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金國國主來為蘇熠輝送葬, 又為蘇熠輝這個人增加了傳奇。只有仁宗皇帝死的時候,讓遼主大哭,為他設立的衣冠冢,時時紀念,但是這樣一位将軍,竟然也能讓一國國主冒着生死,來送葬。當然更讓人啧啧稱奇的是,這位金國國主居然在蘇熠輝的墳前,調戲了蘇熠輝的娘子,趙家的五姑娘, 一時之間,京城話題大作。
趙瀾也得以這個借口住進了趙家, 畢竟金國國主能夠親臨蘇熠輝的葬禮, 并且調戲了她,為了安全着想, 還是住進趙家要比住在蘇家更為妥當。
從趙瀾的角度來說,完顏兀著作為一國國主,只身來到算不上敵國, 但是也不能算完全是友邦的國家, 這個風險太大, 估計他雖然藝高人膽大,也不會在暴露身份的情況下待在大周很久。
對于金國的傳統,比如哥哥死了,弟弟連他的女人一起收了。比如金國的這位國主一旦攻破城池, 燒殺搶掠無所不作,被他睡的女人不計其數……
自家幾個丫頭叽叽喳喳地學給自己聽這些八卦,念夏還問:“姑娘,不會金國國主來求娶你吧?”
趙瀾捏了捏她的臉蛋道:“娶個屁?我和他戰場上都沒有分出勝負,他娶我回去幹啥?放在那裏提醒自己,連個女人都幹不過?”
“那官家已經認出你來了,會娶你吧?”戀冬問道。
“整日看話本子,還真會給話本子帶壞啊?想多了你。”趙瀾戳了戳丫頭的腦袋,然而她的內心卻不确定,這個柴徵能不能想明白,找個時間跟他聊聊?
趙瀾煩躁,聊個啥?這是她自己的事情,憑什麽要求得別人的同意?她覺得在京城再待下去早晚要出事,不如早早地去了江南才好,她跟二老說要走,二老偏偏說讓她帶帶幾個孩子,畢竟小一輩也該成長起來了,而她是這一輩裏武功和戰術最為出色的将軍
校場之上,趙瀾帶着幾個侄子在練箭,一個爆栗給自家的倆小侄兒道:“準頭在哪裏?”
小侄兒們委屈地看着這個兇地不要不要的姑姑,自家阿爹說,姑姑才是武功最高強的,讓他好好跟着姑姑學。他不禁懷念,如果小姑父在就好了,小姑父可沒這麽兇。娃娃們不知道,小姑姑和小姑父其實是一個人。
就這樣趙瀾的江南之旅,被耽擱下來,趙夫人不知道皇帝是怎麽想的,她倒是想要留孩子,可自家的熊孩子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留住的,要是真走了。萬一那孩子真的狼狗奶狗的,那就一發不可收拾了。除非皇帝心裏其實沒有趙瀾,但是看下來,不會啊?
正當她忐忑嘀咕之時,內官來傳旨,說陛下請蘇夫人進宮,有事相商。趙夫人忙讓人去校場請趙瀾。
趙瀾從校場上下來,被趙夫人說:“進宮去,別穿這一身,你好歹是朝廷命婦。”
“我不是寡婦麽,要素淡些!”趙瀾往裏走,她一身褐色的胡裝,有什麽關系。
趙夫人自然知道,她說:“是啊!進宮總要講規矩的,你如今不是蘇熠輝,而是趙瀾,叩見聖駕不能失了禮數。既然你打算把他當成皇帝,你是個寡婦,就拿出自己和他之間的身份區別來,別像以前那樣随便。”
拉着她進屋,所謂要想俏一身孝,給她拿了一身天青色提花錦緞的被子,純白的素緞短襦,配上一條純白的羅紗裙,腰上是雲紋腰帶,用玉佩壓了裙擺。再給她挽了個婦人發髻,插上一支白玉簪子,整個人素淨大方,又有飄飄欲仙之姿。
趙瀾剛剛想要開口,趙夫人就說道:“你別說話,給我盡量裝啞巴!一說話那味道全然不對勁。”
說着還要給她上脂粉,被趙瀾擋了道:“阿娘,您覺得我現在擦地香噴噴地,進宮見柴徵,合适嗎?适可而止,行不,我知道你想幹啥?不要弄得我跟個勾魂的妖精似的,想要進去勾他的魂。”
她心裏明白,爹娘還是希望她換回了女裝之後能做個女人,嫁個男人,能琴瑟和鳴。所以對于這個對着她有着念想的柴徵,而且還是有着一路從金國回來的柴徵。說句不着邊際的話,如果可以把她洗吧幹淨了扔他床上,他們未必不願意。
趙夫人被看穿,只能說了一聲:“混賬,即便真的不想和官家成就姻緣,也跟他好好說說,別再傷他的心。可知道了?”
