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世輪回 (2)
老遠,站在洞口的小鹿便眼尖的瞅着了二人,連忙朝洞府內喊到,
“山君,山君回來啦”
“山君?”
淩楚皺眉,山君是什麽意思?莫非她一個姑娘家就住在這裏?
“嗯”
小青不置可否,回了洞府就率先擯棄了其他人,扶着淩楚便到床榻上坐下。
淩楚四下打量着,這山洞頗大,一應設施俱全。
正在他打量間,忽的感覺胸口有手在異動,連忙大喝一聲,
“你幹什麽?”
“給你脫衣服啊”
小青說得理所當然的樣子,給淩楚解衣服的手沒有絲毫停頓。
淩楚見狀連忙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脫衣服幹嘛?”
難道她不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嗎?淩楚皺眉。
小青擡眸看了看他,再看了看他握着她的手,驀然有種異樣的感覺在心裏滋生。
淩楚見狀連忙放下她的手,握着衣襟便朝床榻內挪去。
小青見狀,不禁玩性大發。一手撫發,一手斜撐着坐上床榻,媚眼如絲,
“你說脫衣服幹嘛?”
只見她紅唇輕啓,嘴上勾一抹媚笑,一點,一點,緩緩向他靠近,好似整個身子都快貼在他身上。
淩楚感受着小青身上散發出來的馨香,心驀地漏了一拍,終是穩了穩心神,一把推開小青,“你怎麽如此不知廉恥?”
“不知廉恥嗎?我還有更不知廉恥的。”
小青邪笑,湊上前去,一點一點的撫上淩楚的臉。
淩楚見狀,不知為何心下有些惱怒,
“你平時都是這樣對別人的嗎?”
小青見他如此,頗有些無趣的啧了啧嘴,收回手去,這才說道,“本山君是給你脫衣服療傷的,你以為我要做什麽?”
淩楚松了一口氣,轉瞬又覺不對,“我傷的是手臂,幹嘛要把所有衣服都脫了?”
“那好啊,把你這袖子給割了”
小青倒也大方,拍了拍手一副你随意的模樣。
淩楚看了看她,再看了看身上這身衣裳。頓時哭了臉,不行,他可沒錢再添置衣服了。
“就,就一定要脫?”
淩楚結結巴巴的說道,面色有些為難。
小青一臉無辜的點了點頭,清澈的大眼目不轉睛的凝望着他。
她們蛇類在沒修煉成人的時候,哪個不是赤條條的,裸替蛇她又不是沒見過。
想着,就更加無辜的噘着嘴,眨巴着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淩楚被她的眼神盯得發毛,這感覺怎麽不脫衣服還是他的問題了。
難道她就不知道什麽是男女大防嗎?那白姑娘莫不是也沒教過她?
“你知不知道女子是不能随便看男子的身體的”
“為什麽?”
小青一撐,又靠近了幾分,好奇的問道。
“就是不能看啊,沒有為什麽”
淩楚見她又上前一步,連忙向後縮了縮,深怕她又做出什麽驚人舉動。
“可是我看過很多啊”
小青湊上跟前,與他鼻尖相對,還不忘做了個鬥雞眼。
淩楚剛聽到那話,又見她如此模樣,一時間,又氣又好笑。
一時間整張臉都是極為扭曲的模樣,最後只得抓住她肩膀,往旁邊一放,讓她規規矩矩坐着,臉色再次陰沉下來。
“看了很多?哪看的?難道白姑娘就沒教過你?”
“你說就說,關小白什麽事。”
小青一聽他提小白一下就不樂意了,掙紮着想要起身,卻被淩楚狠狠的抑制住。
“快說,哪看的?都看什麽人了?”
“人?不是蛇嗎?我看過很多公蛇的”
小青話一出,淩楚的臉色擰了擰,一副錯愕的模樣。
最後還是得假裝義正言辭的咳了咳,“以後莫要說什麽給男子脫衣服的話了。也不可以看男子身體”
“你也不可以嗎?”
小青無辜的望着他。
淩楚不知為何,心中莫名的劃過一絲心虛,但仍然裝模作樣的說道,“我與其他男子自是不同的”
“哪裏不同?”
小青繼續問道,恍若一個好奇寶寶。
“我可是六扇門的總捕頭,為百姓請命,絕對不是那種思想龌龊的人”
小青皺眉,“可是你第一天見我就要抓我”
“那是因為當時我不認識你,現在自然是不一樣了”
小青半贊同,半疑惑的點了點頭,真的是這樣嗎?
