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夜遇
小二差點沒跳起來。他就知道!面前這人雖然看着老實,但是一肚子壞水!
“你倒是會挑好活計。”小二老老實實地舀一勺藥湯,才喂了一點便被厲霜一手揮開。他将藥碗放下,有些不悅地道:“生病還有力氣揮手,真不知道該怎麽說。”
厲秋不說話,只是抱緊自家少爺,用手臂将對方的手牢牢箍住。
罷了,就當是報答對方的救命之恩了……小二眼光在厲霜臉上轉了一圈,心道幸好這小少爺長相白嫩,若是肥醜如豬,他就算要報恩,也會給對方捏着鼻子把藥灌下去!
他心一橫,學着厲秋的做法将苦藥含進嘴裏,湊過去哺給對方。面前這小少爺當真是難伺候,他原本還想守身如玉,這種事情只和自己婆娘做呢!
嘴裏的藥汁苦味十足,小二只覺得那股酸澀的苦臭味直沖大腦,将原本腦中風月情濃的想象沖得一幹二淨,讓人心如死水,提不起半點旖旎心思。
傳說中的藥材香氣都是騙人的。自己五髒六腑都苦起來!“苦死了。”
厲秋看看面前的碗,“還有。”
整整一碗藥汁,只喝了一口,還剩下許多。
小二難受得五官皺起,認命地繼續喂藥,明明逃亡被打時都沒露出半點屈服的表情,最後卻被一碗苦藥打敗。
“唔……”厲霜睡夢裏嘴被灌進一股苦澀的液體,難受得小臉發皺。他閉緊嘴巴抗拒那股力道,沒想到倒是被人按住腦袋,撬開嘴巴硬是将液體送進去。
“嘔!”厲霜揮手想推開那人,雙手被人緊緊壓着,倒是沒擡得起來。
眼看小少爺将藥盡數喝幹淨,小二這才快速挪開。嘴裏的苦回味悠長不散,他一連喝了好幾杯茶才壓下去,但見燭光下小少爺苦得直吐舌頭,大仇得報,又覺得嘴裏的味道似乎不是那麽難以忍受了。
兩人還沒來得及高興,面前的小少爺開始嘔出藥汁,迷瞪瞪地胡亂呸口水,嘔吐物與藥汁淌滿一床,氣味沖腦,讓人一下子睡意全消。
“……”這一碗藥算是白喂了。
兩人小心收拾床鋪,扶着厲霜睡下,将被子扔到屋外。睡在外間的婢女聽到響動,這才醒過來,匆匆找衣衫披上,小跑過來問:“小少爺如何了?”
“回這位姐姐,已經給小少爺服過藥,似乎轉好一些。”小二不奢望寡言的兄長能做什麽解釋,将人應付過去,七上八下的小心髒落到實處。
幸好這婢女起來的慢,沒發現什麽不妥。
“你倒是個乖覺的,叫我紅巧姐便行。”婢女知道今晚是自己失職,看那兩人沒有要告狀的意思,也不好意思再拿前輩的架子,她有意與兩人交好,此時溫言說完,少不得好好打量一番面前的兩個新來的下人。
這一看,兩人出衆的外貌便入了她的眼。
高一些的那個雖然頂着亂糟糟的頭發,臉面卻是英挺俊朗,另一個頭發紮了個小馬尾倒也随性,一雙貓兒眼剔透,看起來要可愛許多。
此時兩人還是年幼未長開的模樣,若是他日長成,不曉得要禍害多少良家少女。紅巧一顆小心肝“怦怦”直跳,想起正事,讓兩人好好照看病人,自己要出去一趟。
厲秋擡頭看她離開,朝小二打了個手勢,小二會意,貓兒似的溜出去悄悄跟在紅巧身後。
小二心裏埋怨小一專門會攬活計,想起婢女看望病人時的眼神,不由得又為對方感到擔憂。
不遠處有腳步聲靠近,小二的目光落在旁邊高懸的燈籠上,借着陰影的掩護,小心地躲開前邊一隊巡邏的家丁。
他和兄長小一流浪月餘,早就不怕那種黑魆魆的深山老林,此時在暗處待着,也沒有什麽恐懼之意。
說起來,當初被邪修抓去當祭品時,兄弟兩人之所以存下救人的心思,是因為對方是這群小孩當中惟一一個會武技的人,兩人都還指望他能将邪修拖住一時半刻,好讓衆人逃命,
不過最後又站出來制止邪修殺人,還真的出乎了自己的意料。小二很明智地将那時的舉動歸為一時腦熱,并沒有深究。
現在的情況也不允許他深究。他不熟悉柳府地形,一路上左看右顧地記路,與前邊的紅巧落下不少距離,他心裏驚疑這婢女每每都會找府裏侍衛換崗的空檔離開,越發小心。
兩人一前一後,借着夜色掩護,來到一處花園。
紅巧站在隐秘處學三聲鳥叫,不一會兒便有另外一位婢女從雲石後邊轉出來,壓低聲音道,“紅巧,那小子怎麽樣了?”
