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山雨欲來
厲霜将厲秋手指上的傷口給處理好,化出小扇子給對方治療,一陣粉光閃過,厲秋手指上的傷口已經消失。
“剩下的我一個人來也行,你和厲夏都到桌邊等着就好。”
這句話之前厲霜也經常對他們說。
厲秋原本想擡手摸摸對方被熱氣熏紅的雙頰,想到厲霜的抵觸,便只是揉揉對方頭發,“坐等太過無趣,我留在邊上幫忙。”
“那你自己小心一些。”厲霜說完便去看自己待會要蒸的魚弄好了沒。
厲夏正在轉着短刀處理魚生,發覺厲霜一路小跑地趕過來,笑道:“霜少爺怎麽不休息一會。”
“我沒事,習慣了。”厲霜手腳利落地開始忙活。厲夏見小孩時不時拿起毛巾擦汗,正要探手過去替他用毛巾擦擦,厲霜有些警惕地偏開頭,問道:“怎麽了?”
“霜少爺頭上沾了灰。”厲夏笑道。
厲霜停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置信:于是你便用抓了生魚的手來抓我頭發?
厲夏也覺得自己的解釋有些不妥,湊近去在厲霜的腦門上輕輕吹了幾下。
溫熱的氣息拂過發根,連帶着頭皮都泛起一股酥麻,對方身上的雄性氣息太強,靠近之下輕易就能讓人臉紅心跳。
若是一般少女少年,被這般呵護,定是要幸福得冒泡,誰知厲霜臉色大變,叫道:“別吹!頭皮屑飛進去了!”
“……”
他幫小孩洗頭向來仔細得很,哪來的“頭皮屑”?
厲夏一陣無力,對着小孩一點都怨不起來。
實在沒有誰比厲霜更會破壞氣氛。
“若是我沒記錯,霜少爺應該有甜酒,我想喝那個。”他幹脆也不客氣,仗着厲霜拿他們沒轍,道:“霜少爺先給我們煮那個吧。”
就當是破壞氣氛的補償。他心裏默默地說。
“但是這些菜……”厲霜看了看桌邊正在等吃的幾人。
應月等知道那兩人底細的,立刻就老實下來,表示不着急,可以慢慢弄。
“可不可以呢,我想吃霜少爺做的甜酒花。”厲夏雙手合十朝小孩祈求,桃花眼中淚光盈動,可憐兮兮的模樣讓人不能拒絕。
若是隐龍宮的女弟子知道他們的夢中情人對別人如此低聲下氣,定要叫出聲來。
“哦……沒問題……”這人居然還知道他包裹裏有甜酒?厲霜心中生疑,面上卻是不顯。
之前的天玄煉骨草也是,明明知道這件事的人應該不多。難道他以前對這兩人的信任,已經到了會告訴對方一切的程度?
還有,為何赤宸和舒南已經比他提前到隐龍宮了?
他想起之前厲秋也是極為熟悉自己的作息,知道自己有午休的習慣。
這兩個人和自己很熟的樣子,自己卻對他們完全沒有一起生活的印象。
如果不是之前守在自己身邊的暗衛的話……該怎麽解釋呢?
厲霜考慮得有些出神,然後臉頰被人輕輕地戳了一下,正是對面容顏俊秀的陽光少年在朝自己俏皮地眨眼睛。
被對方那閃閃發亮的眼睛盯着,厲霜莫名地耳根燒紅。
他有些羞窘地揉揉耳朵,将這些都歸結于烤架旁邊太熱的緣故。
厲夏裝可憐博得心上人答應,心道厲霜還是隐約對他們有感覺的,不然怎麽不拒絕。
煮甜酒很簡單,厲霜讓厲夏厲秋坐到桌邊去,“我一個一個地弄,省得做不好,還砸了招牌。”
“霜少爺真的不需要我們幫忙嗎?”厲秋問。
“……你們幫我去桌子那邊切些水果可以嗎?只吃肉我怕你們會膩味。”對方實在太過客氣,他便尋個簡單的活給他們。
“行的。”厲夏柔聲應下。
兩人來到桌前,那桌上的水果堆成小山,俱都是還未動過的模樣。
這些人還真的是在等吃了。
厲夏大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對那四個大人冷眼以對,“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
厲霜有系統輔助,加上之前收起的菜肴,美食流水一般搬上席面,什麽龍蝦生蚝,刺身壽司,炒螺烤魚應有盡有,雖然只是一般路邊攤大排檔的制式,比不上食修的做法講究養生,手藝和心意卻不落下風。
衆人正要開動,歐陽盛從林中出來,手中還提着一個意成,“這小子趴在樹邊看得眼都直了。”
歐陽盛朝厲霜叫道:“意成不請自來,可還有位置?”
