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水下基地(二)
楚穆沒有說話,仔細觀察了一下那個排洩管的方位,另一個人則推着行動病床出了門,沒多久又推進來一個昏迷不醒的女人,開始切割心髒,用儀器保持血液流通。
“搭手啊!愣着幹嘛!不對!你是誰!來人!!!”那人大聲喝罵起來,楚穆一手撐着病床發力,身子懸空飛起,将那人踢暈,靈九反應神速,飛快地搶到門前上了鎖。
門外槍聲響起,很多人向這裏湧了過來,楚穆看着那個胸膛大開的女人,搖了搖頭。
“先把饕餮放下來,那是什麽?”實驗室的監控屏幕上,李恩鈴一搖一晃地走進試圖破門而入的人們,她身後的牆壁上爬滿畸形的胎兒,密密麻麻。
靈九吓了一跳,屏幕上,那些胎兒如同惡鬼一樣撲進人群中,幾分鐘內,樓道裏形同鬼蜮,殘肢遍地,血漿噴地到處都是,甚至噴到了監控器上,女孩兒機械地拍着門,傳來凄厲地哭聲,“媽媽——”
饕餮“嗚——”地嘶吼起來,靈九不知所措地看着楚穆,“怎麽辦?”
“不能開門!”楚穆用槍指着變形的大門,“屍變開始了?!”
“嗚——”
饕餮費力地呻‖吟着,茍延殘喘,它開始不停地搖動腦袋,試圖将勾住嘴巴的鐵鈎甩開。
“這上面全是符文,”靈九吸了口冷氣,“我要幫它解開,楚隊,你掩護我,萬一有事就打它的眼睛。”
楚穆深呼吸,投去一個信任的眼神,那個眼神讓靈九無比安心。
鐵鈎已經和皮肉長在一起,取下來時整個實驗臺鮮血淋漓,饕餮舒服的嘆了口氣,事實上即便取下鐵鈎,它也合不上嘴巴了。
直播間罕見的安靜,片刻之後,有人發了一條彈幕:饕餮貪食,只要有足夠的食物,就能無限地繁衍下去。
就像種豬一樣嗎,靈九有點難過,撫摸着饕餮傷痕累累的身體。
“孩子,不要難過。”一個蒼老而慈祥的聲音傳來,饕餮睜開眼睛,溫柔地注視着他。
“是你在說話?”楚穆用槍指了指外面,“他們是怎麽進來的?”
“她費盡心機地把你引到這兒來,就是為了借用你們的智慧,破開禁制,進到這裏來,她不會傷害你們,不要害怕。”一個白頭發的老婦人笑眯眯地出現在饕餮身邊,那是一個半透明的魂魄,她向靈九招了招手,“這裏所有的東西都記錄在一個小鐵塊中,你打開門,玲玲幫你帶來了。”
“阿九別信!”楚穆喝道,門外有節奏的拍擊聲停了下來。
“怎麽信你?”靈九問。
老婦人笑容和藹,有種歷經心酸的從容,她低頭撫摸着自己的身體,“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讓你相信,你看看我,我還有什麽。”
靈九擡頭看了一眼監控屏幕,李恩鈴哀傷地看着大門上的監控器,捧着一個U盤,踮着腳,竭力舉高,生怕別人會看不見。
靈九不想再問李恩鈴是怎麽利用他和楚穆帶着這些東西闖進來的,想也知道,一定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
“放她一個進來,小心!”楚穆的槍口抵在饕餮眼珠上,老婦人不舒服的揉了揉眼睛,什麽也沒有說。
靈九拉開門,李恩鈴怯生生地看着他,她很聽話,告訴身後的畸形胎們你們乖乖,不要進來哦,然後小心地把那個U盤放在他手心裏——如果忽略她身後地獄一樣的人間慘狀,這副天真無辜的樣子倒是足夠唬人。
“媽媽。”李恩鈴跑過去抱着饕餮的腦袋。
老婦人寵溺地撫摸着李恩鈴的頭發,忽然問楚穆,“楚隊,你不認識我了嗎,當初你還說過我做的紅燒排骨很合胃口。”
說完低頭苦笑,“是啊,我一定變了很多。”
楚穆茫然,靈九卻忽然想起電梯幻境裏那個美麗優雅的女人,不可置信地說,“您、您該不會是……李教授的夫人?”