“知道了!”趙瀾無奈地答應。
趙瀾坐上馬車,這幾日柴徵也沒有見她,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也許是自己自作多情,人家對自己也許沒那麽深情?把話說開吧,長痛不如短痛。
進了宮門,下了馬車,趙瀾跟着內官一步步地往裏走,宮裏如今冷清,太上皇的宮妃,成了太妃,有幾個去了離太上皇修仙地方比較近的行宮,大半的宮室都空了出來。
柴徵住哪裏,趙瀾是熟地不能再熟了,只是以往她都是不用通報長驅直入,往他的書房随性地一躺,愛怎麽放肆就怎麽放肆,如今換了個身份,被人領進來,依着規矩等了通報。
宮女過來領了趙瀾道:“夫人請!”
這條路熟悉啊!哪怕是柴徵做了皇帝,還是有一個小廚房,很少用,大約就是給她做做飯才開火吧?裏面濃郁的炖雞味兒出來,趙瀾看見柴徵剛下放下手頭的圍裙,看見她站在門口,臉上挂着溫和的笑說道:“來了?剛剛好。”
趙瀾跟在他後面往前走,卻見柴徵停下來等她,等她跟上了,過來攬住了她的肩頭,一如以前她對着他做的動作,勾住了他的肩頭,好似笑地燦爛,卻有點刻意道:“今天這一身很好看,漂亮!”
趙瀾擡頭看向他,他素來不是這麽主動的一個人,果然被她一看,他略有些局促地卻繼續說:“不是你每次穿女裝都會問嗎?記得你第一次穿高麗女裝,我就覺得好看。後來你穿跟今日差不多的白衣,再後來在城樓上,你穿着大紅的衣衫,都好看。”說着臉上開始透出紅暈。
跟他進了屋子,桌上已經擺了三個菜,一壺酒。柴徵道:“坐吧!”
趙瀾站在那裏看他,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柴徵展開笑顏說道:“這個地盤本就是你的,你女裝也不是第一次穿了,你穿什麽衣服,還不是那個蘇熠輝?”
趙瀾笑了一聲,坐下道:“你真不生氣啊?”說着拿起杯子給他斟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我拿什麽跟你生氣?”柴徵嘆息道:“我這些天一直在問自己一件事情,你說這是你一直以來的目标,那麽這個目标背後,是你想要得到的是什麽?不想嫁人?不想被人管束?還是其他的緣故?而我又能為你做些什麽?”他想了多少遍,心裏過了多少遍?這樣不是挺好的,總比她真的是個男子的好。
趙瀾張口說:“你不必為我考慮這麽多,我知道做一個男人的時候,我可能是個好兄弟,好朋友。但是作為一個女人,我就是個瘋子,女人想要的東西,大約我都不太想要,女人能做的事情,基本上我都沒辦法做好。”
柴徵伸手摸了一把趙瀾的臉道:“所以,你個小瘋子,告訴我,你想要什麽?”
趙瀾偏過臉,并沒有讓他在她的臉上停留,伸手撓了撓自己的脖子,看着柴徵道:“真要聽?”
