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喂水而已

見兩個小孩眼裏的擔心不似作僞，這件事的起因本來也是因自己一時情急，柳上元不想遷怒對方，便先讓英銳帶兩人下去休息。

英銳聽到主人要安置那兩兄弟，有些不情願，低聲嘀咕：“小少爺都是為了那兩人才生的病，我看他們就是個瘟神，還是趁早打發出去的好。”

“還不照辦？”到底是厲霜拼死帶回來的人，要是莫名被欺負，不知道小孩醒過來該多傷心。

先不論柳上元是修仙者，即使只是一屆凡夫，他的身份也比下人尊貴百倍，做的決定哪容一個下人置喙！

英銳方才發覺自己僭越，急忙認錯。他腦子轉得飛快，知道兩人都是霜少爺帶回來的，千萬怠慢不得，自己方才對兩人呵斥已經讓柳上元十分不滿，這會招呼兩人便耐心許多。

厲秋心裏挂念還在床上的厲霜，大着膽子說道：“小的想照看霜少爺。”

“倒是知恩圖報。”柳上元還要顧着柳太夫人那邊的事，便先行離開，留厲秋與小二面面相觑，都等英銳安排。

英銳氣哼哼地道：“霜少爺看不出來，我可知道，你瞧着小少爺心善，花心思拐着他去花街幫你找人！”

兄弟兩人不答，英銳以為猜中了對方心思，将兩人引到下人洗漱的地方，“從今天開始我就一直盯着你們，可別想鬧出什麽事來！”說着竟是找來剪刀，将厲秋的頭發剪去大半！

在玉遼，短發便意味着是比下人還要低級別的奴隸！

厲秋默然不語，任對方手起刀落将他原本就參差不齊的頭發剪掉，在他看來，若是剪發能抵消厲霜所受的病痛，他便是當奴隸做牛做馬也值得。

英銳幾剪子剪了厲秋的頭發，目光又落在旁邊的小二身上，看到對方衣着破爛，身上傷口遍布，心頭氣消大半，将兩套衣衫和洗漱用具扔給兩人，讓他們在溫泉湯內洗幹淨，回到厲霜房間內等着，自會有下人教他們規矩。

兩人一身泥土血污，将自己收拾幹淨還得費一番功夫。

厲秋還在擦着頭發，旁邊的小二伸手摸摸他那長短不齊狗啃似的頭發，“你這頭發今後可怎麽見人。我看剛才那個叫英銳的就是故意的。”一番修整之後，他渾身力氣恢複許多，那小少爺給他的藥好生奇怪，居然喝下去之後傷處就不疼了，一定是修士才有的靈丹妙藥。

厲秋沉默片刻，“又不會少一塊肉。”

“說得也是。”小二知道自己哥哥不會在意這種事情，他們都曾經在最壞的處境裏待過，現在還能壞到哪兒去。

兩人回到厲霜所在的小院子，不多時進來個樣貌清秀的婢女，說是來教他們伺候小少爺。

“英銳大哥呢？”小二裝作一臉天真地問。

“英銳頂撞大少爺，已經自去領罰。”婢女以袖掩口，有些幸災樂禍。

兩人都沒想到柳府規矩如此森嚴，本來還有些嘻嘻哈哈的小二頓時收起笑容。

婢女從鼻孔裏發出不屑的哼聲，這才滿意一些。玉指指向外間角落的櫃子，“這裏邊是你們的床褥。”

“晚上下人要掌燈睡在外間，以防主子有什麽吩咐，要隔一刻就要換掉病人額上的帕子，再用幹淨的帕子沾些水給小少爺濕潤嘴唇，防止小少爺口渴，隔三刻給小少爺喂幾勺溫水，要注意別把少爺嗆着……”

她見兩人畢恭畢敬把自己話一一記錄，還将床褥鋪在厲霜床邊，念及男女有別，自己便在外間歇下。

晚上夜深十分，快要燃盡的燈花輕輕爆開，驚得厲秋支着下巴的手臂一歪，整個人差點摔在桌上。

只是丁點聲響，睡在床榻邊的小二立刻警醒地起身，貓兒似的雙眼清明一片。“怎麽了？”