“怎麽可能,李夫人二十年前,已經……”楚穆說不下去了。
“三十年前,長亭在深山裏發現了我,他很特別,他不怕我,所以,我們相愛了,我義無反顧地跟着他來到人類的世界,嫁給他,成了李夫人。”老婦人摸了摸滿頭白發,露出額頭上猙獰的傷疤,“長亭很愛我,可是有人找到他,用恩鈴的生命要挾他交出我,結局靈狐也看到了,長亭不肯,只有我活了下來,被關在這裏,二十多年。”
“現在的李長亭嚴格來說不是我的丈夫,是我的其中一個孩子,他們發現長亭體質特殊,可以用來做實驗,很幸運,培植進長亭身體裏的胎兒活下來了,然後,取出胎兒,屍體……當做糧食,胎兒在一個月內就能長成他們需要的樣子,成活下來的胎兒繼承了人類的外表,記憶,能力,只要對稍作催眠,就能重新投入人類社會,進行後續觀察。”
“一個胎兒長成四十多歲的成年人?”楚穆蹙眉。
“催熟,”老婦人笑着,抹去眼角的淚水,“我的孩子會繼承我的一部分力量,我不知道他們用什麽方法,就像養雞場裏的雞,用這些力量,一個月就能長成。”
“都在這裏,”李恩鈴指了指那個U盤,“還有監控視頻,都在這裏。”
“有人投資建了這個實驗室,還有外國人來過,我聽他們說過,是要找到一種長生不老的方法,給一個人續命。”
靈九和楚穆面面相觑。
“鈴鈴,”楚穆蹲下來直視着李恩鈴,“你現在是……是鬼?楚叔叔把你的屍體……我的意思是,你需要我帶你回家嗎。”
“不,媽媽在這裏,爸爸也在這裏,”李恩鈴空洞的眼睛看過來,“楚叔叔,死人的鬼魂都在屍坑裏,他們有的願意幫我,有的不願意。”
“楚隊,快走吧,我知道的就這麽多了,很快就會有人發現這裏出了事,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老婦人望着他們,淚水打濕那張曾經美麗的臉,“求你殺了我,把這個噩夢毀了吧。”
實驗室外,刺耳的警報聲響了起來,李恩鈴靠在饕餮身邊,沉默地看着他們。
“走!”楚穆當機立斷,把靈九推到排洩管,靈九回頭看了一眼。
“快走啊!!”楚穆吼道,“不想活了?!”
他最後看到的景象——
血肉橫飛的樓道,爬滿牆壁,尚未長大的血淋淋的畸形嬰靈,實驗室裏的燈光慘白而耀眼,饕餮純白色的魂魄釋然微笑着,他仿佛看到李長亭的鬼魂也在那裏,一家三口幸福地依偎在一起,向他揮手告別——這世上,人比妖怪可怕的多。
“李夫人,再見了。”
兩人從排洩管墜落,千鈞一發,楚穆搶過靈九的手機,甩手扔了上去,準确無誤地開了一槍。
“轟——”
火焰沖天而起,嬰靈被炸飛,爆炸聲波刺耳尖銳,楚穆翻身抱着他,火焰從後背擦過,火辣辣地疼。
槍聲四起,被楚穆破壞的監控器耽誤的警衛沖進了實驗室,實驗室裏的器材被火焰燒融短路,內裏火花四射,就在他們試圖關閉排洩管出口時,李恩鈴尖叫着撲了上去,一口咬斷那人的胳膊。
最慘烈的爆炸從實驗室的器材開始,火焰順着線路和管道蔓延,爆炸一處接着一處,接二連三地,行成難以控制的多米諾骨牌效應,直至整個水下基地被摧毀。
無一人生還。
儀器失靈,排洩管自動抽水,強大的水壓将混在垃圾中的兩人噴入屍坑。
楚穆迎着屍骸祭出巨大的光盾,靈九化身白狐,在楚穆的掩護下帶他飛速逃離,生死關頭,兩人配合默契,總算沒有被埋進屍堆。
身後大地震動,沉悶地爆炸聲一聲又一聲,壓力差攪動地下水,就在他們游出地下水洞的一剎那,整個屍坑都被翻攪起來!
楚穆從水下探出頭來,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遠方華燈初上,萬家燈火明明滅滅一如往昔,岸上遍地鳥屍,亡鴉經過一場慘無人道的屠戮,沒有一個是完整的。
灰狼腹部被撕裂,內髒淌了一地,已經凍硬了。
“還有一只貓,就是那只長翅膀的貓,逃了?”
靈九凍地咳嗽,指了指一棵枯樹,“在這,也死了。”
白貓四肢僵硬,蜷縮在樹下,明顯也已經氣絕。
“U盤給你。”靈九道,“我總覺得沒這麽簡單,動用這麽大的勢力給一人續命,這人得多大來頭。”
靈九扶着他站起來,楚穆喘了口氣,“我倒是知道怎麽回事了,他們派系的一個大佬要死了,沒有繼承人選,死了就全亂套了,紀檢委盯了他很久了,哼,國安也很樂意他死。”
“那具屍體先別管了,等後勤的人來。”
兩人沒走出幾步,河面咕嚕嚕地冒起水泡,整條河水沸騰起來,大爆炸沖破了屍坑的臨界點,魔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凝聚,在空中變成一個猙獰的骷髅,向南飛去。
“遭了,是天‖安‖門的方向!”楚穆顧不得後背不住流血的傷口,一邊跑一邊打電話,“長安街封道!前廣場!全給我清出來,地鐵不停站直接過去!包圍十七局,行動部全給我到大會堂去!通知後勤清理圓明園!讓武警把游客趕走!愛特麽上哪上哪去!要玩還是要命?!”
兩人飛速從後門出去,售票阿姨剛要說話,楚穆打了個響指,“你什麽也沒看見!沒看見過我們兩!今天什麽事也沒有!”
阿姨呆呆地坐下了。
車上,電臺正在播送新聞:國‖務‖院總理江強,國家安全部部長陳清華今晚将在大會堂接待俄羅斯總統顧問莫洛夫,就中俄兩國邊境問題、資源問題以及經濟合作進行協商。
“熊,”楚穆說,“熊是戰鬥民族的玩意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