“回姐姐,那小子一夜高燒不退,照這麽下去,準得燒壞腦子!”
“一個假冒湊數的少爺,變傻子是便宜他了!我倒要看看,倒時候得知玄孫變成傻子,老太太還能堅持到幾時!”那人掏出一包東西塞在紅巧手裏,悄聲道:“待會你去廚房拿藥,把這下在藥裏再端給那小子,務必小心一些!”
“曉得的,蜻蛉姐。”
夜黑風高的,兩人沒敢多聊,那名為“蜻蛉”的女子又交代幾句便匆忙離開。
小二将兩人對話全都聽在耳中,趁紅巧還在收藥,順着原路返回,将沾着土灰的鞋底擱在廊檐下顯眼的地方。
他進房看到厲秋,有些喪氣地說道:“原以為找了個好主子,沒想到也是個自身難保的。”說着便坐到床邊給厲霜換新帕子,低聲将自己聽到的東西說給厲秋聽。
“……”厲秋拿着帕子給厲霜擦擦手,斂下眼睫不說話。小二撐着下巴看着兩人,突然打了個響指,“算啦,他救了我兩次,不只做牛做馬,以身相許都是夠格的。”
“不行。”
“說笑而已,老子還想着掙錢娶媳婦呢。”小二笑起來。
厲秋想了想,起身到院門外等着,看到紅巧路過,對她喚道:“紅巧姐。”
“什、什麽事?”紅巧懷裏揣着藥本來就心虛,這會兒被人撞見,差點沒把魂給吓沒了。
“小少爺高燒不退,房裏的藥正好喝完了,我這有個土方子想試試,請你幫我找一壺酒來。”厲秋給她作揖,言辭間神色懇切,“這法子我也是第一次試……或許管用。”
他故意講話說得模棱兩可,為的就是不讓紅巧聽出端倪。
一個小奴隸,難道還能比大夫有用不成?紅巧聽得新奇,眼神狐疑地打量了厲秋幾眼。面前的孩子一臉焦急擔心,分明就是一副急病亂投醫的模樣,她心道對方可能是以為喝酒祛寒,能快速發汗,才出此下策。
反正普通人燒上這麽一宿也該變傻子了,若是因這酒藥相互排斥加重了那冒牌貨的病情,她可是事半功倍。
大不了到時将黑鍋一并推到這兩人身上便是。紅巧眼珠子一轉,對厲秋說道:“那我去小廚房找找。”她轉身要走,見厲秋跟在身後,問道:“你跟着我做什麽?”
“正巧小少爺的藥喝完了,我順便幫忙端藥。”厲秋正經地說道。紅巧不疑有他,反而覺得面前這孩子初來乍到性子太過愚忠軟弱,倒是能利用一把。
她眼珠子一轉,“那你便随我來吧。”厲秋應下,跟着她往小廚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