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趙瀾沒跑到儒州, 在燕京與柴徵彙合,一見到柴徵就忍不住發脾氣,自己的男人自己知道,他的個性就是這樣,天下大治是他的理想,而這個理想不僅僅是自己的大周,他對隔壁家是不是好過,也操心。
“狗拿耗子,你多管閑事了吧?北方動蕩,關我們屁事兒。要你操心他們的事兒, 你怎麽不看看我的肚子,不想想咱們娘倆呢?”趙瀾火氣不打一處來。
柴徵被她罵上幾句, 一句話都不反駁, 這是他性格中最大的問題,趙瀾看着他悶在那裏随便她罵的樣子, 罵不下去了。他的性格上致命的缺點,也是他的優點。趙瀾嘆息一聲,也許這就是她遇見他的緣故, 不過是為了讓她補足他的不足, 而他能給她最大的包容與溫暖吧?
定安二年八月, 金國與大周停戰,金國派出使臣前往汴京和談,和談內容除了十六州劃歸大周和停止大周給予金國的歲幣之外,大周要求開放幾個邊境城市, 作為兩國的往來商貿,并且金國允許馬匹販賣給大周,大周也提出了歲幣的要求。
朝堂之上關于到底要不要金國給予大周歲幣,一直争執不下,畢竟這些年大周靠着歲幣買平安,如今好不容易可以揚眉吐氣為什麽不要?
也有如盧留這樣去過金國,看到金國的百姓很是貧苦,若是再索要歲幣,恐怕這個國家就更加動蕩。
難免會被人指責說道:“你憐惜他們,他們可曾憐惜你,都要剝皮抽筋,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盧留就說了:“他們不太平就想要南下來打我們。”
現在的大周官員,完全不是以前那樣聽見打仗害怕地不行,打就打,誰怕誰的架勢!恨不得自己撸起袖子跟人幹。
一下子朝堂之上,搞得跟菜市場似的,吵翻了天,柴徵倒也不為所動,道理不辯不明。只有互相辯駁之下才能考慮周全。
正在這時,宮裏的內監,從後頭出來,一看是趙瀾身邊的,姚內監立馬過去,聽到消息,到柴徵身邊回禀道:“娘娘已經發動了!”
柴徵一聽,站起來就說:“你們繼續辯!朕得去後宮了。”
朝臣拉住姚內監道:“姚內官,官家?”
“娘娘要分娩了,官家囑咐了太醫院,一有消息就立刻回禀,各位大人退朝吧!”
朝臣聽見娘娘要生了,都覺得金國的這點子歲幣算個屁事兒,到底是娘娘肚子裏能生個小太子出來才是正事兒,要是小太子能随娘娘一樣能打,就完美了。大家夥兒都滿懷期待地看着寧國公他老人家,寧國公看着這麽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着,心裏發毛道:“瞧着我做啥?”
趙瀾在宮裏捧着肚子,陣痛開始,聽着穩婆的說法,多走走。
趙夫人替她擦去額頭的汗,八月中秋時節,身上衣衫不多,也不少。對她說道:“這個時節生孩子倒是剛剛好,坐月子也不會熱,身上也舒服。你走得別急啊!”
趙瀾說道:“阿娘,我不着急!就是随便走走!”
“你先吃點東西……”趙夫人拿了紅豆湯來喂趙瀾。
趙瀾正在吃着紅豆湯,太後從外邊過來,趙瀾站起來叫道:“大娘娘!”
“你別動!”大娘娘看趙瀾還在活蹦亂跳地走,趙夫人說道:“沒事,讓她走走,等下生起來容易些。”
兩位長輩在一起交流生孩子的心得,比起生了八個孩子的趙老夫人,大娘娘自嘆不如,眼見陣痛的時候,趙瀾略微臉色變上一變,過去之後又恢複如常,就陪着一起說說話,讓趙瀾分分心。
聽見外邊急切的腳步聲傳來,柴徵跑進殿內道:“阿瀾,你怎麽樣?是不是很疼?”說着抓住了趙瀾的手。
趙瀾看着他緊張地神情,拍了拍他的手說道:“挺疼,但是還挨得住!”
這人有産前恐懼症,只因為聽人說女人生孩子等于一條腿跨進了棺材板裏,他就開始莫名地緊張。他翻看了宮內的記檔,他爹的妃子也有幾個是死在難産上的,心裏就更是牽腸挂肚,這些日子,眼見着臉都憔悴了,昨日還在他的發間,挑出來一根白發。
“哥們,你別緊張!好歹都到生了,跟你說過多少回了,我這個身體總歸比別人強很多。再說我娘生了八個,你怕什麽?”
哪怕趙瀾這麽說,他還是緊張地頭上冒汗,八月正是桂花開的時節,趙瀾說道:“要不你給我折一支桂花進來?”
柴徵看着她,見她推着他出去,他才慢慢地走出去又回頭,看他出去了。
趙瀾撐住了桌子,挺過一陣痛楚,靠在貴妃榻上休息一下,柴徵進來見她額頭冒汗,咬着唇,道:“疼地厲害?”
接過他手裏的桂花,放在鼻尖嗅了一下,輕聲笑道:“還行?”
柴徵知她自幼練武,對疼痛耐受要比很多人都強,可再強也是個人,接過帕子給她抹去頭上的汗。穩婆在邊上道:“老奴給娘娘看看,是不是該上床躺着了。”
趙瀾讓穩婆做了檢查,推着柴徵說道:“你出去吧!這裏有阿娘和穩婆們,你跟大娘娘在外邊等着!”
