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溫情
淩楚府邸，院內，月懸高挂，霧氣漸漸散去，一副平靜祥和之氣。
“潇湘，你先将孩子帶回去吧”
淩楚的眉頭有些微皺，手撫着肩膀朝潇湘說道。
“那你？”
潇湘有些遲疑，但仍是接過了紫宣遞過去的孩子。
小孩好似才回過神來，眼淚似決堤般，害怕的大哭了起來。
潇湘難得的溫柔的拍了拍他的背，輕聲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
淩楚看了眼孩子，再看了看自己的傷口，“我沒事，孩子家人定是擔心了。你快帶他回去吧”
潇湘點了點頭，眼神掃過扶着他的小青，但願她能照顧好他。
“小青，我跟紫宣也先走了，你照顧好他”
一旁小白見狀，也不管小青是否願意，拉起紫宣便朝院門外走去。
小青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淩楚受傷的肩膀，最後只有妥協的留了下來。
直到幾人走遠，小青這才看向淩楚，“你是不是傻啊，誰讓你替我擋的”
“我說過，你只需呆在我身後”
淩楚扯出一抹笑，淡然得好似肩上流下不是他的血。
小青瞪了一眼他，連忙施展法術，手微動間，青光慢慢的攏上淩楚的肩膀。
“你怎麽不好奇我是誰？”
“你就是你，又何須是誰？”
淩楚看着她，眼中泛出笑意，他不是不好奇，只是她就是她，是誰不是誰，又有何妨。
小青心中莫名湧上一股感動，“你剛剛看到那些都不害怕的嗎？”
“為何要怕？”
淩楚反問，她莫不是小瞧了他？
“那些妖魔啊，你怕妖嗎？”
小青的手微動，卻問得有些小心翼翼，不知為何，她似乎很在意眼前這個人的看法。
“這世上有妖嗎？就算有，我又為何要怕？”
對啊，為何要怕，她們妖類又不是很可怕。
“嗯，其實妖也是分好壞的。有壞的妖，也有好的妖，沒什麽好怕的”
小青笑嘻嘻的說道，拍了拍手得意的看了看淩楚的肩膀，還好，他傷口不深，又沒有小灰那麽嚴重，不然她又得去找一趟仙鶴姐姐了。
不過，上次那個人是誰呢？她應該是誤會他也是去要草藥的了，他對蓬萊那麽熟，還認識仙鶴姐姐，只好改明問問小白了。
“這麽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淩楚看了看天，早已過了子時，門外似有打更人經過，敲響鑼鼓，叮叮作響。
“不用不用”
她那裏，她倒是怕他去了遇上其他山頭的妖怪，将他捉去了怎麽辦，但似乎又顯然是她多想了。
淩楚似這才緩過神來，想起白天她說的她家，莫名的皺了眉頭，她一個女子，就住那種地方嗎？
“你今晚就別走了，睡我這吧”
“可以嗎？”
小青不知為何，心裏莫名的有些小小的激動感，看着淩楚的眼神都似閃冒着精光。
淩楚點了點頭，小青見狀，咧嘴間一個熊抱便挂在了他的身上，“太好啦”
淩楚一個觸不及防，腳有些不穩的向身後挪了挪，卻終是承受住了她的沖擊。
“下來”
淩楚皺眉，怎麽動不動就上跳下串的，還有沒有個女子的樣子了。
“我不”
小青似頗有些傲嬌的一仰頭，半側着臉，眼神餘光處，男子白皙的肌膚，在月光下泛着誘人的光澤。
小青也不知是魔障了還是怎麽，一個蜻蜓點水便襲上了他的臉。
淩楚一呆，似沒有緩過神來，卻在看見女子得意的神情時，一時間莫名的湧上些許氣惱。
“你都這樣随便親人的嗎？”
“這是親嗎？”，小青好奇的問道，“我只是覺得你好香的樣子，看着好好吃。還有，我不随便啊，我只喜歡吃你”
小青嘟嘴，似帶着些許笑意，看着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淩楚的神色變了變，将她放下身去，“這是親，不是吃，不可以亂親人”
“哦，是親”
