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聖丢了
“別說話, 保持體力。”楚穆低聲道,“謠謠!撐住!”
“爸……”食夢貘口角不住流出血沫,“我兒子……交給你了……其實我一直……很……喜歡……”
“閉嘴!!”楚穆怒道,“你要是死了撫恤金全進我腰包了!!”
“那也,沒什麽……你是烈士家屬……給我兒子……分一點……”
“話這麽多,一般不會死。”靈九抱着縮成一團的食夢貘,周身靈力彙入食夢貘眉心處, “放心吧,好人命不長,禍害遺千年, 你會長命百歲的。”
梁昊愣頭愣腦地,“啊?妖怪活個一百歲也算短命了吧?”
“閉嘴!!!”衆人齊聲喝道。
何堪的車遠遠停在天‖安‖門外,執勤的武警過來查證件,何堪匆忙搭話, “有什麽異樣?”
“首長好!”小武警敬了個禮,“打雷算嗎, 只聽到一聲雷。”
“好好,你好我好大家好。”何堪跑出幾步,又一陣風地返身回來,撈起副駕駛上的孫大聖揣進兜裏, 跑了出去。
孫大聖蹬着小短腿抗議,差點氣成河豚。
“師兄!!”靈九喊道,“快過來!”
“考驗你功德的時候到了。”靈九拽着何堪的手指斧刃上一劃,鮮血直往外湧, 何堪還沒反應過來,手指被塞到童謠嘴裏。
童謠下意識地吮了吮,突然睜開眼,津津有味地喝起了血。
“輕點輕點輕點!”何堪倒吸冷氣,“血型一樣嗎?不會排斥嗎?!”
何堪身體裏有執明六千年的功力,非同小可,童謠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何堪肉疼道,“可以了可以了,我的媽,要榨幹我嗎。”
“好了。”靈九精神高度緊張,看童謠呼吸平穩下來,終于露出一絲笑意。
孫大聖從何堪口袋裏爬出來,向靈九張開胳膊要抱抱。
靈九跪地太久,往起一站,登時兩眼發黑,直直倒了下去。
“師弟!!!”何堪忍痛再次劃了一刀,人類血液的腥味讓靈九下意識地往外吐,被黑影抓傷的內髒開始後勁上來,淤血一口一口吐出來,楚穆把他緊緊抱在懷裏,“阿九?”
靈九臉色冷白,竭力睜開眼睛,瞳孔迅速擴散,楚穆眼睜睜看着那雙清亮的眼睛變成一片黑色。
靈九驟然出手,一把扼住楚穆的脖子,甚至極其專業的向頸動脈手刀砍去,楚穆向後一傾,一手格擋,楊健眼疾手快地抓住靈九的胳膊,“怎麽了這是?!”
楚穆伸手在他眉心點了點,靈九茫然望着天空,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梁昊帶他們找個酒店,晚上別亂跑。”楚穆抱起靈九,“何主任,你家近,先回你家去!”
何堪一肚子氣,自己小師弟好好的跟過來傷成這樣,然而也沒法全賴楚穆,于是一聲不吭的抱着食夢貘往外跑,孫大聖着急地跟着大家跑了幾步,終歸腿太短沒跟上,一擡頭眼前已經沒人了,只剩下刮着寒風的黑暗夜色。
“阿爸?!”
孫大聖茫然叫了一聲。
他們在天‖安‖門下分開,單位的車給梁昊開,梁昊憂心忡忡地看了看大家,“去我家?”
“去酒店!!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啊!!!”容濛濛簡直沒法忍這個剛認識的人就敢往家帶的缺心眼,自己披着楊健的外套,只想趕緊找地方洗個熱水澡。
梁昊梗着脖子,“你才、你才腦袋進水呢!!我愛交朋友怎麽着啊!!別惹我啊你!我告訴你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氣氛異常熱烈,兩個富二代終于要撸袖子拼爹了,梁昊忽然想起什麽來,憋着一股氣坐回去,“我才不跟你比呢。”
容濛濛對梁家的事當然也有所耳聞,于是收了手,不說話了。
梁昊兜了半天,把他們帶到希爾頓酒店廣場。
容濛濛,“……”
楊健,“這、這怎麽行!小兄弟,我随便找個小賓館就行啊。”
“沒事沒事!我請客啊!!”梁昊剛要下車,突然發現自己開的是國安的公車,又鬼鬼祟祟地跑回來,招呼侍應生,“給我找個停車的地方!我擦這要被拍個照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侍應生見怪不怪,微笑着将他們引到一個特殊保護的停車地點。
一群人累的半死,容濛濛又冷又餓,周雅從故宮裏出來就在惡心難受,暈車暈了一路,一群人互相攙扶着走進酒店,好像難民進了城,容濛濛用頭發擋住臉,這輩子的形象都毀了!
