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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再一次陪伴着米芷佳度過一個世界, 關初似乎覺得有些習慣了, 好像在漫長的時間裏, 有這麽一個人陪在身邊也挺好的。

她知道自己這算是動心了,都好幾個世界了, 即使她再遲鈍也有個限度,只是,到現在她仍然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跟随自己穿越了好幾個世界的人到底是誰。

對方為什麽甘願在每個世界都陪着她,米芷佳也從來沒有告白過,不管是上一世的米芷佳還是之前的萌萌。

“關大師, 您終于來了!我們可算是等到您了, 快快,請進請進。”

關初沒有站在門口一分鐘, 公寓門就打開了, 一個滿臉皺紋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滿是熱情的把關初請了進去。

這是個靈異的世界,人死後有靈魂, 有的靈魂會消散,也有的留有執念繼續在世間存在。

關初這一世的任務目标是一只附在簪子上的執念,溫芷晴,幾百年前的一個清倌, 一手琴音引得不知多少人的追捧, 結果愛上了溫文爾雅的客人。

像這樣發展的事一般都沒有什麽好後果, 後來發生的事兒也的确是貼和話本的結局。

若溫芷晴一只是清倌還好, 一旦她接受了某個人,之後的一切都不會受她控制,最後溫芷晴因拒絕求歡被掐死。

之前活着的時候有多幸福,死的那一刻就有多怨恨。

後來自然是正常發展,變為女鬼的溫芷晴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厲鬼複仇的流言此起彼伏,而死去的那些人的慘狀讓流言更加真實。

一時間,整個城市都人心惶惶。

後來,殺紅了眼的溫芷晴被一個天師封在了簪子裏,被迫陷入沉睡。

那樣的地方的小黑屋,沒有光也沒有聲音,常人呆上幾天都受不了,即使再堅定的人也無法在那永遠的寂靜裏面清醒下去,不沉睡也不行。

也正是如此,在終于能夠看到陽光之後,溫芷晴便再也不想處于黑暗之中,即使被利用。

從簪子裏出來的的溫芷晴成為了一個撲街網文作家的外挂,溫芷晴可以讓小說字裏行間充滿特殊的吸引力,讓看到的人能直面文中的陰暗暴虐殘酷,像是毒藥一樣,讓看過的人無法停下來,甚至越來越渴望。

當然,鬼魂陰暗的迷惑能力哪兒是那麽容易利用的,最後,女孩兒被鬼氣反噬死了,溫芷晴也獲得了自由。只可惜,最後溫芷晴也沒有讨得了好,被一個天師打的魂飛魄散。

領到這個任務的關初其實見到的只是一個殘魂,只是因為那熟悉的悸動,關初還是接了這個賠錢又賠糧的任務。

然後,她就站在這裏了。

“大師這邊請。”男人站在門口将關初引到了客廳,這是一套不過一百平米的公寓,客廳的裝飾很簡潔,從有些歷史的桌椅也可以看出這男人家裏并不十分富裕。

然而這樣還能花費一大筆錢請大師,死馬當活馬醫,男人對那唯一的女兒的确是愛護了。

“大師可以先在這裏休息一會兒。”男人雖然眼裏滿是迫不及待,卻還是禮貌的将關初往客廳沙發處引,而一個滿臉憔悴的中年婦女也端了一杯水過來,通紅着眼睛,目光有些懷疑的看着關初。

“愣着幹什麽,給大師啊!”男人将杯子從婦女手中抽了出來,雙手端着,遞給面前打量客廳的少女,滿臉尴尬的笑容,“抱歉抱歉,我老婆實在太傷心了,不在狀态。”

實在沒有辦法才好不容易找到這個解決問題的人,不管女孩兒看起來多年輕,男人都得要試試,那可是他唯一的孩子啊。

男人自然是很着急的,卻也不敢虧待了大師,生怕對方就甩手不幹了,畢竟他給的酬勞實在不多,他女兒會不會痊愈還要得益于這個人。

這個天師的聲望很高,他也是經過別人介紹才下定決心的湊巧才把她請過來的。

“沒事,我們還是先解決了再說。”關初接過杯子,對男人點點頭,順手将杯子放在了一邊桌子上。

背着雙肩包的關初看着只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姑娘,唯獨臉上沒有笑容讓她多了幾分淡漠,看着有幾分高深莫測,也就是這樣的她看起來才更可靠啊。