小青将手背在身後，恍若乖乖學生一般，點了點頭，卻在下一秒，腦袋揚起，湊攏到淩楚跟前，面上是狡黠的笑容。
“那我可以親你嗎？”
淩楚愣神，正思索間，誰知下一個猝不及防，女子再次襲上了他的臉，離開時還不忘舔了舔嘴唇，一副回味的樣子，“真好吃”
淩楚哭笑不得，只得一個狠敲便上了她腦門。
“快去睡覺”
淩楚故作嚴肅的說道，指着一間房門便朝小青吩咐道。
小青哦了一聲，也不再瞧他，蹦蹦跳跳便回了屋去，只是臉上得意的神情仍然不減。
身後，淩楚原本嚴肅的臉上，似不自覺的揚起一抹笑意，淺得似乎連他自己也沒發覺。
月漸漸隐下了雲頭，似朦朦胧胧中染上了些許霧氣。
大街小巷似一片空寂，偶有雜耍攤子零零散散的遍落在各處，上面卻是空空如也。
月如斯的靜，卻掩不住正行走中兩人之間的脈脈溫情。
“紫宣，你知道嗎？你以前是那九重天上的第一人，什麽琴啊，棋啊，書啊，畫什麽的，都難不倒你”
“那你呢？你會什麽”
紫宣低眉，看着與自己相攜的女子，眼中溫情泗溢。
“我呀，我會看你呀”
小白似臉不紅心不跳的半歪着頭看向他，紫宣接過話頭，一個輕敲便上了女子額頭，“難道我這個師父什麽都沒把你給教會？那我豈不是也太沒用了”
“才不是呢，紫宣你教得可好了，只是我都看你去了，所以才什麽都沒學會。”
小白辯駁道，她的紫宣，那麽厲害，怎麽會沒用呢。
“那我現在重新教你可好？”
紫宣嘴角挂一抹溫和的笑意，可他那日教她彈琴時，她那熟練的指法，他也便知曉，她是會的。
可是不知為何，他依舊想教她，想與她重溫她所說的一幕幕。
小白眉眼低笑，點了點頭。
她本是不會的，可失去他的第一個百年，她學會了彈琴，失去了他的第二個百年，她學會了下棋，失去他的第三個百年，她學會了作畫，而沒有他的這些日日夜夜，她能做的，也是唯一想做的，便是将他交代給自己的一樁樁事做好。
而如今，他已經在自己面前了，她想做的，卻是想跟他一起去做好這一樁樁，一件件。
縱使他沒了仙根又如何，平凡如凡人又如何，他就是她的紫宣。
“夭夭，我真想記起關于你的一切”
“沒事，我們慢慢來”
小白輕柔的說道，可是，她卻不想他恢複記憶。曾經他背負着使命，背負着天道，背負着萬物蒼生，永遠都不可能只屬于她一人。
如今，她卻可以完完整整的擁有他，擁有他的每一天，擁有他的心，擁有他的永遠。
而他，她寧願他永遠不知道，陶偶沒了，許宅倒了，藥師宮也早已淹沒在歷史長流。
不知何時，空中輕輕飄來一陣風，林間桃枝搖曳，帶着些夜的璀璨，原來，竟不知何時，他們又到了桃林。
她是多久沒見過夜裏的桃林了，距離第一次蓬萊仙山，已是上千年了吧。
只是彼時的她，是多麽的無憂無慮，一樹桃花便可惹得她滿心歡喜。
而無論是彼時的她，還是現在的她，她的身邊，都有他在，也還好有他在。
“紫宣，這十裏桃林，你背我過去可好？”
小白笑得輕盈，在這桃林，她曾與他相攜，與他相擁，可似乎卻從來未像平常百姓一般，這麽溫情的一起歸家。
紫宣點了點頭，将她把剛才被清風吹亂的發絲理了理，眉眼間，皆是寵溺。
不知何時，天微微的下起小雨，打落了一襲花落，落入泥土中，印出一串腳印。
九奚山外，飛雪綿延，勾勒紅梅點落，看似一片寧靜祥和，卻掩不了山外一人浮躁的人。
白帝已然在山門徘徊許久，潇湘那丫頭也不知去了各處，若不是昨日鹿童匆匆來報，他才知曉，他這徒兒已經了無音訊。
這讓他又是心急，又是擔憂，他如今，可是真的只有這麽一個得意弟子了。
可卻獨獨只有青帝的冰鏡能觀世間萬物，追世間蹤影，這讓他又如何拉得下這個老臉。
他本就因為那逆徒與他怄氣了五百年，如今，他又怎好意思再請他幫忙。
山外，白帝的心浮躁半分，山上，剪落紅梅的人，亦不知是真在剪花，亦或是思緒紛雜，早已不知魂歸哪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