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蠱毒
厲霜懷疑自己沒聽清,站了一會兒,認真道:“我扶你還是……”
話才出口他這才反應過來對方坐起來都困難,更何況是下床去茅廁。
床上厲秋眨着濕漉漉的眼睛,企盼他伸出援手。
天啊!厲霜跑出門外看了看,厲夏還是沒有回來。
他硬着頭皮從床下拿出夜壺,硬着頭皮把夜壺伸進被子裏。
“霜少爺,剩下的我自己來。”厲秋說。
厲霜老老實實地背過身去,等對方說好了,這才接過夜壺飛也似的逃開。
他在外邊洗幹淨夜壺,又在病號震驚的目光中把夜壺放回原位。
厲秋解決完人生大事,回複了些精神,感覺整個人都柔和許多,“我還以為霜少爺會直接回來,不用洗也行。”
知道對方并沒有調侃自己的意思,厲霜重新洗了手,坐在床邊,攪弄熱粥,吹涼喂給對方。
吃了小半碗粥,厲夏才從外邊回來。
少年幾乎是撞進門內,将一支竹筒和幾包藥擱在桌子上,用手扇風,埋怨地道,“說甚春夏之際多傷寒,城裏的藥鋪都是病人,我跑了好幾家藥店才買到藥,寒山,先吃了吧?”
“來。”
厲秋接過竹筒,将那苦澀的藥水咽下去,很快一顆饴糖被順着唇縫塞進他嘴裏,嘴唇碰到對方手指,厲秋愣了一下。
“吃些甜的東西壓壓苦味。”厲霜又給對方塞了顆糖,這才問厲夏,“不會是大規模流行性感冒吧?”
厲夏将盛藥的竹筒收好,仔細回憶了一下,“大部分都是普通的發熱風寒之症的藥。”
看來并不是什麽大規模疾病瘟疫。厲霜安下心來,讓厲夏好好照顧厲秋,自己去找溫靈晴拿報酬。
他換上一身便服,邊走邊在隊伍頻道裏約赤宸,三人在街口的一處酒館前碰面。
溫靈晴見厲霜拿着那餘采瀚的信物,不由得對面前這顆小豆丁刮目相看,十分爽快地交出報酬,“對了,我看這幾日冷熱交替頻繁,最易感冒風邪,我尋思着吃點藥預防也好,便給你們做了一些。”
她将一瓶丹丸一并交給厲霜,柔聲道:“我平日都在城東的道觀中幫人看診,你們若有什麽不适可以去那邊找我。”
三人坐在酒館二樓靠街的一側說話,一陣呼呵聲由遠及近,街上的人群紛紛駐足靠邊。
三人被那動靜吸引,不由得停下交談看熱鬧。
只見一個衣發散亂的婦女抱着一卷重物撞開人群,扯着嗓子大喊,“不好啦,回春堂醫死人啦!”
街上行人哄然,輕聲議論起來。
溫靈晴臉色微變,“怎麽回事?”