關初跟着男人走過狹窄的走道,停在了最靠裏的一個房間門口,房門深色厚重,站在門口絲毫聽不見裏面的動靜。

男人在外面敲了敲門,良久也沒有人過來開門。

瞬間中年男人變了臉色,右手急急扭了好幾下門把手。

門被反鎖了,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男人急的臉都黑了,松開手巴掌直往門上甩,拍的門“嘭嘭”直響,卻仍然固守陣地。

然而這麽大的動靜裏面也依然悄聲無息。

“我來。”關初眉頭一皺,纖細的手掌纏繞着黑色霧氣,手指一接觸門把手就發出了滋滋的聲音,動靜大的像是熱鍋裏下的油。

邊上的男人看的瞪大了眼睛,相信有沒有鬼是一回事兒,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誰都不想真的看到那些危險。

關初的手完全把門把手握住了,那滋滋的聲音越來越大,關初順勢用力一扭。

“咔噠。”

中年男人向後面退了半步,要不是裏面的是他的女兒,前面有擋着一個人,他根本就提不起進去的膽子。

“咯吱”一聲,順着打進房間的光,關初率先走了進去。

房間大約二十平米,被窗簾遮擋的嚴嚴實實的,外面大白天的,一絲光芒都沒辦法照射/進來。

“不要,不要光,快點兒關門,關門。”埋在床上的女孩兒歇斯底裏的吼叫,話剛落音,她驚恐的看向書桌的方向,一把掀開被子又将自己埋了進去。

“嗯?”關初只感到一陣風過,吹動了她臉頰的頭發,然後一片平靜,什麽都沒有發生。

如果關初現在也是一只鬼的話,沒準兒還能看見那只貼在她眼前的那只女鬼蒼白的臉。

“喲,美人兒,你長得可真順眼~”溫芷晴浮在關初身前,紅色紗裙悠然在空中飄搖,身體前傾,纖細的手指虛虛觸碰關初臉頰。

不知道為什麽,她見到這個人心裏就覺得挺高興的,那清隽的眉眼,那殷紅的唇,沒一個地方比是按着她的心意長得。

聽說鬼魂是可以俯身人的,溫芷晴覺得可以試試,“奴家可真是好運,才醒來這麽兩天就遇到了這麽漂亮的姑娘~”

其實關初的樣子,在普通人看來并不是上等的漂亮,更何況她還一臉冷漠,很少有人敢光明正大的盯她。只是溫芷晴自己覺得關初很不一樣。

對面前的厲鬼,關初恍若無所察覺,不去理會快要飄到臉上去了的鬼氣,順手就打開了屋子裏的燈。

只見床上的一坨被子在哪兒抖抖抖,關初視若無睹的走了過去,更是一把拉開了窗簾,瞬間灑進房間的陽光便驅散了屋裏的黑暗,亮堂堂的屋子裏纖毫畢現。

關初似乎聽見耳旁有女人的驚叫,那驚叫似乎還有些興奮,因為光嗎?不過鬼魂不是怕光的嗎?

現在的關初雖然是天師,但也是就是感覺敏銳,她能感知到鬼魂的存在,卻不能真正的看見。

床上的那一坨還在那兒顫抖,即使聽到了外面有聲音,也知道有人打開了門也不敢掀開被子看一看,中年男人擔心的看了看,又迫切的盯着關初,不敢随意動作。

關初沒有理會兩人,她環視着這個房間,最後目光放在了那梳妝臺上的木簪上,那木簪不過手掌長短,通體黑色,木簪上刻着深深淺淺的黑色紋路,不知道是什麽染上去的,只是一看過去就會覺得精神恍惚。

關初反手将簪子握在手心垂下手臂,身體将簪子擋得嚴嚴實實的,側着身體退後了一步,冰冷的目光刺了過去,“有事兒?”

