不承認,看着江岌将那一冷一熱的兩個盒子扔進購物車時,那種有點心虛和偷偷摸摸的心情還是挺微妙的,跟買別的東西時都不一樣。
“那感覺怎麽樣?”他好奇問道。
“挺爽的。”江岌說得直白。
“所以就又從貨架上拿了一盒?”
江岌“嗯”了一聲,又低聲補充一句:“而且,以前也沒試過這兩種,可以回去試試。”
秦青卓垂着眼笑,過了一會兒低聲說了句“行啊”。
走出超市,這次車子一路開至央音,中途沒再停留。
秦青卓一閃眼,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哎,那不是鐘揚麽?”
江岌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鐘揚正被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拎着衣領,拽着塞進了一輛越野車的副駕駛位置。
“那個人,”秦青卓又說,“好像是我師兄啊……”
江岌本以為鐘揚是惹上了什麽麻煩,正打算下車去看看,聞言問了句:“你師兄?”
“嗯,一個很厲害的師兄,畢業後就留校任教了,現在都做到副教授了吧。我印象中他這人一向都還挺斯文的,這是什麽情況,鐘揚不會得罪他了吧……”
然而看着又不太像,雖然剛剛他這師兄拽着鐘揚的動作看上去有些粗暴,但秦青卓直覺這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
江岌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說:“我一會兒微信問問他吧。”
見秦青卓的目光仍停留在那輛越野車上,且剛剛說起這位“師兄”時是一副挺欣賞的語氣,江岌看着他,叫了他的名字:“秦青卓。”
“嗯?”秦青卓仍看向那個方向。
“你馬上就有兩個周都見不到你男朋友了,”江岌伸手扳過他的下颌,“現在到底應該看哪兒。”
“哦,我的錯,”秦青卓收回視線,轉過頭看着江岌笑了聲,“應該看我男朋友才對。”
他說着想要湊近吻江岌,餘光忽然掃到校門口處有人拿着攝像機正對着他們的方向,便立刻停頓下來,并且在江岌朝他吻過來前提醒道:“有人在拍我們。”
江岌朝校門口方向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攝像頭和密集亮起的閃光燈讓他蹙了下眉。
“下車吧。”秦青卓握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指從自己下颌拿下來。
其實他也是想親吻江岌的,不過江岌剛開學,秦青卓不希望兩人擁吻的新聞這會兒搶占風頭。
他希望江岌能跟其他新生一樣,平穩地開啓一段大學生活。
推門下車,江岌去後備廂拿吉他,秦青卓則站在車旁,看向人來人往的校門口,還有那些面孔上綴着青澀和稚嫩的新生們。
平常有很多時候,他都會不自覺忽略江岌的年紀,因為江岌實在顯露出了太多超出他自身年紀的成熟。然而現在,他意識到面前的少年、他的男朋友是那麽的年輕
——年輕到人生才剛剛啓航,未來還有無限種可能。
“秦青卓,”在後備廂拿吉他的江岌叫了他的名字,“你過來看看吉他。”
秦青卓朝車尾走過去,江岌微微躬身,似乎是那把舊吉他出了什麽問題。
“吉他怎麽了?”秦青卓走到他身邊,也躬下了身去看。
尾箱蓋高高擡起,遮住了不遠處黑洞洞的攝像頭,江岌側過臉在他嘴唇上落了一個吻。
“吉他沒事,”江岌看着他低聲說,“是我有事。”
秦青卓的眉眼彎起來,眼神也變得柔軟:“去吧,新生活要開始了。”
“你不就是我的新生活麽。”江岌又吻了他一下。
不遠處,扛着攝像機的娛記朝他們走了過來。
江岌直起身,将吉他背到身後。
對着鏡頭,兩個人這次沒再小聲地說悄悄話,神色自然地說着話。
“到了宿舍跟舍友好好處着,多交點朋友,”秦青卓叮囑着,“別太獨了。”
江岌“嗯”一聲,也叮囑他:“回去路上慢點開車,不行就叫司機過來,叫我也行。”
“把你送過來然後你再送我回去麽?”秦青卓笑了聲,“我能應付得來,快去吧。”
江岌高考之後陪他又去了一趟醫院,對雙耳做過檢查之後,謝程昀說恢複情況比之前都要更好一些,開車上路也不會有什麽問題。那之後江岌陪他練了好一陣子車,直至秦青卓對開車這事兒漸漸消除了心理陰影。
江岌背着吉他往校門口走,秦青卓站在車邊看着他。
扛着攝像機的娛記訓練有素地兵分兩路,有人跟上江岌,有人則朝着秦青卓走過來。
“秦老師,”有娛記用自來熟的熱絡語氣跟他打招呼,“來送男朋友上學啊?”
秦青卓心知對方有意來套自己的話,臉上帶着笑,卻并不開口去跳這個坑,目光停留在江岌身上。
江岌步子邁得大,已經走出幾米遠,走進了校門,将跟随他的娛記甩到了身後。
校園裏,來往的新生注意到江岌,紛紛朝他側目。
隔着人群,江岌朝秦青卓回頭看過來一眼,秦青卓向他揮了揮手。
一直到江岌走遠了秦青卓仍未收回目光,娛記又湊過來搭話:“一直看着,是不是舍不得啊?”
秦青卓這才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擡步朝車門走過去,坐進車裏之前撂下一句話:“舍不得也沒辦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