厲霜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見到那婦女懷中的布卷因為動作散開些許,露出一個慘白的人形,也吃了一驚。
對方懷裏的小孩跟泡了水的白面饅頭似的,脹得毫無人樣,若不是有四肢可供分辨,遠看過去還以為她抱了個巨大的白面馍馍在懷裏。
婦女腳步不穩,蹲在離客棧不遠處的一顆樹下哭嚎,逢人便将懷裏的屍體展示給別人看,口中嚷嚷回春堂諸多不是。那屍體詭異得很,散發出來的味道難以言喻,就連離得稍遠的兩人都能聞到。
“那孩子生的是什麽病?”厲霜提心吊膽,最怕是什麽罕見的傳染病。
對面就坐着一個醫修,他将對方給的丹藥抓在手裏,這才覺得安心了一些。
溫靈晴表情凝重,俏麗的臉上陰雲密布,斬釘截鐵地道:“那根本不是什麽疫病!”她平日裏幫人看病,疑難雜症看過無數,還沒見過有哪個人能病成這樣的。
“會不會是變異的新型疫病?”厲霜想到會不會有人故意在散播什麽病毒,抓緊欄杆探出頭去,想看清那屍體的症狀。
今日厲夏也去那叫“回春堂”的醫館晃了一圈,只盼這人能機靈一些,遵循醫囑做好防護,別亂摸亂碰什麽東西,惹上一些怪病。
溫靈晴看出小孩心思,把手覆在厲霜手上,“莫怕。”
在自己熟悉的領域,面前這個連與人說話都有些生澀拘謹的小姑娘明顯迅速冷靜下來,說話堅定可靠。
“我要去看看她們,你先回去罷。”
“我和你同去。”厲霜本來還想将面前的飯菜吃完,聞到那股味兒食欲全無,溫靈晴給他倒了一杯茶漱漱口,并不推辭。
兩人留下赤宸看住飯菜,下樓往那婦女所在走去。
溫靈晴将一塊三角方巾遞給厲霜,厲霜會意地把它系在臉上,聞到淡淡的藥味這才安心,看對方分開人群走到圈中,跟上去查看那孩子的症狀。
抱着屍體的婦女看溫靈晴年紀輕輕,似乎不像有經驗的大夫,不想讓對方查看小孩的屍體。
溫靈晴勸說無法,一時心焦,也有些怒意。
念及對方痛失愛子,她忍了又忍,好言勸解,那婦人怒道:“都是你們這群庸醫!我小寶只是普通的風熱,被你們一治就成了這副鬼樣子!”她心中傷痛,也不管是否牽連無辜,一手把溫靈晴推倒在地!
溫靈晴心知對方現在沉湎于傷痛之中,黯然起身要離開,厲霜道:“過來看罷。”
那婦女靠在樹上似乎已經暈了過去,溫靈晴急忙去探對方脈搏,一切完好,不似傷心過度驟然暈闕,正要詢問,厲霜悄悄亮出手裏的一根銀針。
“快看到底是什麽病。”迷神釘的效果可不能持續太久。
溫靈晴急忙動手,厲霜看了一會兒,有些惡心地轉過頭去。
“目前還不清楚是什麽情況,得到我那邊去進一步查驗。”手頭上沒有更多的工具去進一步驗屍,溫靈晴示意厲霜把人弄醒。
旁邊有人道:“這小孩方才發熱被帶到回春堂去診治,那兒的大夫開了一副藥喝下去,直接就成這模樣了。”
“不可能!回春堂在荊江城可是十幾年的老店,怎麽會弄出這等事。”少女似乎想起什麽,厲聲道。
那人瑟縮了一會,梗着脖子道:“店是十幾年沒錯,可那店家前幾日不是換成餘府的人了麽,可憐溫家的大夫,一個都沒留下……”
少女聽聞,身體踉跄幾步,幾欲搖搖欲墜。
厲霜急忙上前扶住她,心道餘府霸占人家家業不算,還砸自己的招牌,這是真的蠢罷。“于是回春堂裏的大夫,全是餘府請來的?”厲霜問那人。
“這我不敢肯定,但是大堂內坐診的一水兒生面孔沒錯了。”
厲霜想起厲夏從回春堂那買了藥回來,急忙道聲告辭,發瘋似的催動機關翼趕回客棧,一進門便叫道:“厲秋!厲秋!”
屋裏兩人省得這是厲霜生氣着急時喊的全名,不知怎麽回事,都有些忐忑。
“在床上呢。”厲夏應答。
厲霜揮開珠簾進來,看到厲秋好端端地躺在床上,急忙開了人物屬性去看對方的情況。
蠱毒。
這他媽居然是毒藥!還是蠱毒!
厲霜看着在床上不明所以的厲秋,臉色不太妙,“厲夏,方才的藥汁還有剩嗎?”
厲夏覺察出不對,拿出竹筒正要撥弄,厲霜換上唐門的手套,将竹筒拿過去。
裏邊還有些藥湯,他将之倒在白玉碟上,用針細細撥開。
原本深褐色的藥湯遇上白底的盤子,顏色變淡,兩人一子下發現了幾粒針尖大小的黑色圓粒,十分規整,不像是沒過濾幹淨的藥渣。
厲霜不知道這玩意兒是什麽,系統移上去,判定為“蠱蟲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