“記住了嗎?以後除了我,不能再對其他人做那些舉動,無論男女”
“記住了”
小青堅定的點了點頭,不過她怎麽總有種自己被繞進去了的感覺呢,不想了不想了,腦袋疼。
淩楚有些心虛的摸了摸鼻子,不知為何,有種誘拐鄰家小妹妹的錯覺感,他什麽時候成這樣的人了?
“所以說,你這衣服是脫還是不脫?再不脫你這手臂就真的廢了”
小青斜了他一眼,跳回正題。
☆、第 8 章 小灰受傷
淩楚的眼中犯出糾結,“你背過去”
小青哦了一聲,便轉過身去。
淩楚見她乖乖轉了身,便也轉過身去,低頭伸手解起了身上的衣服。
正當要将裏衫褪去時,不知為何,總感覺身後毛毛的,有種不自在感。
他猛的一回頭,誰知正對上小青的目光,立馬眼帶威脅的說道,“不準偷看”
“哦”
小青嘟了嘟嘴再次轉過身去。
“可是我不看我怎麽給你療傷啊”
淩楚脫衣服的手一愣,四下晃了晃,這裏怎的連塊多餘的布都沒有?
“你家就沒什麽黑布條之類的嗎?”
“你要嗎?”
小青問道。
淩楚“嗯”了一聲。
下一秒,一只小手伸了過來,手上赫然是一塊黑色的布條。
“你哪來的?”
淩楚好奇的問道。
“變的啊”
小青理所當然的擡了擡手,示意他趕快拿走。
“又說胡話了,這布條你自己蒙在眼睛上。”
她以為她是雜耍嗎?還變的,淩楚不禁嗤嗤的笑了。
小青癟了癟嘴,無所謂的依言将布條蒙在了眼睛上,淩楚仍不放心,将手伸了過去,“這是幾?”
只見淩楚修長的手指赫然伸出兩根。
“二”
小青随口答道。
“你這布條不遮光吧”
淩楚質疑的說道。
“我猜的”
“那這是幾?”
“五”
淩楚皺眉,又猜中了,“你确定你這布條能遮住”
“能啊。不行你試試”
淩楚疑惑,接過布條蒙在眼上,似乎,還真什麽都看不見,那她怎麽每次都能猜中?
淩楚皺眉,但還是将信将疑的将布條遞還給了她。
“綁上吧”
淩楚迅速褪去衣衫,白玉的肌膚狎着昏黃的幽光,透着些許誘人的潤澤。只是手臂出,兩顆牙印盡顯,不知為何,莫名的還覺得有些可愛。
淩楚搖了搖頭,他怕是瘋了吧。
“好了嗎?”
小青開口問道。
“好了,可以開始了”
小青慢摸着回頭,觸及到男子肌膚,透着些溫熱的柔軟之感。
“你朝哪摸呢?”
“我又看不見”
小青頗有些委屈的癟了癟嘴,她又不是故意的。
“不過,你的肉肉好軟,會不會很好吃的樣子”
這話一出,又把淩楚吓得抖了三抖,“你不會又要咬我吧”
小青啧嘴,這人,她不就咬了她一口嘛,有這麽怕嗎?再說她現在又不是要咬他。
“你也閉眼”
小青沒接他的話,轉而讓他也閉了眼睛。如果他知道她是蛇會不會被吓死啊,小青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閉了嗎?”
“閉了”
小青點了點頭,右手撫心,猛的一用力,靈光乍現中,一顆青色的靈珠陡然離體。
只見小青如手燦蓮花,繞指間靈珠随之移動,光芒附上淩楚身子,一點一點,似有青黑從淩楚身上冒出,一點一點順着流光轉向靈珠。
靈珠反轉間,黑青之氣籠罩,但不出一會,便慢慢消散。
小青收回靈珠,再次頗有些心不甘的狠狠對着面前男子摸了一把,臉上盡是得意的笑容。
“你幹嘛”
淩楚赫然睜眼,入眼處,女子嘴角微咧,面頰微紅,恍若那三月剎開的桃花,清麗脫俗。
淩楚一時看傻了眼,直到看見女子一點一點将眼上黑布揭開,這才連忙斂了斂神色。
“好了?”
