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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柴徵在禦書房召見兩位相公還有李重和盧留, 跟他們商讨最後可以給金國讓步到什麽地步。把歲幣商讨了一遍,柴徵堅持己見,李茂也沒有其他辦法。

商讨完畢,李茂跪下來對着柴徵說道:“陛下乃是一代明主。可即便如唐明皇那般的一代雄主,遇到了楊玉環,最後也差一點葬送了李唐江山。那趙家五娘,比之楊玉環有過之而無不及,兩國帝王皆有心于她。懇請陛下,學勾踐,讓蘇夫人遠嫁金國, 若是她能迷惑金國國主,她作為趙家人, 也算是為國盡忠了。”

柴徵嘆息問道:“太師的意思是讓五娘效仿西施?太師以為金國的國主能為她所惑?”

“蘇夫人能得蘇将軍鐘愛, 又能讓陛下傾心,那位金國國主也能對她一見鐘情, 必然有過人之處。蘇夫人出身趙家,趙家世代忠良,若是趙太尉願意勸說女兒。那吳王夫差也是一代霸主, 不是也被西施所惑?陛下, 江山與美人, 孰輕孰重,難道陛下分不清嗎?”李茂只差眼淚鼻涕下來,表達自己的忠貞不二之心了。

柴徵笑着道:“太師的意思是朕如今耽于女色,愛美人不愛江山了?不過你這般說她, 她若是聽見恐怕會謝謝你對她的褒獎。”

“老臣只是說陛下可以利用這次機會,能夠讓金國亂起來。到時候,能奪回燕雲十六州,燕雲十六州多少大周将士為此埋骨沙場,也是他趙家幾代人的夢想,趙家有多少兒郎為此戰死?”李茂擡頭看向柴徵。

柴徵看着他,也不叫他起來,改了話題問道:“剛好兩位都在,禮部和戶部都有空缺,你們屬意誰上來?”

李茂看柴徵要換話題,說道:“陛下!”

“說完這件事情,朕再跟你讨論蘇夫人之事,如何?”柴徵說道。

“建康知府黃炳雄,為人端正,治理有方,稅賦上更是做得不錯……”李茂推薦道,卻想着要起來,膝蓋骨疼啊!

柴徵聽完他說的話,又開始問戚易,戚易也推薦了幾個,仿若忘記了李茂還跪着,柴徵去書架上拿出一個盒子,裏面是一疊紙,他抽了幾張給李重道:“李先生,給兩位相公念念?”這是最近被趙瀾給挑出來的人,所犯下的事兒,剛好有他們舉薦的人。

柴徵站着等李重念完建康的這位黃大人的事跡,李茂聽着李重念的內容,這位黃大人原來私底下官商勾結,收受賄賂,打壓同僚……,李茂完全不知道那位黃大人是這樣的人,他愣了,那位黃知府可是一直很謙遜啊?沒想到居然也是被六扇門給盯上了。

他站到李茂的身前,看着跪在腳下的李茂道:“大相公一定很奇怪,為什麽今日你跪下之後,朕就一直沒有叫起?現在該知道了吧?大相公剛剛收的親信,江寧官場的這一位黃炳雄,考績好,升遷快,出手更是大方。馬無夜草不肥,京官麽?拿些地方上的孝敬本來也沒什麽。江寧官場本就是鹽稅重地,又有運河之便利,錢多,願意孝敬。有這麽一個人投誠過來,你李茂自然欣喜。”

柴徵敲着桌子,頓時書房裏靜悄悄,無人敢發出聲音,柴徵繼續問道:“可你知道他的錢從哪裏來嗎?大周俸祿在歷朝歷代裏不算低,但是要養活十二房小妾,還要小妾們個個争奇鬥豔,也不容易,更何況還要孝敬京裏幾位大人們。他黃炳雄,跟江湖黑道有勾結,建康乃至維揚的妓院、賭坊、酒樓都是富商金三的,這個金三是靠什麽起家的,知道不?殺人越貨的盜匪。這位黃大人為了金家賭坊的私怨,調用府兵,那金三被六扇門的老劉處決,他黃炳雄可告訴你了?這樣早該查辦的人,你給朕推薦上來在戶部任用?這等碩鼠,你打算用來做什麽?掏空大周的國庫嗎?”

這一番話聽得李茂冷汗直流,連忙趴在地下不敢再擡頭,柴徵對着李重說道:“繼續念!讓他們聽聽自己推上來的都是些什麽東西!”從剛開始趙瀾出去,給劉昔去信,說讓他用六扇門之名查這些官員,等他慢慢看上來的這些報告,仔細串聯起來居然發現都是有跡象可循的,都是指向他的這兩個相公,這是給他遞刀子讓他收攏權柄,畢竟他才剛剛繼位不久,朝中還不穩固,心裏難免歡喜,想來她還是有他的。

他嘗試着借用公事之名,給她去信,卻每每在信尾寫下自己的思念之意,寫到後來,又怕她以為他逼着她回來,只能牽強地說一聲,好好玩,別牽挂。可沒有收到過她的回信,又失落地可以,分明是他自作多情,她哪裏有半分牽挂他?真真是日日在膠着之中度過。

等李重再念下去,戚易也往地上趴下了,柴徵回過神,怒道:“汪觀、王充和蔡青剛剛倒臺,你們也打算步他們的後塵嗎?朝堂上拉幫結派。以為磕幾個頭,對着朕罵兩聲,就算是忠言逆耳了,你們都算效忠了?所謂忠臣不生聖君之下,你們一個個都對着朕表忠心,當自己是比幹?難道朕是那纣王?”

