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食夢貘（七）
“謠謠！”
兩人同時撲上去, 童謠渾身起火，剎那間什麽都看不清了，眼前盡是一片火海，楚穆和靈九的身影以及焦急的呼喊都成了打了馬賽克的幻影。
千萬別灑孜然，椒鹽更入味，童謠迷迷糊糊地想。
“小心啊！！！！”梁昊喪心病狂地嘶吼，身後狂風卷起, 巨爪将靈九提離地面，飛入高空。
“阿九！！”楚穆兩頭亂，脫下外套狂扇給童謠滅火, 除了魏蓉晴之外所有人都圍過來，容濛濛為了好看裏面穿的少，外面穿着香奈兒的高訂，急地什麽也顧不上了, 趕忙脫下來救火，十幾萬的衣服打了水漂, 自己凍的瑟瑟發抖，“別急！哪有水！”
楊健反應奇快，一把将着火的童謠舉過頭頂，手掌被燒得皮開肉綻, 一路狂奔将童謠扔進大殿外儲滿水的太平缸裏！
“阿九！！”楚穆怒喝一聲，突然看到躲在牆角抱着合什如佛一動不動的魏蓉晴。
“你幹什麽呢！！”
“我我我……我害怕……”魏蓉晴哭哭啼啼地看着他，“我想出去……”
“拿過來！”楚穆一把搶過那尊佛像，梁昊和容濛濛配合默契地把童謠撈出來, 放在一邊做急救，楊健看着楚穆手上的佛像，“我來吧，我力氣大！”
楊健一手拿着佛像，做了一個擲鐵球的準備動作，胳膊掄圓，大喝一聲，甩手将佛像扔到夜幕之中。
合什如佛發出淡淡金光，靈九背後火辣辣的疼，一旋身躲開些許，金佛重重地砸到黑影之中！
下面楚穆張開雙臂，緊張兮兮地準備接他，高空墜落力量極大，靈九半空一個扭身，化成一道輕盈白光，穩穩地落在楚穆懷裏。
“童謠怎麽樣？！”
楚穆擋着衆人視線，靈九慌忙化作人形，悶雷再次滾過，黑影被擊中後飛出數裏，返身再次撲來！
童謠靠在楊健懷裏，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全是燒焦的傷疤和水泡，“我……我還好看嗎……”
楚穆自責地給了自己一拳，容濛濛哆嗦着給他處理傷口，“童教官，咱們這裏你最好看的，跟你一比梁昊那種小鮮肉全是渣渣！”
“對對對！我是個渣！”梁昊配合道。
“那就……那就好……”童謠的傷口不住擴大，最終，他臉上絨毛飛漲，身子縮小，變成一只鼻子長長，尾巴和四肢很短的，怪模怪樣的小野獸。
容濛濛，“……”
“……我……”嬌生慣養的大小姐顯然沒有面對過這種情形，吓得夠嗆，剎那間就紅了眼睛，良好的教養沒有讓她立地暴走，只是臉色蒼白地看着童謠。
“別怕！！”周雅躲在她身後，“這是……食蟻獸？”
“是以吞吃噩夢為生，守護夢境的食夢貘，”魏蓉晴說，“是瑞獸，不害人的。”
“食夢貘？”靈九詫異，“食夢貘最擅長幻術，怎麽會……”
黑影鋪天蓋地，一眼望去整個天空的星辰與光亮通通被黑夜遮擋，故宮所有場景飛入變化，變成一望無際的大澤與青山。
那是青丘。
“阿九！”
一聲呼喚，執明站在優昙婆羅樹下向他招手，“你又調皮了，你給我的龜殼上畫了什麽，我被笑了一天。”
執明笑容溫暖，縱容而寵溺地看着他，“過來呀。”
“執明……”強大的幻術讓靈九忘卻時間與過往，他一步一步地走過去，楚穆伸出手去抓他肩膀，靈九卻像一個透明的影子一樣，再也抓不住。
“阿貍！阿貍！”童謠掙紮着站起來，食夢貘渾身皮毛焦爛，搖搖晃晃地站立不住，重重地摔倒在地。
靈九恍惚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靜靜地回過頭來——
數千年前的狐帝，那時他尚未成年，長發以花藤松松綁着，眉眼如畫，一身銀白狐裘，身後九尾華麗舒展，整個人仿佛浸潤在清冷的月光之中，他回眸望去，那裏只不過是青丘空空蕩蕩的山長水遠。
執明含笑望着他，他記起來，這是青梅竹馬的小烏龜，執明溫暖的氣息近在咫尺，只要他伸出手，就能永遠淪陷在這個執念之中。
九尾狐向執明慢慢走去。
“嗷——”
食夢貘掙紮着站起來，身形暴漲數倍，雙眼通紅，一頭向靈九撞了過去。
青丘與執明轟然散做千萬碎片，執明溫柔的眼睛一點一點沉暗下去，最終他凄涼一笑，轉身向遠方走去。
“執明！！”
靈九往前一步，景象旋轉變化，成了掩埋在水庫底的蒼老古城。