他開口詢問道,小青點了點頭,看着他的神色依舊一副食髓知味的模樣。
就在這時,洞口驀然傳來一陣喊聲,“山君,山君”
只見小鹿連忙跑了進來,見二人衣衫不整,又立馬似煞紅了臉,背過身去。
“什麽事?”
小青擰眉問道,淩楚連忙将衣服穿戴好,一時不防,剛竟然被她看了身子。
“山君,不好了,小灰哥哥受傷了”
小鹿轉身,連忙着急的說道。
“什麽?”
小青臉色瞬間一變,飛身一躍便下了床榻。
“小灰呢?他在哪?快帶我去找他”
身後淩楚有些微皺眉,卻依舊只是默默的跟在了他們身後。
洞口處,衆妖圍着小灰,一個個神色擔憂。
小青扒開衆人,疾疾幾步便将小灰扶到身前。
只見他胸狎骨被撕裂一塊,鮮血沿着胸口,一滴一滴,化着青黑從小青的手上蔓延而過。
“小灰,小灰,你別吓我”
小青顫抖着捂着他的胸口,這是第二次,她如此彷徨無措。第一次是看見小妖們死在她面前,痛苦的神情泗溢,她卻無能無力。
這是第二次,她的淚水似瞬間掩上眼眶,口中苦澀漫溢。
“山,山君,我沒事”
小灰顫抖的伸出手,嘴唇烏黑,卻費力的扯出一抹笑。這一次,他終于有膽子去撫摸她的發髻,這是他在夢中曾演繹過多少遍的畫面,或許,亦是最後一次了吧。
“不要,你不可以,你不可以”
小青眼淚似決堤般瞬間溢出眼眶。
“山君,不遠處,五裏山,魔化小妖的是,是蝶蔓”
小灰頗有些費力的從口中溢出這句話,鮮血卻順着他的嘴際,一點點蜿蜒而下。
“山,山君,能死在你懷裏,真,真好”
小灰是笑的,笑得比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天知道,他是多麽的期待。
不遠處,淩楚默然站立,正欲踏出去的腳,卻怎麽都邁不開。為何這一幕會讓他如此割裂的疼,似乎也曾亦有那麽一個人,就在他的懷裏,一點,一點,逐漸消散,而他們,都是無能為力。
他的眼中劃過痛楚,為何,他會這樣?
為何看見這一幕,他更多的是心疼。
“小灰,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沒有我的命令,你不準再說話”
小青手中微聚力,青光霎現。如今,她亦再也顧不得什麽了?她是妖又有何妨。
“快幫我”
小青一聲大吼,衆妖皆盤腿而坐,手尖皆使力,一點,一點,全都消散在小灰身上。
“山,山君,不要浪費你的元氣了”
“閉嘴。我說了會救你,就會救你,哪怕失去全身修為又如何?”
淩楚看着他們。心下微驚,這是,法術嗎?這一道道光束,是真的嗎?
比之于心下的驚訝,他心中竟生出一股怒氣。
她,怎麽可以,怎麽可以用自己去換別人。
她的命,可是。
可是什麽?
他原本所想的,又是什麽。
“法海大師,你也快來幫幫忙”
一旁的小鹿見淩楚呆愣,連忙喚道。
淩楚皺眉,他是在叫他嗎?
法海,法海。小青心中驀地一顫,為什麽這個名字,似乎承載了那麽多的苦澀。為什麽讓她心中會有一股酸酸的感覺。
她明已是第三次聽到這個名字,為何這次,會這般難受。
可眼前小灰痛苦的神色,卻容不得她再多想其他,連忙聚精會神,用盡全身的氣力。
桃林外,小白眼睛微酸,似一瞬不瞬的盯着不遠處,桃枝搖曳,落花遍地。
這處桃林,她,又來了。
身旁,紫宣見她這幅又哭又笑的模樣,心裏驀然一緊,他本以為,她會是喜歡的。
“你,不喜歡嗎?”
紫宣的話有些遲疑,她,是否是如他一般,亦是喜歡他的呢?
驀地,一陣風起,卷起桃花紛飛,白色發絲在風中輕揚。他,這一頭華發,終是不容于世人嗎?
不知為何,心中驀地劃過一絲痛楚。
小白轉眸,目不轉睛的看着他,淚眼婆娑間,微點了點頭。
她似再也忍不住,一把沖上去,狠狠的撲入了他的懷中。她一直都知道,知道他早生華發,那是因為她。她不想,也不願再扯出那麽一抹痛。
她,從不怕黑暗,卻獨獨怕,沒有他。
“相公,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你說過的,我的餘生就只有你能給我”
女子身子溫熱的觸感襲來,帶着萬分眷戀,讓他不自覺的,緩緩撫上她的腰。
他,究竟都忘了些什麽?
