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念夏正在給她擦頭發, 聽見外邊有聲音道:“趙爺,我家爺請您過去。”
趙瀾披散着一頭半濕的烏發,往外走去。前邊兒的艙室內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和一個中年的婦人坐在那裏,蒼白着臉,等趙瀾進來,齊家三少,齊軒請了她坐下。那兩人對着齊三和趙瀾行禮道:“在下李明成,多謝兩位高義,請教兩位恩公姓名,來日必當報答。”
趙瀾看向齊三道:“你們要謝就謝他是了, 我還有一個搭船費沒付,你們幫我付給他算了!”她十分直白地要了一個小小的報答, 想要将這件事情了了, 何必牽扯這些。
齊三對着趙瀾說道:“這是什麽話,難道我還缺你那幾個子兒?”
“那就不用客氣了, 不算是個事兒。”趙瀾笑着問道:“你家那個小姑娘沒事吧?”
齊三笑着說道:“還不快謝謝趙爺憐惜,他方才可是看見你家那個是個小姑娘,所以一直沒動手, 沒讓那個悍匪死在你家姑娘眼前。免得害怕一輩子。”
那男子彎腰謝道:“多謝趙公子顧惜, 我李家也算是有些能耐, 家祖乃是當朝的相公,在下護送小妹進京,來日必定報答。”
“相公?”齊三問道。
“家祖位居三公,定然能報答二位。”
位居三公還是相公, 他又報了姓名,姓李,那只有李茂家了。趙瀾心裏日了狗,最近的消息上,柴徵已經明确表達了要立她為後,李茂還在谏言,說讓柴徵選妃。他不給她找麻煩已經不錯了,還報答,報答個鬼啊!
趙瀾一臉驚訝對着北方虛虛地拱手道:“竟然是李太師的寶眷?失敬失敬!”對于這等樣話不說清楚,只說是相公還讓人猜的朋友。趙瀾想想算了,還是給點面子,裝作仰慕一下。
齊三也連忙道:“兩位快快請坐,在下也是有眼不識泰山,李太師德高望重,連官家都對他敬重萬分,今日能結識李家也是我等之榮幸。”趙瀾很想告訴齊三,“我等”這個等字可以去掉。
那年輕人嘴上說:“哪裏哪裏?今日幸虧二位搭救,如若不然,一船老小性命堪憂。”但是臉上難免有得意之色。是堪憂嗎?恐怕就是男人搶了錢財之後被殺,女人先奸後殺,尤其是知道是官眷之後根不會留後路。看來這個救命之恩,這家人是打算輕輕放下了,救人之初她就沒想要什麽報答。無所謂了!
趙瀾假裝打了個噴嚏,她道:“匆匆換過衣衫,還不曾喝下姜湯,恐怕等下要感了風寒。在下告辭!”
這一聲告辭,讓那李家的兩位,還要說兩句,變得沒有機會,齊三忙說道:“那趙兄先去喝口姜湯。我在這裏安置李家的寶眷。”
“齊兄,請随意!”說完趙瀾灑脫地往外走,即便他們家打算好好報恩,趙瀾也不稀罕,更何況是注水的報恩,更是絲毫不感興趣。
趙瀾回了房間,念夏已經在紅泥小爐上煮了姜湯,她喝了姜湯,被子一裹,睡了下去,還沒睡着,聽見敲門聲。
趙瀾讓念夏開門,是齊家的家仆:“趙爺,我們爺請您過去。”
趙瀾只得再套了衣衫出去,見到齊三問道:“還有什麽事兒,天色不早了。”
“是這樣的,李家的那條船上死了不少人,那地方已經沒有辦法住了,如今就先來借住咱們這裏。等着官府過來處理之後,再行決定如何走。只是咱們這條船上,房間雖多,上房就那麽幾間,你那裏占了兩間,我這裏也占了兩間,就沒有多餘的了。你看看能不能挪一間房出來。”
趙瀾看着齊三為難的樣子,倒也理解人家作為一個商人的難處:“我那裏,幾個女眷讓出來,只是這麽晚了搬來搬去也麻煩不是?”
“可不是嗎?過來跟我說他們家姑娘、夫人和少爺素日嬌貴,要我這裏安排地好些。”齊三撓頭道:“倒是救了個頭大的。”
“特麽真不識相!既然是一個晚上擠一擠也就是了,何必要鬧騰這些?”趙瀾不悅,但是看見齊三有些為難,到底他是一介商人,對着李家這種頂級官宦,到底心裏是有着敬畏之心,趙瀾也不欲他為難道:“得了,我讓我那幾個姑娘讓一間出來,我跟她們擠一擠算了。”
“你們五個人擠一間房,也太難了。”
趙瀾拍拍他的肩膀道:“只是這李家也太不識趣了。慢說就是他們家李茂是個相公,他們這群人都還是沒有功名的。就算是有功名,別人救了他們也不該如此反客為主不是?太把自己當回子事兒了。”
齊三也是直搖頭,他嘆息道:“民不與官鬥,我不過是個行商的。李太師聖眷正隆,對官家從金國歸來也是有功的。”
趙瀾問道:“怎麽說?”