柴徵偏要說道:“我陪着你!”
“官家,女人生孩子,房裏不幹淨,您還是先出去。”趙夫人勸道,婦人生孩子,哪有男人在邊上陪着的,不是礙事兒嗎?
趙瀾靠在那裏說道:“生孩子,難免疼地聲嘶力竭的,臉色難看。你看了不免害怕,還不如出去等等?”
“你什麽醜樣子我沒見過?我又不是你好看,才喜歡你的。”柴徵捏着她的手。
“我不好看,柴徵,你居然說我不好看!是不是看上了漂亮姑娘了?”趙瀾是故意鬧事兒。
柴徵說道:“怎麽可能?我的意思是反正你不好看的時候,我都看過了,不會害怕。”
趙夫人還待勸他,看他不肯走,趙瀾一想前世裏又不是沒有陪産的,道:“等下,你跟我進去就是了!”
柴徵陪着她到了下午,趙瀾已經疼痛開始密集,在趙瀾的要求下,産房裏全部都裏裏外外地清潔幹淨,所有進入産房的人都換上幹淨的衣衫,她自己也是換了衣衫才進去,柴徵一定要進去,只能讓他也換了衣服。
陣痛已經密集到了時時刻刻,即便是趙瀾這樣的,也忍不住叫出了聲,看得柴徵滿臉蒼白,一直摸着她的臉道:“阿瀾!阿瀾!”
一陣熱乎乎的感覺,聽見穩婆說:“羊水破了!娘娘,用力!”
趙瀾難免罵出聲來道:“真特麽疼,老子再也不生了!”
“不生,不生了!”柴徵在旁邊,一邊摸着趙瀾的頭發,一邊說道,趙瀾能忍他知道,頭發都濕透了,他就知道有多疼,媳婦疼成這樣,他只能拿着帕子,給她慢慢地擦汗。
趙瀾鼓足了勁兒,一口氣憋着,聽穩婆說道:“出來了,出來了,娘娘再用力!”再用力,身子一空,聽見一個響亮的嬰兒啼哭。
穩婆叫着:“娘娘,官家,是位小帝姬!”
趙瀾呼出一口氣道:“帝姬不好聽,我還是喜歡公主的稱呼!”
柴徵忙說道:“嗯,公主好聽!就叫公主!”沒想到這個時候,趙瀾還能糾結這個。
趙瀾虛弱地拍了拍柴徵的臉,看着他已經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忽然覺得很像笑,到底是誰在生孩子,誰在疼?
宮女要替趙瀾清理,柴徵撩起了手臂接過手巾,替她一點點地擦幹淨,穩婆們看看這個樣子,別說是九五之尊。就是普通的大戶人家,女人生孩子,男人都怕血光沖撞了自己,哪裏會呆在邊上,更何況一點點地替她擦幹淨。
趙夫人把小公主清洗幹淨了,抱了過來,給趙瀾看道:“看看,多漂亮的小公主?”
趙瀾側過頭去道:“好像一只小猴子!”
柴徵彎腰下去把趙瀾抱了起來,讓人換上了幹淨的被褥,再把趙瀾安置好。這才從大娘娘手裏接過小娃娃,坐在趙瀾的身邊,看着趙瀾再看看自己手裏的女兒。柴徵想起自己在金國那個小院子裏的無望,到現在媳婦孩子都有了,一時間竟控制不住,眼淚從眼眶子裏滑了出來,道:“阿瀾!多虧了有你!”
趙瀾罵道:“傻子!給我看看孩子!”柴徵把小娃娃放在趙瀾的枕邊,趙瀾側頭看着紅彤彤的小東西。
大娘娘過來看小丫頭問道:“可起好名字了?”
柴徵說道:“前幾日去探望父皇,他賜名,珝字,無論男女均為如玉君子之意。”
“好名字,以後我們珝兒定然是個傾國傾城的小公主。”
“會嗎?”趙瀾疑惑道:“皮膚這麽紅,一點點也看不出小美女的樣子。”
“過幾天就好了!你生出來的時候,還沒她好看。”趙夫人說道:“我抱出去給你爹看看!”
趙瀾點頭,自幼兒她就跟着自己的哥哥和阿爹,想來阿爹也是很高興的。
柴徵坐在趙瀾身邊道:“你也累了,先閉上眼睛歇會兒。”
趙瀾從不曉得自己這對小籠包會如此高效,趙夫人給她備下了乳母,剛開始她只是想着要喂幾天初乳,就讓她吃了兩天,沒想到小丫頭挑嘴,只知道吃她這裏,去了乳母那裏,連吃奶都不會,沒法子只能自己喂了。白日裏倒是還好,晚上小東西一會兒醒一會兒醒,她有時候,眼睛想真未睜,小丫頭又是個急性子,她稍稍慢了半拍,就哇哇大哭。
柴徵瞧着母女倆,一個半夢半醒地喂奶,一個一下吃不到就大哭,只能自己辛苦些,将小丫頭攬在身邊,小丫頭一動,就抱她起來,再解開媳婦的衣衫,替她接過熱手巾捂過,再把孩子遞給她,讓她喂。
朝中衆臣原本還想着官家這個歲數才有孩子,沒能一舉得男,定然心裏有些遺憾,沒想到從宮裏傳出來的消息,對這位公主疼愛地跟眼珠子似的,朝臣紛紛上表賀喜。
柴徵得了女兒,心裏高興,朝會的時候,讨論是不是金國還要歲幣,他說了一句:“當初朕在金國為質,金國百姓如何艱難也算是親眼所見。金國的歲幣不必讨了。也算是為公主積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