“夭夭,我知道,這兩年來,我要找的,要等的,那個人就是你。但我似乎忘了很多事,你會一直陪着我的,對嗎?”
他的語氣夾着幾分輕柔,又帶着幾分眷戀,這種感覺,讓他有想把全天下都捧到她面前的沖動。
“會,五百年前會,如今亦會”
她又怎會不陪着他,他是她的紫宣,亦是她的許宣,還是他的相公,無論,他是如何模樣,他,對于她,都是九奚山初見時那模樣,溫潤如玉,清冷恣意。
“我帶你進去看看吧”
紫宣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他,不會再放開她,無論,她是誰。
桃林深處,青宅小院,門扉緊閉。
“要進去嗎?”
紫宣低低的問道。
這裏,竟有一處宅院,她竟一直不知,竟硬生生與他擦肩而過,幸好,老天垂憐,她與他,終是再遇了。
小白點頭,紫宣嘴角劃過笑意。
他,終于找到了她。以前他每種一棵桃樹,便會想,他究竟為何要種。以前,他每去一次斷橋,他都會問,他為何要去。如今,他知道了,這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為她,為看她一展笑顏。
桃林深處,兩人相攜而入,白衣翩飛間,夾着幾抹桃紅,渲染了一生的秀麗。
☆、第 9 章 潇湘
那廂,小灰的傷勢已然被克制住,但整個人仍陷入昏迷,小青吩咐小鹿将他扶回房間。自己卻仍是頗為自責的站在遠處,久久,未有挪動一步。
“他會沒事的”
淩楚難得一次對小白正緊相向,她現在這模樣,實在好不到哪去。
小青擡眸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而道,“小灰說,他在五裏山除了看見蝶蔓,還看見有小孩”
“我知道。這事我會處理,你先去休息”
淩楚眼中不經意間劃過一抹心疼。
“我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去,我要親手替小灰報仇”
這不說還好,一說卻無端惹出淩楚一絲怒氣,“你就如此不愛惜你自己嗎?”
“難道,我就眼睜睜放手不管嗎?”
小青看着他,直直看入他的心裏,他卻宛如有什麽話卡在喉嚨,良久,竟無從反駁。
“我先回六扇門調查清楚”
“我跟你去,涉及蝶蔓,此事定不簡單,你知道小白她們在哪嗎?”
淩楚扭不過她,只得點了點頭。
“不管待會遇見何事,只管呆在我身後”
不知為何,小青心中,似驀地被柔軟一擊,似乎有什麽,在悄然的發生變化。
“你怎廢話這麽多”
小青蒼白着嘴唇,倒是與他鬥嘴的力氣也少了幾分。
淩楚無奈的搖了搖頭,蹲下身去。
“幹嘛?”
小青好奇的問道。
“上來”
“你,是要背我?”
小青有些怔愣的指着自己。
“不然呢?”
淩楚扭過頭看向她,她這模樣,難不成還想自己走。
小青嘴角不知為何,不自覺便溢上了笑容。
一個狠撲,便穩穩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好暖,好暖。
小青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整顆心,都像是要飛起來一般,暖暖的,似要越過九霄。
淩楚嘴角劃過一抹淺笑,兩人,一人直挺,一人相依,就那樣,漸行漸遠。
桃花掩映間,一人,一琴,一熏香。依舊是那清脆如山間溪流低語,铮铮如珠落玉盤。
如同千年前一般,她輕趴案幾,滿眼都是他,他的音容,他的笑貌。他如玉姿顏,他的清隐如山間溝壑。
似乎,縱使再多,也勾勒不出她心中的他,她眼中的他。
“紫宣,你教我彈琴吧”
她唇間輕啓,聲音清脆如銀鈴。她,不過只是想要一個與他親近的借口罷了。
“好”
小白慢挪,湊攏到他跟前,指尖微觸間,琴音铮铮。
紫宣看着她的側顏,驀然,熟悉之感,更甚。
兩手交握,指尖游走間,如爛漫山花遍開,如滿城煙火再燃,絢麗多姿。
二人眼神交彙,只需一眼,眼波流轉間,已是萬年。
門外,似突然傳來吱呀一聲,門扉乍開。
“小青?你怎麽了?”