魏蓉晴靜靜地跟在他們身後,看着梁昊掏出VIP鑽石卡,不用預約就開了套房,賬戶刷的不要錢似的,眼神暗了暗,“謝謝昊哥,以後一定還你。”
“不用不用,”梁昊看着楚楚可憐的魏蓉晴撓了撓頭,“你也吓壞了,好好休息,明天等楚隊他們通知吧。”
楊健第一次走進這種富麗堂皇的地方,拘謹地不知該怎麽辦,一度想去天橋下将就一晚,奈何梁昊發出賴皮絕招,楊健只好留下陪他。
容濛濛攤在大床上,從冰箱裏取出果盤和冷飲,然後美美地去洗了個澡,出來時周雅已經暈暈乎乎地睡了過去。
容濛濛給她蓋好毛毯,洗完澡反而不太困,于是坐在書桌前,一邊吃水果一邊把所有的事情梳理一遍。
小區門口。
楚穆抱着靈九進了電梯,何堪一手抱着食夢貘一手摸兜拿鑰匙,臉色一變,“壞了!貓呢!”
何堪全身上下摸了個遍,終于确定,他把孫大聖給弄丢了。
“你這個——壞人!!!!”
孫大聖哇地大哭起來,一只熊在空空蕩蕩的故宮裏流浪。
“喵嗚——”
孫大聖一愣,黑暗中,白貓優雅地從屋檐飛落,朝他擡了擡爪,不自然道,“對不起啊,剛找過來,來遲了。”
“球球!!!”孫大聖大哭着抱住它,委屈地像個白加黑的小胖子。
輕霓擡頭在空中嗅了嗅,“這裏陰氣重,我們回家吧。”
說罷叼着孫大聖後頸上的軟肉,展翅飛入夜空。
何堪驚出一頭冷汗,“這怎麽辦,貓沒了。”
楚穆道,“你去找,我照顧他們,醫藥箱拿出來。”
何堪翻箱倒櫃地找出醫藥箱,楚穆熟練地給童謠的傷口消毒、包紮,童謠沒有內傷,何堪的血威力無比,看起來已經好多了,只是一直醒不過來。
靈九後背受傷,牽連整個胸腔,喘息聲重的可怕,先前一直硬撐着,徹底奔潰的時候傷勢排山倒海地返上來,外面關門的聲音一響,楚穆俯身給靈九人工呼吸,怒道,“塗山靈!”
靈九眉頭微微皺起,仿佛有所感應地呻‖吟一聲。
“牧……哥……”
“我在呢!我在這!阿九!”
靈九的唇冰冷而柔軟,咳嗽時不斷噴出血沫,甜腥味散開,楚穆剎那紅了眼,他與靈九十指相扣,掌心溫暖的觸覺讓人心尖發抖,溫熱的靈力源源不斷地送進靈九身體,楚穆低下頭,忍不住輾轉親吻他的側臉。
他用力将手指插‖進自己短短的頭發中,額角青筋暴起,哽咽着向他道歉。
“我不敢認你,對不起。”
“我眼睜睜看你死在我面前。”
“我是個廢物,我救不了執明,也救不了你。”
靈九的臉色由痛苦逐漸變的舒緩,良久,他嘆息似的喊了一聲,“牧哥。”
黑氣從手臂、胸口滲出,逐漸将他整個人包裹起來,食夢貘吃掉了夢魇給他的所有噩夢,靈九嘴角含笑,徹底迷失在不願醒來的、虛幻的美好夢境之中。
食夢貘微微睜開雙眼,少傾,他重新閉上眼睛,告訴自己什麽都沒有看到。
十六樓,電梯停。
何堪快把電梯鍵戳爛了,終于等到急死人的電梯停了下來。
門開,一只大白貓叼着小小的孫大聖,漂亮的陰陽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喵嗚?”
白貓把孫大聖放在地上,擡頭與何堪對視。
“……”
何堪大腦一片空白,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麽一回事,最後憋出一句,“交朋友了?”
孫大聖困地走路轉圈圈,癱坐在地上不理他。
“生氣了?這……你要來做客嗎?”
白貓一身潔白皮毛全是長期風餐露宿的灰塵,看起來像小巷裏随處可見的流浪貓,輕霓禮貌地伏了伏身,跳起來按下一樓的按鈕,向孫大聖揮了揮爪當做告別。
“對不起對不起,”何堪連忙把孫大聖抱起來,“阿九受傷了,咱們不鬧脾氣,乖。”
孫大聖耳朵一豎,“阿爸受傷了?!”
何堪心急靈九,顧不上解釋,抱着孫大聖回家,打開房門一剎那,楚穆正撫摸着靈九的頭發,在他唇邊輕輕落下一個親吻。
“我日你祖宗!”
何堪形如一頭護犢的母老虎,一拳砸在楚穆臉上,楚穆鼻血直流,踉跄着退後一步。
“你有病?!”
“你才有病!!你是不是同性戀!阿九才十九歲!我艹!!”
何堪那股怒氣一發不可收拾,明知不是楚穆對手,一看到他親靈九那一幕簡直氣血攻心。
“你瘋了!!聽我解釋!!”楚穆擡手格擋,錯手扭住何堪手腕,使了個巧勁将他雙手反扣,“我喜歡阿九怎麽了!!”
“喜歡你媽了個X!”何堪怒氣沖沖地瞪着他,“阿九那麽崇拜你!心心念念去你那裏做事!你就是這麽對他的!!”
“我終于明白你為什麽從來沒交過女朋友,”何堪氣得哆嗦,“滾,滾出去!!你要再敢靠近阿九!我豁出命和你同歸于盡!!滾!!”
楚穆怒道,“你知道阿九傷成什麽樣嗎!我滾了,你能救他?!”