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百鬼夜行·終
“你說, 今天的協議簽成了嗎。”救護車穩穩的前行，偶爾輕微地搖晃一下，劉薇托着腮幫子，“要是沒簽成，咱們豈不是拖了社‖會‖主‖義後腿？”
“小劉啊，”何堪悶聲說，“你的思想道德修養學到狗肚子裏去啦？勞動人民的付出是不求回報滴, 就算沒能保住大半個中國，至少保住了大半個北京城嘛！”
“哦！”劉薇撇嘴，翻着白眼無聲地向靈九學了個口型：學到狗肚子裏去啦！
靈九勉強一笑, 沉默地看着昏迷不醒地楚穆，孫大聖蹲在靈九肩膀上，伸長小嘴親了親心事重重的阿爸。
409醫院。
楚穆被推進手術室，何堪折騰了一晚, 最後只檢查出一個腦震蕩。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何堪腦袋上纏了一圈繃帶，把茂密叢林一汪地中海給掩藏起來, 心滿意足地躺在病床上啃衛龍，“阿九腫麽了，不高興？”
“沒有，”靈九噌地站起來, 何堪連忙把半袋衛龍倒進嘴裏，防止他搶走，“沒事沒事，腦震蕩和衛龍沒有必然聯系, 腦震蕩也可以嗝～”
何堪說着說着，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嗝睡了過去。
凡人吸收內丹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所以何堪基本保持在一種“我要這個我要那個嗝zzz～”的狀态中。
劉薇探頭探腦地從玻璃窗上看過來，向靈九招了招手。
“楚隊還沒出來，你去看會，我睡個覺。”劉薇頂着黑眼圈，疲憊地躺在陪護床上，攤成太字呼呼大睡。
童謠正坐在楚穆的ICU外面咬棒棒糖，耳朵裏塞着耳機，腮幫子鼓鼓地刷手機，精致地可以直接上T臺走秀，可總是冷着臉，對來來往往打量他的人們毫無反應，似乎和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
有人走過來，并且明顯是奔着楚穆病房的，童謠立刻擡起了頭，戒備地打量着眼前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
咦，什麽品味，童謠嫌棄地看着靈九身上的灰色中老年款羽絨服，狐疑地看着他，冷冰冰地問，“你是誰？幹嘛的？從哪來？”
“我是何主任的師弟，”靈九輕輕一笑，“剛從石頭縫裏蹦出來，來北京蹭國家公‖糧的。”
童謠瞬間樂了，炸開的毛刺軟和下來，“以前沒見過你，不過我一直在外面，你叫什麽名字？”
“胡靈九，”靈九無意間看到他的手機屏幕，“兩面佛？你可以用小號進公會然後每天給大號捐一張，這樣三周就可以召喚兩面佛啦，其實我覺得大天狗比兩面佛好用，不過我是個菜鳥，才六級。”
“是嗎？！我帶你啊！”童謠這才拍拍身邊的位子讓他坐下，給他看自己陰陽師的界面，“我超級喜歡這個的，尤其是雪女，那是我本命啊！”
“我也是我也是，雖然菜但是現在我有一個燈籠一個三尾狐，一個九命貓妖，但是最喜歡的就是雪女，群控簡直炸裂！”
童謠，“而且好看！！不過現在我還沒有玉藻雲，你可以跟我一起打副本啊，我都沒有朋友的。”
童謠碎碎念告訴他自己雖然加進一個公會但是打副本做任務從來都是自己一個吧啦吧啦，靈九認認真真地聽他抱怨，“我也是啊，打倩女幽魂只參加過副本門口的臨時組隊，不過我太坑啦。”
兩個小孩坐在門口叽叽喳喳地讨論游戲，自己坑但是一定要怪隊友不給力，片刻之後靈九和童謠同時打了個哈欠，“好困啊，師兄折騰了一晚，現在劉姐去休息了，你要休息嗎，我在這裏看一會。”
童謠搖搖頭，“我的楚老大，我要自己來守護呢。”
他眼裏的星星一閃一閃，靈九笑道，“我知道了，你喜歡他。”
“……嗯，”童謠說，“這是我的小秘密。”
“那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靈九小聲說，“我是狐貍精，我不喜歡人類。”
“真的？！難怪你這麽好看，不過這衣服太拉低顏值了。”童謠摟着他的肩膀，“沒事，我也不喜歡，以後我罩着你，現在妖怪越來越少，大家都不容易。”
靈九悄悄指了指病房，“所以你是受嗎，傲嬌受？”
“我是攻！年下攻！”童謠把棒棒糖塞到他嘴邊，靈九想都沒想就咬住了，童謠笑地更開心了，“我的夢想是讓老大在我身下欲‖仙‖欲‖死。”
“雅蠛蝶，”靈九笑了起來，“可以讓他穿U凸內‖褲，然後捆‖綁play，抹一層油，楚隊身材好，視覺效果一定炸裂！”
“哇哇哇你好污啊！”童謠開心地不行。
靈九頓了頓，“我一百多歲了，活了很久了，我是個……是個老不死哈哈哈。”
“噓！”童謠捂着他的嘴，“別讓壞人聽到。”
唔唔，靈九眨了眨眼。