男人眼神一晃,愣愣看着關初漆黑的眸子,好一會兒才忽然清醒過來,滿臉後怕,“沒,沒什麽,剛剛我是怎麽了?”

他還記得剛剛自己明明看的是那根簪子,然後就不受控制的想把那東西抓在手裏 ,甚至要從大師的手裏搶過來,真的是鬼使神差,難道這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即使請了個大師心裏還是半信半疑的男人,有點兒懷疑世界觀了。

男人急忙往後退了退,警惕的看了眼被關初擋在背後拿着簪子的手,“大,大師,這東西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真的?”

“這東西,我等會兒帶走,就當做這次的報酬。你女兒這兒沒什麽,只是被陰氣沾染了些,這幾天多曬曬太陽就好了。”

邊說着,關初一把掀開被子,在女孩兒驚恐的目光下伸手在她眼前一拂,肉眼不可見的灰色細線便乖乖的從女孩兒腦子裏鑽了出來,又竄進了關初粉色的指尖。

眼看着女孩兒眼睛一閉,男人心裏一個咯噔,見關初臉色如常,才稍微放下了些緊張,伸手将被子拉了過去,蓋住了少女蜷縮着的身影。

“大師,我女兒這樣就好了嗎?”在把關初送到門口的時候男人再次确認了一遍,“真的不需要報酬嗎,我其實準備好了的。”

不給報酬就感覺心底不安,總覺得對方沒有出什麽力一樣,雖然家裏沒多少錢,這樣還可以省一筆。

“我帶走了她恐慌的源頭,自然也就好了。”關初搖搖頭,說不要自然就不要,擺擺手快速下了樓梯。

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外面的陽光明媚,被關初握在手心的那根簪子乖巧的很,希望簪子裏的溫芷晴也是這樣乖巧,雖然這可能性有點兒不大,在那漆黑世界裏呆了那麽久還存在意識,溫芷晴沒有變得陰暗暴虐就很不錯了。

這個世界沒什麽任務,關初不需要多做什麽,只要改變目标魂飛魄散的下場。

“大人,好大的太陽,奴家好怕~”嬌弱的聲音竄進了關初的耳裏,尾音拖長像是在撒嬌,因為害怕外面的太陽,溫芷晴沒出來,只是聲音卻傳到了關初耳朵。

剛剛還叫她美人兒呢,這就開始叫大人了?關初眼底滑過笑意。

拿着溫芷晴的寄體,關初現在能清晰的聽見對方的聲音,不過她也沒有理會,只是腳步頓了一下。

關初在這個世界是個孤兒,小時候被一個老頭領養了,那老頭也是個神棍,或者說是天師,只是也沒什麽本事,也就是在天橋底下擺了個小攤子。

老頭死後關初自然也繼承了他的衣缽,只是關初這個人很聰明,只憑借半吊子道術就進入了特事部。

這次關初是在特事部接了個任務,被一個富商花了不少錢請到H市來,然後那個中年男人就找到了當時的關初。

關初在腦海裏想到這個任務設定,不由哂笑。

倒是挺有緣的。

這世界意識安排的身份,也是神奇,天師這個職業,關初還是第一次接觸,那些效果各異符箓也挺有趣。反正對她來說,無論陰氣煞氣什麽氣,都只是食物。

“大人,您這是要帶着晴兒去哪兒?大人怎麽不理會晴兒,晴兒一個人好冷清啊~”

那聲音還在關初耳邊不依不饒,聲音清雅,說話時尾音拉長又有種說不出的魅意,反正關初是這樣感覺到的。

只是這溫芷晴這副表現也太輕浮,才第一次見面而已,怎麽可以就對她撒嬌了呢,她不知道作為一只漂亮的厲鬼也不安全的嗎!真是。

關初腳步走得飛快。

“大人,您把奴家捏疼了~”