“明明是你把我拽出去的!”意成腆着臉掙紮。
厲霜有些無力,“來的都是客,坐呗。”
歐陽盛看到衆人都已經坐定,将意成放在一邊。
意成揉揉被扯得發皺的衣領,特意解釋道:“并非如此!我只是擔心有人縱火燒了森林,因此才打算過來看!”
他的目光假意在竈臺邊逡巡一圈,最後落到衣衫不整的厲霜身上。看看這人,袒胸露乳就算了,褲腳挽得一高一低,頭上還戴個七歪八扭的小草帽,真當隐龍宮的仆役不要形象嗎!
身為執事弟子的意成覺得自己有必要維護一下師門的形象,“你看你,衣衫不整,成何體統!”說着伸手将厲霜敞開的衣服拽好。
厲霜順勢而為,擡手方便對方給自己整理衣服,系上衣帶,“其實你也沒那般壞啊……”
意成意識到自己居然還順便幫對方重新挽了褲腳,憋紅了臉,一巴掌将厲霜的草帽沿給拍下來,“我、我本來就是個好人!”
第一次被小孩誇,臉上熱辣辣一片,居然還有些羞赧。意成意識到自己有些不對勁,撇開厲霜,在桌子邊轉了一圈,尋到厲秋旁邊的位置要坐下,厲秋将那座椅往邊上一拽,冷然道:“這不是你的位置。”
“……”
歐陽盛湊到桌邊,見那長桌上一水兒豐盛東西,問張澤道:“這怎麽吃?”
張澤朝赤宸努努嘴,對方一手蚝殼一手筷子,吃得十分起勁。
厲霜終于忙完了最後一盤菜,端上去給人放好,左看右看,只有厲秋那兒還有個空位,便在兩人中間坐下。
一桌人齊齊動筷,到最後逐漸吃上瘾來,這桌子近海,若想吃什麽,直接從海裏撈上來便是。
舒南也湊個趣,撈到扇貝和海膽,本以為厲霜拿那滿是刺兒的東西沒轍,小孩一刀子把對方殼給削了,做了一道鮮美柔滑的海膽炖蛋。
到後來,厲霜還拿出珍藏的白帝城美酒,給那幾人滿上。
衆人玩了一上午,直到日薄西山,暮色四合才散去。
小孩才喝了半杯酒便不行了,一直打着酒嗝,靠在椅子上迷瞪瞪的,擡不起頭來。
厲秋留下赤宸一行灑掃殘局,将人背在身後,沿着海岸緩緩走回去,順便散散酒勁。
厲夏将衣服給小孩披好,摸摸小孩腳丫子,上邊全是細沙,被海風吹得冰涼。
“真不愧是霜少爺,能将這些沒靈氣的東西也做得這般好吃。”厲夏舔舔嘴唇,方才的海鮮口感唇齒留香,一時居然有些吃上瘾了。“我總算知道霜少爺為何要應下巡海這門差事了。”
一般弟子哪裏會想得到這些花招。
“……下次再讓霜少爺做一餐。”厲秋将小孩往上擡一些,對方的呼吸透過衣衫,将心口一塊拂得酥麻暖燙。
現世安好,兩人一時間都不想做什麽事情。
直到一陣鐘聲響起,遠遠回蕩在海上。
兩人停下腳步,望向隐龍宮的鐘塔。
那座重逾千斤,以海底赤銅熔鑄的巨鐘只有在重要而緊急的時候才會被敲響。
比如有海嘯來臨,比如有邪魔入侵。
此時天上晚霞如金鱗遍布,壯烈绮麗,灼灼似要燒盡一切,巨鐘響了整整十下。
聲震寰宇,連海水都隐隐為之共鳴,腳下沙石倒卷入海,林間鳥獸驚飛。
後來兩人才知道,淩洲出現天裂,上界魔修侵入下界,在蒼茫海附近被幾大仙門弟子截殺,雙方皆有損失,隐龍宮柳上元堕魔,舉宮上下震驚不已。
就像骨牌一般,一塊倒下,之後的一些隐患林立而起,淳洲太庚王朝大興刀兵,招納散修入伍擴充版圖,名為“開疆”,實為“借刀”,開始清理一些不服朝廷管制的散修門派。
一些諸如金虹齋等幾乎壓當地官府一頭的小型仙門,若不歸順朝廷,便會被盡數絞殺。
武力與修為,凡人與修士,也趁此機會劃分開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