“陛下息怒!”戚易忙磕頭道,上面的官家所言對于臣下來說可以說是誅心了。

柴徵冷笑道:“朕怎麽息怒,親手提拔的兩位相公,才幾天功夫就跟朕離心離德,連基本的局勢都看不懂,還只顧着拉幫結派。眼看着朝中又要跟蔡青和王充當道的時候一樣了。朕心裏能不着急?你們真當趙家五姑娘是天仙美人嗎?真當朕和完顏兀著都是被她迷暈了嗎?”

“蠢!真是蠢不可及!如今這個局勢不是仁宗皇帝能與遼國達成歲幣之約的時候了。眼睛睜睜開,他完顏兀著為什麽求娶趙五,你們心裏就沒想過?那是在離間趙家和柴家。這麽多年趙家一直效忠柴家,可畢竟是多少代了。趙家有點子其他想法,別跟朕說是大逆不道。你們才上來幾日都有這等異心私心,他這種拿命來拼的,一家子為國拼殺了百年,你們讓他的女兒去和親,還要他忠心不二,李茂你真敢想!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卻要求別人做。”柴徵指着李茂說道。

“完顏兀著娶了趙五,尊寧國公為岳丈,大周還敢重用寧國公嗎?”柴徵問道:“沒有了趙家,還守什麽疆土?他把趙五放在燕京,是因為他完顏兀著是不能抛棄發妻,才給了趙五一個貴妃之位,卻讓她不用屈居于他的皇後之下。若是以後有了孩子,再得寧國公的助力。這個孩子若是以後成了太子,帶着漢人血統的太子,你們覺得會怎麽樣?”

柴徵拍着桌子說道:“那是志在大周,南北一統。”

聽柴徵說到這裏李茂渾身顫抖,跪在地上,他仰頭看柴徵:“陛下聖明,早已對局勢洞若觀火,是老臣愚鈍。”

“沒有包龍圖的清廉,寇相的強幹,也學着噴口水?”柴徵問他:“完顏兀著此計包藏禍心,你等卻沒有分辨出分毫。朕以為給你們些時間,早晚能看明白,讓你們罵上一兩天也就算了。結果呢?說出來的話,不像是一個大相公說的,就是個鄉間的教書先生,也比你們強得多。人都有私心,你們尚且可以跟外官結盟。卻要寧國公,即便是女兒外嫁了,也誓死效忠?幸虧寧國公是個腦子清楚的,那一日在朝堂上就表明了态度,若是跟你們一樣。大周江山遲早要易主。”

這話罵的兇狠了,李茂只能趴在地上,不敢再說半句。

“朕以前和蘇熠輝有情分,自然也就得了寧國公的支持。如今熠輝身死,趙五要是再嫁,朕娶了不就是順其自然的事情。趙家和柴家再能因為姻緣綁在一起,不是對朝局最好的事情。要你們這麽一次次地給朕推出去?”柴徵繼續說道:“罵朕是昏君,是不是罵地很高興,很舒服?朕若是昏聩些,被你們左右,必然會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

“求陛下恕罪!”戚易這一次是真正感受到了柴徵怒氣。

柴徵嘆氣道:“都給朕起來吧!你們倆在大朝會上一唱一和罵朕。朕卻知道不能在朝堂上太過于駁斥你們的面子,留在了今天這個私下的場合說,只因為,你們倆是朕剛剛封的相公。以後說話做事,能不能放點心思,前前後後考慮清楚?”雖然是私下,但是盧留和李重着兩個後起之秀,全部都親眼見到,也算是讓他們沒有了臉面。

兩人這才顫顫巍巍地爬起來,李茂年事已高,加上跪地久了,起來之後還踉跄地退了兩步,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看向柴徵的眼光,再也不是那種看着一個需要教授的年輕人的感覺,而是帶着敬畏的上位者。

李茂和戚易在宮門口,兩人自從登上相公之位以後,很久都沒有好好說話了,兩人索性去樊樓喝酒,李茂說道:“官家心思當真是深不可測!”

“是你我大意了,官家素來都是個有成算之人。人在深宮,卻對千裏之外都能掌控。六扇門交到他手上才多久,已經是一把利器。他方才說的那些人的那些事,必然是六扇門的功勞。”戚易道:“那時在中山保州退兵,殺汪觀何等地利落。”

“他當日給我寫信,也是看中我郁郁不得志,能夠為他拼死一搏。看上去溫和仁厚,其實心機深沉,事事算計。今日是讓你我領教一二。”

“是啊!蔡青也算是官場老手,不也為他算計了嗎?最後逼着與柴行逼宮?”

兩人把前前後後的事情順了順,理了理,越發覺得柴徵不是他們能左右的,兩人商量之下決定以後還是乖乖聽話。官家叫做什麽就做什麽,不要再跟他硬頂了,硬頂的話恐怕沒有好果子吃,畢竟蔡青和王充沒有殺頭但是流徙三千裏,路上風霜雪雨,能不能回來還是個疑問。

“官家有意娶趙五為後,也是為了天下安定。不過趙五到底是個寡婦,官家想來也會另外冊封後宮妃嫔。”

“趙五到底是寡婦之身,若是有貌美的清白貴女進宮。想來也不會獨寵那趙五,天長日久的,自有其他妃嫔分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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