兩人沉默很久，童謠在飛機上沒休息好，回來又馬不停蹄地照看楚穆，不一會就歪在靈九肩上睡着了，孫大聖抱着靈九的耳朵，“阿爸，你不喜歡人類嗎。”
“不喜歡，”靈九捏了捏他的小耳朵，“我恨他們。”
孫大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靈九忙道，“但是人也有好人的，等你長大就明白了，我只是……因為一個人的死，所以恨整個人類吧。”
何堪和劉薇則睡地天昏地暗，連門被悄悄打開都沒發現，陳清華在門口看了一會，哭笑不得地給劉薇蓋上毛毯，将一個信封輕輕放在何堪床頭，來無影去無蹤地消失了。
片刻之後，何堪的手機催命似的一聲響，陳清華的短信：主席寄語，權代簽名。
何堪迷迷糊糊地眯着眼，看清楚這幾個字後差點把手機給扔了，然後發現了床頭的信封。
“什麽什麽！主席說啥了？！”劉薇從他背後探出頭來，這姿勢仿佛一個女人撒嬌似的從後面抱住丈夫，然後把下巴墊在他肩膀上，然而在兩人清奇地腦回路中，一個覺得劉薇是個鐵骨铮铮地漢子，一個覺得何堪是個磨磨唧唧的娘們兒，是以誰也沒有發現暧昧之處，鋼鐵直男何堪甚至覺得劉薇的36D太硌人，嫌棄地避了避。
何堪雙手發抖，打開信封，那是八個氣度不凡的硬筆大字：捍衛正道，鐵血英雄。
何堪紅着眼，“楚巨巨醒了嗎，一定要給他看。”
劉薇抽了抽鼻子，“我去看看。”
楚穆渾身裹着繃帶，活像個會呼吸的木乃伊，麻藥過了勁，生生疼醒了，童謠和靈九仿佛有心靈感應似的驚醒過來，慌裏慌張地跑進病房。
楚穆虛弱地笑了笑，“兒子回來了。”
“奶媽！”童謠半跪在地上，小心地握着楚穆吊點滴的手，“感覺怎麽樣？”
楚穆費力地偏過頭，怔怔地看着站在門口背光的靈九，“阿九？”
“楚隊，”靈九從陰影中走出來，“醒了就好。”
“楚巨巨！！！”劉薇一陣風一樣地沖了進來，“主席的寄語啊啊啊！！”
“什麽什麽？”童謠一把搶過信封，無視劉薇有點尴尬的神情，“捍衛正道，鐵血英雄，對！主席都說老大是英雄！”
劉薇臉色變了變，摔門走了。
“對了，還有些事，”童謠回頭看了一眼靈九，靈九識趣地退了出去。
童謠立刻變成一副一本正經地樣子，“我在梁建國的回憶裏聽到一些事，梁老爺子快要不行了，第一，他們正在不擇手段地用一些方法來尋找長生不老的辦法。”
楚穆示意他繼續。
“第二，他們和俄羅斯的邪‖教路西法教合作，收集妖怪的內丹，用來獻祭惡魔路西法，最後确定，一定要一只天狐的內丹。”
“第三，”童謠認真地看着他，“他們提到了一個地方——鎖山大墓。”
“鎖山？”
“對，密雲水庫以北的鎖山，傳聞水庫下的石匣城原來就在鎖山腳下，當地一直流傳鎖山裏有寶藏，現在他們确定，那裏有一座無名大墓。”
楚穆猛然想起靈九身上掉下來的那塊雙魚玉璧，想了想，将一直藏在手套中的U盤遞給他，“複制一份，然後把原版交給何堪。”
病房外，靈九避開人群，找到一處角落蹲了下來，他一看楚穆便心口發酸，原來牧野的魂魄還在，他沒死……他也沒死……
靈九抱着膝蓋，低聲抽泣起來。
孫大聖急地眼淚打轉，腦子一抽想起楚穆曾經的囑托，“阿爸……這個人真是……”
靈九紅着眼擡起頭來看他，“嗯？”
孫大聖對手指，“真是英明神武，帥氣那個……英俊……”
靈九滿腦子都是裹成木乃伊的楚穆，“……哈？”
三天後。
何堪坐在陳清華的辦公室裏，與陳清華面對面，桌上攤着那本375公交車的舊檔案。
“陳部長，圓明園的水下基地也摧毀了，現在所有的事情都明了了！他們用人販子從世界各地尋找合适的普通人來做實驗，簡直慘無人道！可是鬧出這麽大動靜，只扳倒梁家一個副局長？！”
“話可不能這麽說，梁家這麽大勢力，能進國安的就這麽一個梁建國，他又是梁老爺子最喜歡的小兒子，扳倒梁建國，相當于折斷他一條大腿！何況，”陳清華深吸一口氣，“本來也沒指望這次能徹底拖垮梁家，只希望這次的事情能敲山震虎，讓他們安分個一年兩年。”
“那這麽多人命呢！”何堪敲了敲陳舊的檔案，“這麽多無辜枉死的百姓……”
“何主任！”陳清華提高了聲音，看何堪停了下來，又放軟語氣，“你多大了？還這麽想不明白？曝光？引起社會恐慌？以血還血？這是法‖制社會！”
何堪喘着氣不說話。
“放心，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梁家的小太子梁昊不是考進十七局了嗎，你要多多留意，”陳清華說罷自己笑了起來，“我偶爾也逛逛天涯，這個案子真是傳的神乎其神，什麽版本都有，拿這個當小說橋段的人可不少啊，不過它既然已經是個都市傳說了，為什麽不能讓它永遠成為一個傳說呢？”
何堪長嘆一聲，他伸出手，将那本泛黃的檔案緩緩地，緩緩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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