“是,若是依照我的意思,你是個女人再好不過,我未婚,你其實也未嫁。可我想,熠輝是自己最有主意的,他若是願意,早早就會跟我坦白了,指不定早就把我給辦了。我倆同床共枕這麽多次,卻從未逾矩,自然是有緣故。那麽只有一種可能,你心裏沒有我。”柴徵看似雲淡風輕地說出這樣的話,給她倒酒酒壺磕着了酒杯,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其實很希望她這個時候能夠反駁他一句,說她心裏其實有他。
不過他并未如願,趙瀾一口喝下了杯中酒,道:“寧國公趙家的女兒,該幹的事情就是學習主持中饋,成為一個世家婦。我沒辦法做好這個事情,對吧?”
“如果你想做,你可以做好。只是做這些太委屈。”柴徵說道。
“所以我就開始計劃,怎麽樣能夠讓自己不嫁人?不嫁人這個想法,在當今這個世道,太過于驚世駭俗。為了讓它不那麽駭俗,我就出了這麽一個招數。自己娶了自己。我所有立下的功勳,掙下的産業,都是靠着自己一手掙下的,拿着這些我過我想要的日子,不過分吧?”趙瀾索性老實說,她想反正就攤開來了,讓柴徵知道她是個神經病也沒關系,但是把話說清楚。
“不過分!”柴徵回答她,又問:“那你想要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
“可以自主的。不用為了讨好誰,去給人納妾,去給人操持一大家子,也不用躲在誰的身後,做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趙氏。前半段,我以蘇熠輝之名,也算是活的有點成就,後半段用個寡婦的名義讓自己潇灑自在。我要的就是這些,不被人掌控,不去委曲求全。這一點,以前不會變,以後也不會變。”趙瀾看着他說道:“我想,你應該可以明白,對嗎?”
柴徵聽下來道:“因為你知道自己做不好一個世家宗婦,或者說你根本不知道什麽樣的男人,能讓你傾心?或者你心裏早就有了人?所以你索性就決定不嫁。”
趙瀾想起腦子裏一個模糊的影子,雖然已經記不清了,但是她知道什麽樣的人能讓她傾心,只是這樣的人,太過于完美,或者說是她一遍遍地完美過後的一個人,根本就是一個虛像,所以根本不可能被遇上。
而在這一個世道,女人作為附屬品的世界,絕大多數的男人對于女人的要求都是溫柔,善解人意,女人對于男人的要求更簡單,有地位,脾氣不要太壞,就已經是稀有珍品了。不得不說眼前的柴徵,真的是稀有品種中的極品。
趙瀾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是每個女人的世界裏必須要一個男人,你也不用去猜誰。或者說做男人,我能比絕大部分的男人都做得出色,你告訴我,我應該用什麽樣的一顆心,去和人湊合過一輩子。”
“知道了!”雞湯上來,柴徵給她舀了一碗,遞給她說:“前半段蘇熠輝已經結束了,那麽作為趙瀾,你所想要的潇灑自在的日子是什麽樣子的?”
趙瀾看着他道:“吃喝少不了。”她随口說了一句。
“不會僅僅是這樣。”柴徵等着她說下面的話。
趙瀾踟蹰,要不要說?柴徵笑了笑,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趙瀾看着覆蓋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溫熱的手,聽他說道:“告訴我,我現在知道了,你不想要的是什麽。那麽想要的是什麽?”
趙瀾抽出了自己的手,說道:“不要問了。”
“就當是給最好的兄弟吐露一下心事。”柴徵說完抿着嘴,等着她。
趙瀾撫額說道:“這個想法很荒唐,還是不要說了。”
“荒唐的事情,蘇熠輝做地太多,有什麽不好說的。我總覺得,你這次換了一身女裝,就顯得拘謹了很多,我實在不知道,就這樣的你,還能荒唐到哪裏去?就是蘇熠輝的那些言行舉止,我也從來沒覺得有什麽,只覺得與他相比,我實在活的乏味。更何況你現在?”柴徵放開她的手道。
趙瀾深吸一口氣道:“好吧,反正你以後也會聽說,你既然執意想聽,我便告訴你!只是不要太驚訝。”
“說!”柴徵自以為心裏已經準備好了。
趙瀾敲着桌面,道:“我打算效仿山陰公主劉楚玉,廣收面首,你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