小白率先看到淩楚背上虛弱的小青,連忙坐起身來走了過去,将她扶了下來。
“小白,我沒事,只是損耗了些元氣罷了”
小白伸手間,驀然探上她的心脈,心中一擰。指尖翻飛間,一抹真氣已然入了小青身上。
小青輕撫胸口,安慰的笑着看向小白。
淩楚見此,連忙說道,“她就交給你們了,我先回六扇門一趟”
話畢,對着紫宣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臨到門口,還不忘朝後看了一眼,轉身,便決然離去。
“怎麽半日不見,你就成了這副模樣,受傷的不是淩楚嗎?”
小白有些心疼的說着。
“我是為了救小灰,沒事的。不過,小灰說,他看見蝶蔓了。最近這些事,定是與她脫不了幹系”
小青頗有些憤恨的說道。
蝶蔓,沒想到,她又出現了。
小白收了手,将小青撫在懷中,另一手,腕間輕繞,萬象令顯現。
為何,她感受不到蝶蔓氣息半分,難道,蝶蔓同她一般,亦不再受萬象令所控?
“小白,怎麽了?”
小青見她皺眉,連忙疑惑的問道。
“沒事”
小白搖搖頭,安撫似的摸了摸她的額頭。
六扇門。
“那幾家孩子都在?”
淩楚周身似迸發着寒氣,似乎,他們這次,都算錯了。
“都在”
淩楚眼神犀利,眼前小捕快恍若快死了一般,額頭直冒虛汗。
若是都在,那小灰所說的孩子,又是誰?
“京城可有其他人報失蹤?”
“沒,沒有”
捕快心中虛得直顫,他這頭兒,究竟是想幹嘛?怎麽一回來就這幅神色,想要活寡了誰似的。
淩楚再次皺眉,無論如何,他也要去探探那個地方。
見小捕快微擡眼半打量着他,連忙一個眼神狠瞪過去。
“那還不快去查哪家丢了孩子!”
小捕快被他這麽一吼,驀的一個激靈,轉身拔腿就跑。
“你要去五裏山?”
一旁,沉默良久的潇湘開了口,她問得直白,似沒有絲毫懷疑。
淩楚看了看她,點了點頭。她今日,似乎也算是救了他了。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
淩楚想也沒想便給否了,潇湘抱拳,言辭懇切,“我身為六扇門一份子,自當效力。”
“若我不允呢?”
“大人莫不是想要獨占功勞?”
淩楚見說不過她,不再否認,擡腳便走。
身後潇湘,嘴角劃過一抹笑。她,不會再讓他誤入歧途。
蓬萊仙山,鹿童着着急急的朝白亭跑了去。
見到百草仙君連忙說道,“師尊,潇湘仙子不見了”
“什麽?”
百草仙君暗道一聲不好,這五百年來,潇湘從未踏出過蓬萊一步,皆因她身上魔氣掩心,只有在蓬萊,方能予她一安身之所。
如今她不在蓬萊,又會去了哪裏?出去,若亂入了魔魇,又當如何?!
“快去将這件事告訴白帝”
百草仙君連忙朝鹿童吩咐到,這下,他們真是有得忙了。
不遠處,天帝背身而立,眼神青棱,白衣飛撒間,周身自成風氣。
“天帝”
百草仙君恭敬一拜,神色有些不佳,“都是臣未看好潇湘仙子,是老臣的罪過”
“無妨,這該來的遲早會來,該走的,也是你想留也留不住的”
天帝負手而立,眼中含一抹深幽,他這麒麟身子多做了這五百年,是否亦快要到盡頭了呢。
唇間勾一抹苦笑,搖首間,擡腳而走。身後,徒留百草仙君一陣思索,卻始終未有所果,最後只得作罷。
☆、第 10 章 少皞
“你這小妖,在這蓬萊仙山偷偷摸摸作何?”
天帝甫一剛出門,便見一青衣女子畏畏縮縮半磨着腰,襯在山門口,不禁有些許好笑。
小青本四下探尋,誰知驀地卻被人擋住了身影,正一陣皺眉,擡首間卻将她吓了一跳。
“斬,斬荒”
小青有些結結巴巴退後,她本趁着空隙想來這蓬萊仙山找仙鶴讨點救治小灰的藥草,怎就讓他遇見了斬荒。
可這人,似乎又與斬荒不同,一人腹邪魅狷狂,黑發披肩,一人卻是仙姿出塵,氣度無華,淺笑間,白發繞襲,卻頗有君臨天下之威勢感。
“你認得斬荒?”