游蕩的孤魂野鬼被幻術支配，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楊健板斧一揮便能大殺四方，楚穆護着靈九和童謠，一拳一個解決掉想鑽空子的游魂。
“怎麽辦！”楊健吼道，他和楚穆将衆人圍在中間的安全地帶，可終究不是長遠之計。
“阿九！！醒醒！！”楚穆徒勞地呼喊着靈九的名字，幻境強大到不可思議，甚至讓他有種站在水底溺水的窒息感。
老龜從石閘城的長街上緩緩游來，越過衆人，低頭道，“遠方來的客人，您迷路了嗎，我送您上去，這裏埋葬着一位神明，不要擾他清淨。”
“我沒死……我回來了……”靈九貼近老龜，抱着他千瘡百孔的龜殼，“對不起……我回來了……我這就帶你走……”
楚穆剎那明白了，執明的死，是靈九的執念。
那執念強大到一向無欲無求的白狐亦有了心魔，甚至比當初在千萬雷光中粉身碎骨更為可怕——他為牧野付出一切，仁至義盡，唯一虧欠了守護他長大的執明。
食夢貘揚起頭，長長地深吸一口氣，将黑影控制的噩夢吸入身體，空氣中驟然旋起無數漩渦，漩渦越來越大，直到與空中的黑影連通成通天掼地的拉鋸戰！
靈九眼前的景象飛速變化，執明，何堪，牧野，楚穆，孫大聖，劉薇……這些人的臉，北京霧霾陰沉的天空與青丘明亮的山水交相變換，令他頭痛欲裂。
這是幻覺，他想，執明已經死了。
靈九極力抵抗幻境，終于狠狠咬破舌尖，疼痛讓他倏然清醒過來。
食夢貘一聲嘶吼，試圖将黑影釋放出的所有噩夢吞吃下去，然而黑影的力量強大到不可思議，食夢貘被如山如海的噩夢籠罩，來自人類的所有負面情緒頃刻爆炸般轟擊腦海，沒有人能抵抗夢境中人類肆無忌憚宣洩的醜惡與欲‖望，楊健再也支撐不住，抱着頭跪下來，痛苦的嚎叫。
梁昊忙扶着他，“師傅！！師傅你還好嗎！！”
“這家夥怎麽……”容濛濛手腳無力，不可置信地看着梁昊。
“容嬷嬷！容嬷嬷你怎麽樣！！”梁昊連忙将她扶起來靠着牆坐好，另一頭周雅整個人蜷縮在地上軟成一攤泥，梁昊手忙腳亂地将她抱起來。
“你們怎麽啦！！！”缺心眼富二代沒搞明白幻境噩夢是怎麽一回事，在他眼裏，這些人突然抽風倒地，魏蓉晴在地上又哭又笑，好像抽羊角風一樣，不住大喊着我終于考上北大了爸媽我考上了。
“要麽我打個120？”梁昊嘀咕道，“楚隊可以嗎楚隊！打個120？”
楚穆完全只靠着自己強悍的意志力勉強抵抗噩夢，聽到這句話簡直想過去抽他一巴掌，120比十七局還管用嘛！！
“童謠？！”
場中唯有梁昊、楚穆和他還清醒着，靈九清醒過來，一把抱起幾乎癱瘓的食夢貘，空氣波無聲蕩開，屏蔽一切噩夢與幻境，一次性屏蔽功能厲害地要上天，乃至整個故宮無聲地震動了一下。
“我的……媽……”容濛濛捂着腦袋，形象也不顧了，“我特麽的，竟然又被綁架了。”
周雅重重的喘息着，“我要瘋了……我希望自己是個什麽都記不住的智障……”
靈九抱着昏睡過去的食夢貘，心疼地撫摸他燒焦的皮毛，楚穆半跪在他身邊，“好點了嗎。”
“對不起。”靈九哽咽道，“是我害了他。”
“要不是為了救你大家至于中招嗎！！”魏蓉晴怒氣沖沖地罵道，“你是掃把星嗎！”
啪！
容濛濛反手抽了她一巴掌，“要是你最開始就拿出那尊佛像保護大家，胡靈九就不會被抓走！說不定童教官也不用被傷成這樣！再敢說一句試試！”
容濛濛足足高了魏蓉晴一個頭，平易近人的大小姐真發怒的時候，那種長期高高在上的氣勢彪悍地不可思議，魏蓉晴不敢吭聲，捂着自己腫起來的臉站在一邊。
楊健忙過來，“我來抱着他，我力氣大。”
靈九搖了搖頭，“楚隊，老龍沒有醒過來，證明這确實是個神，一個被遺棄的神。”
“什麽樣的邪神以噩夢為武器？”
楚穆明白了，“夢魇。”
“先別說了，咱們還是盡快出去吧。”容濛濛當機立斷，“楚隊，實訓出了意外，我建議立刻停止，咱們可以另挑日子補，但是今天還要以大家的安全為主！”
“走！”楚穆用衣服按着靈九背後被夢魇抓出的恐怖傷口，“楊健帶路！”
楊健掄起板斧，走在最前面，顧不上什麽仁義，将所有攔路的游魂悉數砍死。
“那個朱強……”食夢貘呻‖吟一聲，“他殺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