“換帕子的時間到了。”見外間那婢女睡得極沉，還打着呼，厲秋走到床邊，遲疑一下，伸手撩起遮光的幔帳。

随着幔帳被挂起，床裏一方天地漸漸被暖光照亮，這一次難得沒人在一邊叽叽喳喳地說話打擾，厲秋目不轉睛地盯着床裏的人，感覺自己的心髒也變得和幔帳料子似的柔軟。

他一直覺得霜少爺長相漂亮，此時那張睡臉籠罩着柔和的珠光，兩把扇子似的濃密睫毛襯得那巴掌大的小臉更為精致，膚白如脂玉，看得他莫名有一種想掐人臉蛋的沖動。

見對方沒有轉醒的跡象，厲秋不由得彎腰湊近了些，大着膽子伸手輕輕碰上對方的臉頰。

果然觸感軟糯糯的。

手下的肌膚燙得厲害，厲秋給他換完冷帕，靠在床邊回味手感。

旁邊小二也伸出手摸摸厲霜額頭，冷帕暖得那麽快，這高燒怕是難纏的主，如果被綁在牙婆那，老妖婆定會舍不得幾文藥錢，要他們聽天由命。

厲秋看看角落的水鐘，已經是該喝藥的時間。“把藥和水拿過來。”

小二還想着要不要叫醒婢女幫忙，看看那婢女實在睡得極香，只好自己拿茶碗盛了溫水，用小勺子舀着抵在厲霜唇縫邊，厲霜牙齒緊咬，水大都從唇角流個幹淨。

自己周圍都是一些求生欲極強的人，為了活命什麽都敢往嘴裏塞，受傷生病喂藥包紮方便又合作，哪像這小少爺，“喂不進去。”小二幹脆只給他潤濕嘴唇，希望對方知道自己現在正在喝水。

厲秋扶起厲霜靠在自己身上，小二正要再試着喂一次，厲秋将厲霜的臉掰向自己，“把杯子給我。”

“你要做什麽？”難不成要硬灌？小二将水杯遞給對方，眼睜睜地看着厲秋灌下一口溫水，扳過厲霜的臉，對着那兩瓣緊抿的嘴唇親吻上去。

這不是青樓慣有的勸酒伎倆嗎！

小二沒想到對方會這麽做，頓時漲紅臉，把頭撇過一邊。他雖然有些渾，卻也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自己兄弟這樣行事，被人發現還不得被亂棒打死。

厲秋倒是沒太多想法，甫一接觸，對方嘴唇那柔軟溫潤的觸感便讓他愣了一下——這兩瓣唇遠比看起來還要柔軟香甜。

他之前在青樓打工目睹到別人這麽喂水，當初還奇怪那些人怎麽越啃越起興致，沒想到感覺雖然奇怪卻不厭惡。

他用舌頭頂開厲霜牙關，将嘴裏的水給渡過去，穩穩地銜着對方嘴唇，直到對方盡數喝光。

因為高熱和口渴，厲霜還吵着要喝更多，雙手軟趴趴地揮舞，仿佛要抓住什麽。

小二急忙握住他的手，難得地有些慌亂地瞪着兩人相觸的地方，小聲問：“小一，你瘋了？！”

厲秋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小二，故技重施地給厲霜喂上幾次水，輕輕擦掉對方嘴角的水漬，“喂水而已。”說着将滑下去的厲霜扶起來些，拿幹帕子擦掉對方額上的汗。

他見小二盯着厲霜水潤的嘴唇兩眼發直，突然問道：“你也要來？”

小二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厲秋指着遠處的藥碗，毫無感情，平靜至極地說道：“少爺該喝藥了。”

那碗藥汁水是濃郁的深色，放在距離床極遠的桌子邊也阻擋那股苦澀的氣味發散，舊無孔不入，彌漫到房間的各個角落。

小二原本泛紅的臉一下子就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