“認,認得”
小青依舊是結結巴巴的聲音,不知為何,卻莫名的感到眼前人身上的壓迫感。
“可我不是斬荒”
“那你是誰?”
小青眨巴着水靈靈的大眼睛有些好奇的問道,一青一白,倚山門而立,仙氣缭繞間,自成風度。
“我是誰嗎?”
他有些喃喃自語,世人皆言他天帝,似乎久得連他也快忘了,他本叫少皞。
“你這人真是奇怪,難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
小青倒還真是不怕事的主,才不過片刻,便忘卻了周身的壓迫。
“叫我,少皞吧”
“少皞”,小青默念,這個名字她似乎從未聽過。
“你為什麽會在這啊?”
小青好奇的問道。
“那你呢?又為何在這?”
小青聞言,連忙一拍腦袋,她怎麽把正事給忘了。連忙一把扯過身旁的人,再次偷偷摸摸彎着腰走了起來。
“你也是來尋草藥的吧,沒事,我帶你”
天帝好笑,卻驀地覺得,這千萬年來,似乎,他從未有過如此,但卻覺得莫名的有趣。
兩人七拐八繞,中途險些被鹿童瞧見,還好天帝連忙略施法術,擋過一劫。
小青倒是頗為得意的瞅着他說道,“你看,都沒有人發現,跟對了吧?”
天帝但笑不語,只是這小妖,今日若是沒有遇見他,定早已被抓起來吧。
“這仙鶴姐姐到底在哪啊,我明明就是按小白說的走的啊,難道是走錯了?”
小青小聲嘟囔着,卻被一旁的天帝聽在了耳中。小白,莫不是那白夭夭。那她,亦是一條千年蛇妖,想必就是那占山封君的小青吧。
“你要找仙鶴?”
小青點了點頭,天帝一陣無奈,他們這路似乎跟仙鶴住處是南轅北轍吧。
“跟我走吧”
小青訝然,他知道怎麽走?小青這瞅瞅那瞅瞅,最後抿了抿唇,似做了什麽決定般,擡腳便跟在了那人身後。
遠遠,仙鶴便見到了天帝,正欲拜見,卻被他一手給擋了。
仙鶴正奇怪間,便看見了跟在身後的小青,眼神有些訝然。
“小青?”
“仙鶴姐姐”
小青連忙幾步上前,樂呵着便打起了招呼,還不忘得意的向身旁的人宣誓,大有一副我人脈廣,我罩你的自得感。
想必平時這種感覺,她在小妖面前早已習慣了,也不免有種凡事我罩着的山大王氣勢。
“小青,你來這做什麽?”
“仙鶴姐姐,我想找你讨個藥草”
那廂,淩楚已然從六扇門到了桃林,見小青不在,一陣皺眉。
“小青哪去了?”
淩楚看着眼前二人,可二人卻恍若未聞般,自得其樂。一人一筆,一宣紙,紙上墨跡未幹,赫然是對方的肖像。
淩楚莫名的有一種尴尬,他是不是打擾到他們了?可小青究竟是去哪了?
“我們得盡快去五裏山,子時快到了,若真有妖魔作祟,那些孩子恐怕性命不保”
一旁潇湘,直言而立,他這一世,是最後一世了,她要如何幫他?
淩楚聽聞,驀地一警醒,連忙對着二人說道,“我們該走了”
宣白二人早已心中明了,也不拖延,站起身,相視一眼,便朝門外走去。
“诶,你們”
“小青呢?”
淩楚連忙吼道,那小青身體那麽弱,會去哪?