關初還是沒有理會溫芷晴,只是握着簪子的手的确放松了幾分,反正這簪子在她手裏,溫芷晴也不可能帶着簪子逃跑,這簪子就相當于是蝸牛的殼,溫芷晴只能帶殼行走。

良久沒有聽到溫芷晴再開口,關初捏着掌心長短的小簪子看了看手背向上,将簪子放在手下面的陰影裏。

“大人,晴兒這是在哪兒?”溫芷晴從簪子上冒出了個指頭大小半透明的人頭,在關初擋着陽光的手心裏四處看了看。

“真是……”溫芷晴看着街上那些穿着暴露的女人,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雖然她窺視了那個少女的記憶,知道這個世界這已經不一樣了,但是真的親眼見到卻還是覺得有些刺激。無論是男女的穿着還是道路上的四輪箱子或者兩旁的高樓建築。

種種都表現這是個不一樣的世界。

不過她死都死了,她還怕什麽世界變遷呢?溫芷晴收斂深色。

從醒過來到現在不過三天,她還沒來得及離開那女孩兒陰暗的屋子,被綁在簪子周圍,除了那個少女的記憶,她也沒有機會看到屋子外面的世界。

雖說她是個厲鬼吧,原本也沒想過欺負一個小姑娘,誰叫對方不理會她。

她也試圖和那少女交流,偏偏那少女還是害怕的抖抖抖,不是在外面縮在一團就是在被子下面縮在一團。反正就是不願意接觸她的樣子。

這樣可憐巴巴的樣子倒是挺好笑的,雖然吓得女孩兒一步也不敢離開房間。

溫芷晴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在經歷了那麽長久的黑暗之後,再次有意識就是在那個屋子裏。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與這位大師只是初次見面,她也覺得對方不像是會對她下手的樣子。

溫芷晴搖頭晃腦的躲在關初手心裏,扒着她的手指看向陽光燦爛的外界,看着關初伸手招了一個沒有馬拉的馬車坐了進去。

車裏一陣涼爽,溫芷晴從簪子裏鑽了出來,約摸掌心大小的透明小人兒扒拉着簪子往下一跳,順利的将跳到關初的膝蓋上,又變成了一個嬌弱的美人兒,坐在關初腿上斜靠着關初,滿身柔弱。

美人兒脈脈的目光柔柔的看着關初,嬌豔的紅唇勾着俏麗的幅度,“大人獨自一人多無聊,就讓晴兒陪着您吧~”

溫芷晴一只手撐在椅背上,整個身體往關初那邊歪,大紅的抹胸擋住了那一抹白膩,偏偏又像是半遮面一樣沒有擋嚴實,落下令人遐想的白,火紅的輕紗擋着大半個身體,更是襯得膚白如冷玉。

溫芷晴除了那纖薄的紅色輕紗卻并沒有接觸到關初的身體,包括她坐下的位置。

表面上她是坐在關初身上的,但其實是漂浮着,鬼魂無法接觸到實體,至少現在的溫芷晴碰不到關初。

關初擡着的右手捏着那只簪子,手指不由得微微用力。她沉靜的目光看着溫芷晴的眉眼,臉上沒有表情,眼底卻褪去了疏離。

溫芷晴畢竟是不一樣的。

“大人~”一聲輕呼婉轉嬌柔,溫芷晴纖長的手指從寬袖中探出,虛虛的點上關初素白的手指。

關初的手指微不可聞的顫了顫,移開了目光。

明明對方并沒有接觸到她,可是關初覺得被輕紗掃過的手都帶着癢意,癢到了心裏。

沒有拒絕自然就是同意了,而且。溫芷晴輕笑,這個大人似乎對她的容忍度很高,甚至願意讓她貼身,即使不是真正的貼身,溫芷晴也知道,這大人對她抱着善意。

多好啊~為什麽她活着的時候沒有遇到這麽好的人呢?溫芷晴輕笑着,眉眼深邃,瞬間消失在關初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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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厲鬼:大人,讓奴家來疼愛您~

哈哈哈,就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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