“聽說是他拼死在朝堂上與蔡青争辯,才讓陛下得以回歸。”
趙瀾擡了擡頭,不能否認李茂的功勞,畢竟當時朝堂之上沒有人幫着柴徵說話,是他第一站出來,但是若說這等樣決定了是否能回來的功勞,那就誇大其詞了,她問道:“那李家自己說的。”
“嗯,李家二郎這麽說的。”齊三看着趙瀾說道。
趙瀾點了點頭道:“那倒是真要讓出來,如此大的功勳之家。”話裏未免有點諷刺之意。
如此,趙瀾讓幾個姑娘都進了房間,趙瀾索性自己睡了值夜的小床,再地上打了地鋪,兩個姑娘睡地上,兩個姑娘睡床上。自己還占了一間上房,那齊三已經搬入下艙了。
原以為等個一天,官府來人,他們李家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了,能夠另外安排了船走,大約是被殺怕了,索性就央求了,跟着他們的船一路。
趙瀾不得不罵一聲,我嘞個去,還有這麽長的一段路,她一直要睡小床?她的老腰弄傷了,回去萬一禍國沒辦法,連作妖都不成了可怎麽辦?
上了甲板上,剛剛跟齊三喝兩口,那李家的公子就過來聊天,剛剛趙瀾還在聊北國風光,千裏冰封,雪地裏打兔子。這李家公子就開始過來聊朝廷的局勢,未來會如何變化,猶如人在朝中,意氣風發,揮斥方遒。俨然,他爺爺的相公之位,他是立馬可以繼承了,齊三還陪着他聊。
趙瀾問道:“李公子是提早進京,參加春闱的嗎?”
只見他神色黯了一黯道:“家中自有蒙蔭之位。”
“春闱出來的才硬,李相公連中三元,乃是少有的才子,才能得太子太傅之位,乃至于如今的太師之位。李家家學淵源,想來公子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趙瀾說道。
齊三本是個商人,圓滑是有,但是對于朝中的這些事情卻未必清楚,聽見趙瀾這麽,又有些疑惑,她怎麽知道的。不過她既然聽到這個李二郎已經是打算蒙蔭了,何苦再來說那些考試的話,不是去戳人家心窩子嗎?畢竟不過是萍水相逢的關系,說這些話是不是過了?這李二也算是頂級官宦家的公子了,不管願不願意巴結,總是沒必要得罪。
李二郎至今不過是個秀才,李茂郁郁不得志多年,原本京城裏花銷極大,房子價格十分高,所以二房至今住在老家,如今李茂登上相位,對于這個二房的嫡孫記挂,想要讓他上來進了國子監,也能以後混個出身。
李家二郎這些年在老家,天分又不高,沒有中舉也算不得什麽,畢竟家裏如今已經是相府,這些日子受人拍馬已經習慣。但是如今人家提出自家祖父是連中三元,自己卻什麽都不是,不禁臉上熱辣辣起來,仿若被人扇了耳光,難堪地很,立馬說道:“我這廂還有些事情,就不作陪了。”
“公子随意!”齊三拱拱手道。
“你似乎對李家,沒有什麽興趣。”齊三問道:“之前就不願意與他們多打交道。”
“沉寂了這麽多年,一朝得勢,難免有些飄起來。這種人家不領市面,自以為是,是個填不滿的窟窿,不勾搭也罷。”趙瀾笑着說道。
“真正的豪門貴族我又搭不上,這已經是位極人臣的新貴了,還占了救命之恩,多少總歸有好處的。”
“只怕人家到時候說一聲挾恩圖報,那就麻煩了。不必去錦上添花,火上澆油。我說我自己,你随意。”趙瀾拍了拍他。離開之後一人撲在欄杆上看河邊樹上,老鴉在築巢。
慕春蹬蹬蹬地跑了過來,拉着趙瀾就說:“爺,咱們進屋,我有話跟您說!”
趙瀾被慕春給拖進了屋裏,只見其他幾個丫頭各個都氣得跟河豚魚似的,鼓着腮幫子。趙瀾勾住了念夏道:“我的小姑奶奶們,這是怎麽了?”
“您知道那李家上汴京是幹什麽的嗎?”念夏扒拉開趙瀾的手道。
“幹什麽的?”趙瀾問道。
念夏氣呼呼地說道:“您救上來的那個三姑娘是去京城選妃的。”
“選妃?”
“剛才我去廚房,想要給您炖個銀耳羹,他們家霸占了爐子,說要給姑娘蹲燕窩,養顏。他們姑娘是相府千金,官家對相公言聽計從,入了宮遲早封貴妃。還說,別看官家如今喜歡蘇家的那個寡婦,不過是看在趙家的軍權上。那趙家的姑娘乃是京城出了名的母老虎,等官家軍權鞏固之後,一定會抛了這個寡婦,要她們清清白白的三姑娘。”看着思秋又是扭腰又是翻白眼的一臉不屑狀。
“這點子事情,也值得讓你們動氣,等到臨州地界兒,我們換走陸路吧!船等下就要靠岸了,我領你們去嘗嘗好吃的。”趙瀾說道,選妃?李茂對他這個臨退休安置的位子看來是流連地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