“不用擔心,她已經沒事了,待會自會來跟我們彙合。”
遠遠,小白聲音傳來。
下一秒,卻是另起了話題,“紫宣,我們以前在林間放了陶偶,要不你再替我做個陶偶吧”
“好”
紫宣寵溺一笑,兩人相攜間,溫情泗溢。
蓬萊山門,仙鶴看着蹦蹦跳跳而走的小青,再看了看身旁的天帝。驀地,似乎心裏染上一抹異樣,可轉瞬,又搖了搖頭。
怎會,兩人都是斷卻了七情六欲的人,這芸芸衆生,于他們當該是無物罷了。
可她,這五百年來,每日看他出入這蓬萊仙山,看他指點兵将,何時,見過他笑?哪怕只是莞爾,亦覺得奢侈。
上萬年來,他躲過了衆人的眼,掩了這麒麟身份,說是常年閉關,她又如何不知,他亦會怕。怕這蒼生知曉,怕他亦曾是妖。
可妖又如何,仙又何罷,除卻他,又有誰還能統禦這三界。而這些話,她終究只敢掩藏在心中。
風,似沙沙的割裂出幾聲哭號,吹動旁邊樹林幽動,寂靜中透着些許滲人。
天,不知何時低壓了下來,透着濃濃霧氣,讓人一望見不到底。
遠處,越往裏走,林間越發的幽深,似冒着騰騰煞氣,随時要将人一口吞沒。幾人的心,都下意識的緊了緊。
忽的,身後似有響動,帶着樹葉飄飛,刮出一陣塵嚣漫飛。淩楚下意識的握住刀柄,警惕似的朝後看去。
“誰?”
他眉頭緊皺,一聲低喝。
良久,似樹梢處傳來低低笑聲,“傻大個”
淩楚下意識的朝透頂望去,樹林遮掩間,不是小青那丫頭,又是誰。
他提到嗓子眼的心終于落了下去,頗有些無奈的看着上方的人。
“下來”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威嚴,黑沉着臉,透着讓人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第一次,小青似在他身上亦感受到了來自上位者的壓迫感。
小青看着他越發黑沉的臉,癟了癟嘴,下去就下去。
想着,便終身一躍,好使不使,被那人一把接入了懷中。
“誰讓你爬那麽高的”
淩楚将她放了下去,神色淩厲,難道她不知道她身上有傷嗎?
也不知是哪來的怒氣,又帶着幾分恨鐵不成鋼,一個狠敲就朝她腦門上砸去。
“你再動我試試”
剛落穩地的小青,連忙一個狠瞪過去,雙頰被氣得鼓鼓的。
淩楚才不管她如何,斜了她一眼,一把壓過她後腦勺,順着就走。
“放,放手”
真當是欺負她比他矮是吧。
小青一路被淩楚挾持,見小白沒有要管的意思,一時間又怒又氣,卻又無計可施。
“你信不信我咬你?”
“那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那幾顆牙拔了?”
小青心中驀然一緊,拉扯他的手瞬間捂上嘴去,淩楚見狀不禁好氣又好笑。
小青見他如此,雙眼怒瞪,等她回去,她一定勤練功法,看他還怎麽欺負她。
☆、第 11 章 五裏山之險
一旁的小白看着他們這樣子不免偷笑出了聲,紫宣見她這幅模樣,對這姐妹二人也是頗為無奈,一個輕彈上頭,“你呀”
小白摸了摸腦門,心中仍是一陣樂呵,把這紫宣的手臂便撒嬌道,“紫宣,過幾日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好”
紫宣摸了摸她的腦袋點頭應道。
經過剛剛那麽一場鬧劇,林中再次沉寂了下來。幾人按照小灰說所,終于在一處山洞外,聽見了小孩的哭號。
“噓”
幾人頗為謹慎了放緩了步子,半摸着便進了山洞。
洞口很黑,散發着幾抹幽光,腳下似白骨深深,透着幾分詭異。
洞中時不時有小孩的嘤嘤抽泣聲,卻好似已經被吓破了膽,連呼叫也無。
“你們是誰?”
突然身後傳出聲音,幾人轉過頭去,瞬間似頭皮發麻。
只見幾個被魔化的小妖,周身皆散發着黑色戾氣,眼神呆滞,卻青口獠牙,似要将他們撕咬碎裂。
“逆雲?”
小白看見為首之人,一襲黑衣籠罩,帶着幾抹孤煞之氣。
逆雲早已看見了他們幾人,眼中閃過無盡的恨意。
“白夭夭”
他說得咬牙切齒,每個字都似從齒間磨出來一般。
如果不是這個女人,主上不會死,他也不會流浪在外,孤寂一生。
五百年了,他始終做不到主上所說的平淡從容,三界隐身,若沒有他,那他逆雲又有何存在在這世界上的意義。
想着,眼中恨意更深。
“今日,既然來了,便給主上陪葬吧”
逆雲眼中劃過嗜殺,手指微動間,身後一群妖魔便撲了上來。
小青見狀連忙喚出青凝劍擋在了衆人身前。
“小白,你們快去救人,這裏交給我”
淩楚見狀亦連忙拔出刀,下手之處,絲毫不手軟。
不是叫你呆在我身後,小青心中驀地劃過一樣,手上動作卻依舊沒有慢下去。
“你們可以嗎?”
小白一邊喚出挽留,一邊阻攔着攻擊。
“可以”
小青點了點頭。
小白見狀連忙跟紫宣朝裏面走去,只見昏暗燈火搖曳的在牆上劃過,中間舉一大鍋,似冒着滾滾血腥,鍋鼎周圍,渾身冒着黑煞之氣。鍋上一方靈珠已然有了半人形,只是似乎還未有知覺。
小白一眼便認了出來,那是斬荒。
洞內女子見有人闖入,抓着小孩的手松了松,旋手間,蝶飛四起。
“白夭夭,沒想到,你竟還敢來”
說話間,手中帶着暗光便朝白夭夭襲去。身後,小青幾人似也半退着進入了山洞。
紫宣見狀連忙上前,将小孩抱在了懷中。洞內妖魔越聚越多,紫宣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銀針,飛身旋轉間,雖招招淩厲,卻已無半點仙氣。
小白心下一顫,連帶着對蝶蔓的攻擊都似被分了神。紫宣,為何,沒有了仙根。
雷峰塔底,十八年相守,為她擋去魔魇,治好眼睛的,是他嗎?
她眼神有一瞬的恍惚,幸好紫宣将她一把拉過,她才險些脫離蝶蔓的毒手。
“想什麽呢?”
紫宣眼神一擰,盡是擔憂。
小白理了理思緒,如今大敵當前,還是先出去再說。
一旁潇湘在進入山洞內,頭便開始有些撕裂的疼,心口似有什麽東西想要迸射而出,引引的被人牽制。
她的眼睛似染上了一層黑霧,腳下不自覺的朝鍋邊靠去。
淩楚沒注意到她的神情,只是見她有些呆愣,連忙拉了她一把。潇湘似恍神間回過身來,朝着他點了點頭。
那廂,小青對上逆雲,已然有了劣勢。只見一妖魔突然從她身後,伸出了利爪,淩楚一見,眼神瞬間一擰,拔刀便将那妖魔一劈而散,卻觸不及防間被身後另一抹妖魔襲擊,割扯上肩膀,有些撕裂的疼。
“你沒事吧”
小青連聲驚呼,手上卻是抵上逆雲的攻勢,沒法前去查看,心中卻是隐隐的泛出擔憂。似乎有這麽,想要噴湧而出。
潇湘見勢,連忙伸出佩劍,旋手一斬,便将傷了淩楚的妖魔殺死。而她,卻在斬去妖魔似,眼中紅腥四起,似周圍不斷地有妖魔向她靠近,卻都是朝着她哭訴,“為什麽,為什麽要殺我”
“為什麽,我們可是同類啊”
“來吧,來到我們的身旁,我們才是你最忠實的盟友”
潇湘似魔音入耳,手中開始淩亂的砍動,卻漸漸有些匮乏。她的步子被一點一點緊逼到鍋旁,卻在看到斬荒那一眼,瞬間似怔了魂。
她不知似收到了什麽牽引,一刀劃過,鮮血低入鍋內,她的嘴角,卻是邪魅的笑了。
其餘幾人,皆是抵住各自身前的妖魔,沒有人,看到了她做了什麽。
蝶蔓心喜,她雖亦不知為何潇湘會如此做,但無疑是幫了她們一個大忙。
麒麟血,主上,你是要提前蘇醒了嗎?
蝶蔓一時間笑意不止,手上攻勢越發淩厲。
身後,淩楚大喝了一聲潇湘,潇湘似瞬間清醒,轉頭間,卻看見淩楚和小青二人,相依而對,不知為何,心再次狠狠的痛裂了起來。
她,剛剛怎麽了?
而她,又為何每每見到淩楚,心就跟空了一塊,久久不能反複。
幾人漸漸地聚攏在了一起,蝶蔓給了逆雲一個眼神。
他們現在複活主上要緊,那孩童她們已經不需要了,暫時放過他們又如何,以免讓他們起了疑心,破釜沉舟,壞了他們的好事。
逆雲收到她的眼神,攻勢漸漸弱了下去。幾人見暫時讨不到好處,帶着小孩便朝洞外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